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之迷戀

圖 3-3 聖誕節百貨公司購買人潮

求和個人思想，沈溺在那所謂的高品位和格調中，希冀獲取他人注目的眼光，満 足個人優越感及存在感。

這種對物的迷戀和崇拜，就像尼采過去曾批評 形上學家，對於虛構不可的世界，產生「幻影崇拜 症」¹⁷。消費者對物品虛幻的身分地位象徵，只是 一種自欺欺人的幌子，人們不會因為佔有物品，而 永遠改變身分，最終還是得面對真實的自己。所以 當我們在百貨公司、街道上看到那些穿著入時，身 背高檔名牌的上流人士，在令人覺得遙不可及的同

時，也令人質疑其中一些人，是不是也是社會體制下最大的受害者？為了快速獲 取金錢購買高檔商品，這些人常不計後果，使用信用卡循還利息機制，最後卻在 繳款期限的壓迫下，做出一些令人感到荒誕又不可思議的事情。於是，在社會新 聞報導中，不時看到許多年輕的少女，以最原始的肉體作為資本，進行各式各樣 的交易。從日本興起的「援助交際」、中國女大學生的「祼貸」(圖3-4)及歐美 十分流行的「甜心爹地」(Sugar daddy)等等，延伸而出的糾紛和社會事件，幾乎 每天都在上演。然而根據報導，那些女孩大都非為生活所困，而是愛慕虛榮的心 態，讓她們陷入這樣的困境。印證納森尼爾·布蘭登（Nathaniel Branden,1930-2014）

在其《自尊心理學》裡的論點：對人而言，最重要的價值判斷，莫過於自己的評 價，在人的心理發展與動力當中，沒有一個因素比自我評價更具決定性……自我 評價對於一個人的思考過程、情感、慾望、價值觀以及目標，都具有深遠的影響。

17 意指：理性的自主，與絕對真理的化身自居相聯繫的。 非理性主義從根本上摒棄了這種“絕對真理的 幻想”，所以尼采將它譏諷為“幻影崇拜症”。  

圖 3-4 裸貸大學女生

人的自尊心是最原始的欲望，被包裹在人們看似華麗的衣著之下，人人都希望從 追求商品的迴圈之中，得到解放和救贖，然而卻從來無力做到。如今女孩子為了 購買名牌包，或那些看起來像貴族象徵的商品，去進行肉體交易；無論直接或間 接，都和媒體廣告的催眠，脫離不了關係。人們認為靠著那些奢華商品，來暗示 自己步入上流社會，可以得到更多的欣賞和存在感。但落入這樣的迴圈之中，人 的情感會變得更加脆弱，情緒更顯波動；因此在下面的章節裡，希望透過布希亞 的論述，去理解為何人們要的不是商品，而是通過商品獲得世人的注目和羡慕，

並満足自己存在的價值。至於如何快速獲取奢侈商品，信用貸款及先行消費所引 起的問題，也是不得不面對的現象。

在布希亞《物體系》信用貸款篇章中，對於信用貸款有深入的說明。對於這 種普遍的消費模式，所帶來的問題。就廣告的層次而言，分期付款可說是”欲望 策略”的決定性訴求，但先行消費的後果，在付款上的便利，卻會產生”免費贈 送”的錯覺，也會導致整個社會人口都在借債。這種信用體系，在科技的幫助下，

已成為了現代環境中，人和物品的買賣關係裡，一種十分普遍的模式。但當我們 還沒賺到它們之前，物品便已經落入手中，這種消費先於工作生產的行為，會使 人陷入一種先購買，再用工作來償還利息和本金，在嚴格意義下，似乎回到過去 的封建制度，向地主借貸穀物播種，年末再用勞力或更加倍的穀物來清償。於是 這種社會體系帶來購物便利，但也產生一種共謀關係，讓當代消費者吸收及負擔 這無止盡的要求，購買使社會可以繼績生產，如此才能產生運轉。就像購買最新 款手機，消費者就像輪圈上的小白鼠，每個月都在償還手機利息和本金，等待付 清之後，又得更新新的手機，不停地在購買、工作、清償的輪迴中運轉。用信貸 來購買，相當於只是付出一點代價，便可佔有物品，一點點投資，卻有很大的收

獲。就像存在主義大師馬塞爾（Gabriel Marcel,1889-1973）在《是與有》書中所 說：在這個時代，「擁有什麼」比「是什麼」重要，每個人都「有」職業、「有」

財產、「有」任務等等；但表面上我們擁有它們，其實反過來說，它們也佔據了 我們，所以集中心思去佔有的人，往往也成為被俘的靈魂。

因此信用貸款，表面像是脫離財產限制，但實際上剛好相反，在這一整套社 會整合體系中，信貸不只是一項道德，也是一種政治。社會的向度、時間的向度 及事物的向度，透過這些策略，物品成為滿足、勞務及花費的角色，誘使人向前 逃逸，引起荒誕的後果。最後物品的目的不是為了被人擁有和使用，而只是為了 被人生產和購買。會產生這種現象，布希亞也提出一個「恩寵與壓制：雙重作用 元」的概念，即是：整個社會忙著去適應你的欲望，那你被整合至社會也是合理 的。在工業社會中，分工將工作和產品分離，在其間置入一個巨大的母性形象，

它便使得產品不再被人以真實面做為考量，而成為一個慾望的對象物。透過一個 抽象的物質轉換，分離了生產者和消費者，重新創造一出幼兒狀態，在物品和對 物的欲望，二者之間產生混淆，最後讓消費者回到幼兒期，混同母親和母親所給 之物狀態。在這種狀況下，產品透過形象投射社會機制，建立真實的生產和剝削 的體制，在這套政治論述下，把社會分裂為真實和形象二種作用元，前者隱身在 後者身後，成為不可見之物，而它留下的空位，則由母性氛圍的圖像所佔領。布 希亞認為社會以母性的姿態出現，目的是為了背後強制性的體制，於是消費者在 消費過程中，無形中便內化了社會作用和其規範。

一千多年前，聞名的希臘哲學家柏拉圖在《斐多篇》中曾形容人內心的三種 靈魂：象徵理性靈魂的馬夫駕馭著「精神」及「欲望」靈魂的二匹馬，即使理性

靈魂自認是真正的主人，欲望仍然會從夢中冒出，失去控制。人活在世上，最終 總會意識到「我是什麼？」「我活著又要幹什麼？」二個存在的問題。德國哲學 家亞瑟．叔本華（Arthur Schopenhauer,1788-1860）曾說：「人追求的是一種虛 幻的幸福，因為人的慾望是很複雜的，也不容易滿足。即使當時得到滿足，那也 只是一時的狀態，人很快又會有更多的煩惱。」¹⁸慾求不滿即為痛苦之源，因此 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莫不競相追逐名利權勢，因為奪得名利可以獲得 別人的認同，轉而肯定自身存在的價值，然而在利益爭奪的過程中，不免又會失 去自我，轉而被名利所控制。為獲取存在的價值，名利自是最好的驗證，在這人 心腐化的過程中，恰如潔淨的白紙逐漸受到蟲蝕，最後佈滿一個個蟲洞，成為精 神空虛來源；為了填補空虛，許多人只能藉由不斷地消費奢華品，或者奪取更多 的利益來填補。這種行為彷如吸食毒品似的，也只能短暫地獲取精神滿足，人如 果在追逐名利和填補空虛之中不斷循環，生活被各種物慾和利益所腐化，成了食 腐花下可憐的蟲蚊。

18語自《作為意志與表象的世界》，意指人生就是一團欲望。當欲望得不到滿足便痛苦，當欲望得到滿足

便無聊，所以人生就像鐘擺一樣，在痛苦與無聊之間擺盪。

藉由這位愛爾蘭詩人的名言，正巧可以㸃出藝術思想和形式之間的關係；我 們都知道，藝術經過長期發展，作為創作形式和手法已有上百種、上千種、上萬 種。如果作為一個當代藝術家，卻只固守單一形式風格，而放棄其它表現手法，

那不是一種錯誤，也不是一種罪過，只是一種不幸。

以平面繪畫發展來說，從西 方中古世紀對客觀再現的追求，

到現在強調思想觀念，已歷經相 當長遠的發展。繪畫也從傳教用 途，變成拍賣會上的熱賣商品 (圖4-1)。綜觀美術史，每個繪

畫發展階段的改變，都是來自時代環境的改變，因此身處一個資訊變化快速，藝 術繪畫形式被宣告終結的時代，依照過去畫家單一時期，只追求單一形式的風格，

如今顯然是十分可惜，且沒有意思。因此筆者認為，以單一客觀思想為主軸，融 合過去美術史發展出來的繪畫形式，發展出一種綜合多元的作品，是一個可以開 拓的領域。在當代藝術的時代，解放固有的形式框架，不論是具象寫實、抽象、

普普還是極簡表現手法，任何創作形式和媒材，都可以同時成為思想的傳播載體。

19詩句選自《葉慈詩選》睿智隨時間：樹葉雖多，根柢唯一。青春歲月虛妄的日子裏，陽光中我將葉子和

花招搖；如今，且讓我枯萎成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