第三章 俗世的荒誕
第二節 物的崇拜性質
「人最終喜愛的是自己的欲望,不是自己想要的東西! 」尼采 (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1844-1900)13。
對於商品的崇拜,馬克思的異化論提供了一個特別的解讀。異化這個名詞最
先是在柏拉圖(Pareto Chart, 公元前427-347)時代出現,是指原本自由自在、
深具知識的靈魂,一旦擁有肉體,反倒迷失方向、渾噩不知所然。而在馬克思
《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則把異化問題和政治經濟學結合起來,從純理 論移轉到實踐領域,提出了異化勞動的慨念。他認為勞動是人的具體化實現,因 此勞動應具有自主性和創造性,但在資本主義的發展中,勞動反為控制及支配人 的力量,使人失去了主體性。亦即,在生產分工及私有財產的制約之下,本應為 活動主體的人,在勞動過程中,卻產生被奴役、支配和統治的四種異化現象,分 別是:人與勞動產品、人與勞動過程、人與人的「類」14本質及人及他人的異化 現象。
其中人與勞動產品的異化,馬克思認為勞動原本是一種有意識、自覺性的生 產活動,而產品是其目的與意志的成果,所以產品應屬於勞動者本身。但資本家 雇用工人生產,並支付工資之後,工人只得放棄產品的所有權,因此,人在生產 過程中,先將自我意識投射至客體(商品)上;客體雖產自主體,卻與主體對立,
主體反而無法自由支配客體,也就是說工人對生產的產品無掌控之力。在這種情
13 內文出自尼采《善惡的彼岸》一書第 175 頁。
14 馬克思認為「類」是一種狹隘的社會關係,且沒有從宏觀的角度即「社會框架」及「社會架構」中,
來看待人這個類存在物。因此,馬克思在《1844 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的「類」除了指的是一種有意識的 生命,更強調其社會性,主張人在社會中,與社會脫離不了關係。
第二節 物的崇拜性質
況下,資方所關心的不是勞動產品的使用價值,而是其交換價值。這使人不能從 產品中產生自我價值,產品與勞動者甚至有了對立關係。於是就如馬克思所說:
勞動產品像是一種異己的存在,與勞動者對立,像是一種獨立於生產者的力量。
簡單來說,工人愈努力工作,產品就愈有力量,愈可不依賴工人而存在,一但成 為櫥窗裡熱門的銷售商品,品牌也獲得精神性的地位,製作者便淪為廉價的勞動 力量,工人被品牌Logo取代,他就越貧窮、越沒有價值、越低賤,成為被商品奴 役的對象。
這種工人與勞動產品之間產生的 異化,可讓我們理解資本主義的運作模 式。但如何創造抽象符號和虛擬世界,
使人對物起了崇拜心理作用,馬克思對
「商品拜物」概念,同樣提出獨特見解。
商品拜物主要含意,簡而言之是指:當
產品被掏空其生產意義,例如製造脈絡和勞力,將產品神秘化並轉為崇拜對象,
再將新的意義填注入內的過程。如一件當季服飾,我們不曉得它的製作流程,但 如(圖3-2)只要貼上一個香奈兒的品牌Logo,便賦予了商品個性和文化意涵,如性 感、高貴或品味等等。然而商品背後的勞力和生產意義則完全被覆蓋,只能處於 貶低的地位。關於資本主義的後遺症,馬克思在資本論裡即曾明示,商品是累積 財富的單位,而商品又可分使用及交換價值,對於商品的使用價值,就像石油可 提煉為汽油或塑膠製品,這些在日常生活中,都有使用的價值。這些具有使用價 值的東西,進一步可交換其它商品,如一加侖的汽油,可以換取一件衣服,便具 有相當的交換價值。但商品通常有不同的價值,因此得有共同的評量尺度,在資
圖 3-2 香奈爾春夏廣告 2014
本主義的社會中,貨幣便是最好的基準,這種經由統一的單位,馬克思將這種基 準稱為”一般等價物”。但商品去除使用價值,便只剩一個屬性,即勞動下的產 品。換句話說,商品交易的衡量標準,並非以”使用性”作為考量,而是以”勞 動量”作為交換的價值。勞動量即為勞動的時間,而馬克思又進一步將產品具體 的勞動定義為”具體勞動”,非具體的勞動時間,如腦力消耗等則稱為”抽象勞 動”。因此當一件商品生產出來,必同時創造“使用價值”及”價值”,使用價 值來自於具體的勞動,但價值卻來自抽象的勞動。在商品的交換過程中,使用價 值不會成為重點,價值才是主要的評估對象。如果一件商品的生產力提升二倍,
在這樣的條件下,雖然商品產量大增,但價值卻反而降低了。
至於把商品當作神崇拜的現象,馬克思稱之為「商品的拜物教性質」。私人 藉勞動生產的器物,一但進入商業市場,便自然賦予社會性格。即私人勞動透過 商品和社會產生互動作用,這並非是人和人之間的直接關係,而是商品和商品之 間的社會性關係。藉由交換的行為,更能突顯一件商品,所能產生多少抽象的”
價值”,於是當使用貨幣進行交換時,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便被貨幣所遮蔽,如 此一來,認為唯有商品或貨幣才具有價值的拜物教,便油然而生。在商品的交換 過程裡,人扮演商品佔有者的角色。而商品之間的交換不僅是個人行為,同時也 是社會行為。然而商品交換過程中,需要一種在任何時候、與任何人都可以交換 的媒介,而這種中間的媒介即是貨幣,貨幣有三個重要條件,一、每一個獨立貨 幣都有相同特徵,二、可以量化,三、易於分割或結合,而符合這個條件的,就 是黃金。當黃金從裝飾的功能,演變成決定人或商品的價值之後,地位便有如神 般的崇高,最後演化出「貨幣的拜物教性質」。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對商品拜物詳細的論述,他指出物品的價值不是來自 人勞動的時間,而是交換價值,物品能換取多少東西才是價值的來源。在這種情 況下,人與人之間就成了物與物之間的關係。而資本主義下的社會,具體的勞動 成為抽象的勞動,物品可以控制人,人卻無法控制商品,商品成了崇拜的對象,
人的勞動反而被忽略了。由其在商業媒體及廣告的推波助瀾之下,商品更成了身 份地位的象徵。對於這種荒誕的現象,法國哲學家布希亞在《消費社會》書中,
便曾批判傳媒對社會心理和個人心智方面造成的嚴重威脅。商品通過廣告展現一 種文化神秘色彩,帶有濃濃的拜物特徵,對人的身份具有重要的建構作用。在後 現代社會裡,人的身份地位和貴賤,不再像在封建社會那樣由他的出身和地位所 決定,而是由擁有的商品和價格來決定。一個拿著LV或香奈爾的人被視為高人 一等,這並不是因為名牌本身的實用性所致,而是商品背後的文化象徵意義。
因此在當代社會,我們會發現一個奇特的心理現象,對人的描述藉由物品,
似乎更能說明對方的階級地位和特質。凡是人類能夠掌控的東西,似乎都可以用 價值來衡量,最後人和人的關係也只能以交換價值來評斷。比如,我們衡量一個 男人不是他的心地善良,而是他開的豪華轎車;我們評價一個女孩的不是她的文 化內涵,而是她所背的名牌包。在一個被商品主宰的時代,物化是所有人無法擺 脫的共同命運。這種荒誕的社會風氣,也導至許多人,為了購買昂貴的商品,取 得短暫擠進上流社會的虛榮心,做出一些非法的手段。另外消費主義可說是所有 經濟制度中,最精明和量化最精確的,好似一切事物都可以理性計算,並且加以 量化,卻忽略了人和人之間的感情和激情等「非理性」因素。由過去人類生活的 軌跡來看,消費主義是人類社會高度競爭下的產物,同時又是造成精神空虛的主 因。以致於不良消費,成為當代人類精神頹廢的催化劑。對於這種消費意識形態,
透過心理學、布希亞、馬克斯學說解讀,筆者認為:「當代消費無疑是透過某種 編碼,使人各自解碼,最後隱藏在心理層面競爭性關係,並且使媒體成為上帝兼 傳教士,讓消費邏輯通過意象性的符碼關係,使眾生自發產生體制化的無意識遊 戲規則。」這種資方所掌握的權力、媒體及文化霸權三合一的力量,使消費者恍 如進入原始社會,或中世紀的宗教敘事一樣,接受宗教儀式的洗禮,成為虔成的 信徒,透過奢華商品的奉祭,達到意識形態上的心理滿足。毫無疑問地,對於如 宗教般的意識形態消費,在當代社會已產生了一種畸變,這種超人價值,就像過 去印第安人在交換禮物的宗教節日中,使消費者去履行一個極為確切的社會功能:
即奢侈的、無益的、無度的消費行為,成為資本家們,最有效的非強制性商業促 銷行為。
資本主義所建構的價值觀,乃財產私有化、追求利己和利益極大化。如果說 資本主義像是宗教一般,那麼消費行動無疑即是它的儀式。其產品行銷觀念,是 使大眾相信消費是美好的人生享受,直到對個人及社會造成傷害。比如有些網紅 炫耀性的消費,還不斷地受到吹捧和鼓勵,還被一些商業品牌,塑造成和自身價 值連結在一起,而這些現象可說和廣告脫離不了關係。例如二0一0年,《紐約 時報(The New York Times)》曾報導一個在臉書上火紅的社團,名為「別偷我 的舞會禮服」(Don't Steal My Prom Dress),這個社團主要討論服裝品牌,不但 撩撥青少女互爭高下,也鼓吹個人主義。原本成功或快樂,應以個人的努力和消 費能力來評定,但在廣告的塑造下,人生的成功變為表面化、物質性的,而非心
資本主義所建構的價值觀,乃財產私有化、追求利己和利益極大化。如果說 資本主義像是宗教一般,那麼消費行動無疑即是它的儀式。其產品行銷觀念,是 使大眾相信消費是美好的人生享受,直到對個人及社會造成傷害。比如有些網紅 炫耀性的消費,還不斷地受到吹捧和鼓勵,還被一些商業品牌,塑造成和自身價 值連結在一起,而這些現象可說和廣告脫離不了關係。例如二0一0年,《紐約 時報(The New York Times)》曾報導一個在臉書上火紅的社團,名為「別偷我 的舞會禮服」(Don't Steal My Prom Dress),這個社團主要討論服裝品牌,不但 撩撥青少女互爭高下,也鼓吹個人主義。原本成功或快樂,應以個人的努力和消 費能力來評定,但在廣告的塑造下,人生的成功變為表面化、物質性的,而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