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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俗世的荒誕

第一節 消費階級

11  出自尚.布希亞《消費社會》第一章 物的形式禮拜儀式 第 2 頁。  

第三章 俗世的荒誕

 

第一節 消費階級

針對商品結構,他提出 一個很有意思的描述,原是 人類製造的產物,最後反倒 包圍人類,這點和馬克思的 物役論的觀點,也有其相通 之處,但尚.布希亞認為這並非是自然規律,而是交換價值規律。商品通過精心 包裝、華麗的櫥窗展示,對人進行視覺上的誘惑和引導,產生一種高高在上的感 召。在人及貨品之間的關係,已非純然的使用功能,更多的是物外的身份象徵;

就好像牽繫著一條隱形的「暗示意義鏈」,商品產生了一連串的意義。比如一個 小小的香奈兒名牌包,它就會暗示一個高檔的宴會,最後聯想到豪華轎車、豪宅,

甚至上流階層地位;經由一連串的暗示,名牌包已不再是簡單商品,背後連帶著 無限的消費意義鏈,帶有強制性的心理感受。這些正是資本市場上,資本家在消 費結構中,最容易搭建的偽慾望場景,奢華品牌上的Logo商標,透過光艷美麗的 明星加持,還有廣告場景裡萬花筒似的幻象,使人們心裡便產生動搖,認同為了 顯示自己的身分象徵、存在的價值,藉由消費高檔名牌,便能獲得他人的眼神注 目,透過暗示意義鏈,自己也可以擠入上流階層,成為滿足虛榮心的最好方式。

這種荒誕的消費觀,因媒體傳播的快速發達趁勢興起,在二十一世紀的今日,

已達到難以控制的地步。對於這種符碼操控和制造消費的商業手法,尚.布希亞 認為符號話語制作出來的暗示性結構意義,和其所串起的時尚、權力及地位等符 號價值,使其認為在消費關係中,消費者的需求並非只是商品,而是其衍生的價 值。於是消費者也被體制化,成為一種代碼而獲得權力。所以今日的消費,已非 真實的消費,而是意義系統的消費。所以當代人開始毫無節制地採購,並把消費  

3-­‐1   手機回收廠      

視為人存在的最高目標;於是競相露宿街頭,像搶頭香般,搶購最新發表的科技 產品,作毫無必要的更新汰換。如果為了經濟繁榮,任由企業產品隨意更迭、拋 棄仍具有使用價值的物品(圖3-1),快速消耗各種能源和資源,對地球製造迫害,

最終人類仍得付出相當的代價。說到底,就像前一章節,諸多心理學家的探討和 臨床研究,筆者認為人們需要的不是物,而是心裡上的優越,所以通過對物的消 費和占有,來展現權勢和地位,是最快速的心理安慰,也是填補內心空虛和焦慮,

最好的解藥。但無所節制的後果,最終就是大自然環境污染,甚至引發區域性的 小型戰爭和抗爭等人為災難。在當下資本市場裡,最明顯例子莫過於手機的「生 魚片理論」,為了搶新鮮,手機廠得快速製造新機,獲取最大利潤。2014年全 球手機出貨量竟高達18億支,大部份遭汰換的手機,平均不到兩年壽命。人們 對電子產品快速汰換習以為常,卻也製造出不必要的氣體污染。根據調查,一支 手機製造過程中消耗50公斤的碳,那手機製造商每年所排放的二氧化碳,便高 達9000萬噸,消費文化的失控之下,所產生的負面效果,是人類無法承受的。

在全球化的今天,許多國際大品牌為了謀取暴利,透過龐大資金和媒體廣告,

在全世界各個國家,形塑新的美學、時尚、流行概念。利用廣告在符指(產品)

與符徵(它的意義)之間創造符號,目的不只是販售商品,更是要販售產品上的 象徵意義。藉由品牌行銷之名,搭配新媒體的蓬勃發展,例如手機、網路報章雜 紙等大眾傳播媒體,形成所謂的當代「文化霸權」12,無形中削弱及消滅了在地 文化。這些大資本家塑造了龐大的行銷管道,販賣各式產品來謀取經濟利益,同 時它也在做一種意識觀念的輸出,不斷地向消費者召喚洗腦,鞏固他們塑造文化 品牌的權力,成為文化霸權的即得利益者。如今一些文化強國,隨著強大的經濟                                                                                                                

12  所謂文化霸權(Cultural Hegemony,1891-1937)是由義大利政治學家葛蘭西(Antonio Gramsci)所提出,是 指統治階層透過文化機構,例如政黨和媒體等,將自身的價值觀傳輸給一般大眾。  

力量,在貧困的國家進行文化洗腦,使在地人民逐漸在心理上認同他國文化,最 後喪失在地文化精神。這種強勢文化力量,經常性地透過網路、電影、小說及各 式各樣的媒體包裝,異於過去槍桿的強逼威脅;對不同區域的觀眾進行軟性的認 同訴求,進而把他們認為的文化價值觀,理所當然地灌輸在不同國家觀賞者腦海 裡,取得高度的認同。除此之外,這些來自文化強國的大企業,總利用各種心理 行銷手法,暗示消費大眾商品可以改變人生。這種行為,有如十八世紀遍佈全世 界的傳教士,只是他們推銷的不是信念,而是一個個昂貴的商品。當新的消費門 徒,成為"商品拜物"的擁護者,美其名是跟隨時尚潮流,但也令人質疑是資本家 獲取暴利的行銷幻術。

依筆者的觀察和感受,處於文化弱勢的台灣,長期以來,從飲食、建築到思 想觀念,無可避免地受到全球化的影嚮。特別由西方東渡而來的文化強勢國家,

其生活的一舉一動,無不透過大眾媒體牽動我們的流行文化。在這種長期的颦效 之下,生活模式也逐漸和西方一體化,也侵蝕到本土的文化傳統。例如聖誕節和 元旦跨年的盛況,在資本家和政府的攜手下,已超越傳統的中秋節和農曆過年。

無獨有偶,學習西方語言,不僅是為了交流,在許多台灣人潛意識裡,甚至還有 身處上流社會的優越感。傳統母語,如台語、客語和原住民地方語言則成了下層 社會的代表,這種對出生母國,毫無自信的認同,無形中都在傷害台灣的本土文 化。也許在資本主義下的世界,全球化潮流是抵擋不住的大趨勢,但文化自覺同 樣是保護機制,如果各國在地文化沒落,世界文化融成了一致性風格,不但失去 豐富性,也將變成單調的文化個體,豈不是另一種悲哀。

「人最終喜愛的是自己的欲望,不是自己想要的東西! 」尼采 (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1844-1900)13

對於商品的崇拜,馬克思的異化論提供了一個特別的解讀。異化這個名詞最

先是在柏拉圖(Pareto Chart,   公元前427-347)時代出現,是指原本自由自在、

深具知識的靈魂,一旦擁有肉體,反倒迷失方向、渾噩不知所然。而在馬克思

《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則把異化問題和政治經濟學結合起來,從純理 論移轉到實踐領域,提出了異化勞動的慨念。他認為勞動是人的具體化實現,因 此勞動應具有自主性和創造性,但在資本主義的發展中,勞動反為控制及支配人 的力量,使人失去了主體性。亦即,在生產分工及私有財產的制約之下,本應為 活動主體的人,在勞動過程中,卻產生被奴役、支配和統治的四種異化現象,分 別是:人與勞動產品、人與勞動過程、人與人的「類」14本質及人及他人的異化 現象。

其中人與勞動產品的異化,馬克思認為勞動原本是一種有意識、自覺性的生 產活動,而產品是其目的與意志的成果,所以產品應屬於勞動者本身。但資本家 雇用工人生產,並支付工資之後,工人只得放棄產品的所有權,因此,人在生產 過程中,先將自我意識投射至客體(商品)上;客體雖產自主體,卻與主體對立,

主體反而無法自由支配客體,也就是說工人對生產的產品無掌控之力。在這種情                                                                                                                

13  內文出自尼采《善惡的彼岸》一書第 175 頁。  

14  馬克思認為「類」是一種狹隘的社會關係,且沒有從宏觀的角度即「社會框架」及「社會架構」中,

來看待人這個類存在物。因此,馬克思在《1844 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的「類」除了指的是一種有意識的 生命,更強調其社會性,主張人在社會中,與社會脫離不了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