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合興庄內宗教信仰及祭祀圈之形成
第四節 公廟祭祀與地方社會
墾民們藉由廟宇內神祇力量的幫助,以撫慰拓墾之時不安的心靈,到廟宇祭祀成為 墾民心靈的寄託,墾民們所祭拜的神明可能是原鄉所攜帶而來或是別處分香而得的「香 火」、神像,作為守護墾民的神祇。起初可能搭建一草寮作為供奉之地,當拓墾事業漸 有所成後,原先的草寮逐漸擴建而成為地方上公廟,透過共同的公廟祭祀,會將同一個 區域的人結合在一起,組織成一個更大的群體,公廟的發展就與地方社會息息相關。
這些離鄉背井的移民所祭祀的不只是神明而已,面對那些客死異鄉、死後沒有神主 牌的無主亡魂,也就是一般所稱的孤魂野鬼者不免產生心理恐懼,而這種恐慌需透過一 系列的儀式,才能順利消解。40因此墾戶若要取得墾民的擁載,就要積極參與地方宗教 活動,不管是祭祀儀式的參與或是捐獻,一方面是祈求拓墾順利,一方面是取得公廟人
40 羅烈師將個人對於亡者沒有神主牌,或者名諱沒能記載於神主牌位上,所產生的心理恐慌狀態稱為無 主的恐慌,關於這方面的討論,參見羅烈師,〈臺灣客家之形成:以竹塹地區為核心的觀察〉,頁93-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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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組織中群體的領導權,透過宗教力量間接鞏固墾戶的領導權。下文便追隨墾戶對地方 祭祀的貢獻,從而了解墾區庄內公廟,探究當時墾民信仰與地方社會情形。
一、墾區庄內公廟
墾戶陳長順除了捐資興建三元宮之外,在拓墾之時,為求神明庇佑,發揮安定力量,
對於墾區庄內其他廟宇,也會協助修建或捐獻祭祀費用。如:道光年間老社寮原有製腦 工人構築草寮奉祀三山國王的香旗,以防生番出擾,道光末年,陳福成在此地設隘防番,
並發起將廟宇重建為泥磚屋,至此以後境內平安,廟宇也由原本只有採樟製腦的工人祭 拜,變成老社寮的信仰中心。41除此之外,表5-2 列出墾戶陳家每年對於地方義舉的支 出,從墾戶所支付的費用也可間接了解合興庄內墾民的信仰。
表5-2 合興庄墾戶所支付的地方義舉費用 單位:石 本庄各處普渡 三官廟香油 鹿寮坑聖母廟 觀音祠、福德祠 義民爺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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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整理自《淡新檔案》17337-7。
玆將上表所列各項分析如下:
(一)、合興庄墾戶所支出的地方祭祀費用以各處普渡費用最高,雖然無法知道當時 合興庄普渡的情形,但由於墾戶所負擔的普渡費用不少,可見此處普渡活動的重要性。
這是因為隘墾區內常有墾民或隘丁在拓墾之時,遭生番殺害,這些無主孤魂被收埋在大 墓公或萬善祠中。如:老社寮的「萬善祠」,即埋葬被生番殺害的漢墾民。人們對於無 主孤魂的恐慌心理,實際表現出來的行為就是在中元普渡時,超渡這些亡魂,以安撫人 心,並感念先民開墾之功。
(二)、三官廟為本庄公廟,每年上元、中元、下元三大節日祭拜與香油支出,自不 可少。但是,值得討論的是,三元宮雖是合興庄內主要祭祀公廟,在墾戶所列出的支付 地方義舉費用中,卻是金額最小,這是否代表墾戶積極參與庄內其他廟宇的宗教活動,
獲得墾民的肯定,也透過宗教權力的取得,建立他在社會上的地位與聲望。當然,我們 也不免懷疑,當時是否已有信仰變遷或是社會變遷所造成的結果,因筆者目前所掌控的 歷史文獻資料有限,無法釐清這樣的問題。
41 邱瑞杰,《清末關西地區散村的安全與防禦》,頁 11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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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鹿寮坑聖母廟位於鹿寮坑口,雖位在合興庄轄區內,但在陳長順設立墾區庄
(竹北:竹縣文化局,2001),頁 186-199。
45 陳朝龍、鄭鵬雲纂輯《新竹縣采訪冊(三)》,頁 66-67。
46 關於枋寮義民廟的輪值經理介紹,參見羅烈師,〈台灣客家之形成:以竹塹地區為核心的觀察〉,頁 194-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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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家族本身可能是閩籍的關係並沒有代表地方參與義民信仰祭祀活動,也意謂著陳氏家
圖5-10 合興庄墾區內各公廟祭祀圈分佈圖
二、枋寮褒忠義民廟祭祀圈
位於新埔鎮枋寮褒忠義民廟為北台灣客家重要的信仰中心。根據黃卓權的研究,義 民廟的起源,係因乾隆五十一年(1786)林爽文反清之役,該戰役迅速蔓延全台西部各廳、
縣,同年年底由林爽文部將王作率領,攻陷竹塹城。由於王作所率領的這支軍隊,所到 之處,皆以劫掠為事,於是閩、粵各庄皆團結義民協助官兵抵抗,當時竹塹粵庄地區在 陳資雲的號召下,組成義民軍共一千三百多人,由林先坤、劉朝珍、陳資雲三人率領,
與竹塹城閩籍義軍會合,協助清兵收復竹塹城,這場戰亂至乾隆五十三年(1788)初,才 告平定。47
竹塹地區義民軍協助征戰犧牲者有兩百多人,屍骸遍野,當時王廷昌自備銀項,請 出鄧五得為首,到處收骸,欲設塚廟。48據傳原擬合葬於大窩口(今湖口),但載運遺骨 牛車行至枋寮時,牛即停步,不受驅使。經焚香跌筶卜知,戰死者有意合葬於此,故使 牛停步,於是築成大塚安葬義民先烈。此墓園為戴禮成、拔成、才成三兄弟以先父戴元
47 黃卓權,〈義民廟沿革及聯庄祭典區概述〉,收錄於黃卓權編,《義魄千秋:褒忠亭義民節大隘聯庄祭典 專輯》(新竹縣北埔鄉:2005 褒忠亭義民節委員會,2006),頁 12。
48 義民廟古文書,嘉慶七年(1802)四姓首事〈仝立合議規條簿約字〉,間引自羅烈師,〈台灣客家之形成:
以竹塹地區為核心的觀察〉,頁195-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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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名義所捐。清政府為嘉獎義民軍平亂有功,對於粵籍義民頒賞「褒忠」的里名匾額。
49之後由「王廷昌、黃宗旺、林先坤、吳立貴等」出面呈請平台將軍福安康批准「立塚 建廟」。於是公推林先坤為首,邀請地方仕紳、領袖共同籌畫建廟事宜。50
關於義民廟的祭祀活動,最初為自發性的祭祀,由死難義民的家屬、建廟施田有功 人士及其後裔、以及廟宇附近的居民及仕紳前往祭祀。因有感於義民爺忠義保鄉的犧牲 精神,從道光十五年(1835),由個別祭祀,成為公祭形式的聯庄祭典區,祭祀圈也隨之 擴大分成六家、下山、九芎林、枋寮、新埔、五分埔、石岡、關西、大茅埔、湖口、楊 梅、溪北、溪南等十三大庄;自道光二十七年(1847)開始分成大湖口、石岡仔、九芎林、
新埔街等四區,拈鬮輪流負責經理廟產及祭典事宜,每區各辦三年。51
合興庄的拓墾,雖以泉州籍墾戶為首,但開墾之後,亦加入義民廟的祭祀活動。至 於何時加入義民廟祭典,並不確定,但是仔細推敲下,仍有兩條線索可供參考。首先是 墾戶陳長順所承墾的埔地,本是包含九芎林東側一帶的未墾埔地,且陳長順又借九芎林 石壁潭的隘丁把隘,九芎林一帶在道光年間已加入義民廟的聯庄祭典區,是故,在合興 庄墾區內,原先已有墾佃參與義民廟的祭祀活動。另外是承墾合興庄墾區下橫坑的范汝 舟,原是陳長順的佃戶,在道光二十七年參與四大庄輪值的十六連署人之一,隨後石岡 仔首次擔任義民廟經理時,正是由范家擔綱,范汝舟就成為石岡坪林大庄的總爐主。52 因此合理的推測受墾佃的影響,在道光年間,合興墾區內部分已經加入義民廟的祭祀,
隨著墾區範圍擴大,義民信仰也隨之擴張。
值得注意的是,清末合興庄所歸屬的輪庄祭祀區被劃分為九芎林區與石岡仔區(圖 5-11),為何一個墾區庄被劃分為兩個祭祀圈?羅烈師提出地理與人文條件扮演著決定祭 祀圈的角色,因自然的地理條件所影響,鳳山溪南岸的上橫坑、下橫坑庄選擇與鳳山溪 北岸的石岡仔祭祀圈合為義民廟之石岡仔大庄,這顯示祭祀圈和河流流域呈現相當程度 的關係。53
49 引自〈乾隆五十三年三月十二日上諭〉,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台案彙錄庚集》,台灣文獻叢刊第 200 種(台北:台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4),頁 793-794。
50 黃卓權,〈義民廟沿革及聯庄祭典區概述〉,《義魄千秋:褒忠亭義民節大隘聯庄祭典專輯》,頁 12、13。
51 黃卓權,〈義民廟沿革及聯庄祭典區概述〉,《義魄千秋:褒忠亭義民節大隘聯庄祭典專輯》,頁 15。
52 羅烈師,〈台灣客家之形成:以竹塹地區為核心的觀察〉,頁 202。
53 羅烈師,〈台灣客家之形成:以竹塹地區為核心的觀察〉,頁 12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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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11 清末合興庄地區參與新埔褒忠義民廟之祭祀區分佈圖
但我們也不能忽略歷史發展對祭祀圈的影響,陳長順最初所設立的墾區庄有部分是 猴洞墾戶劉引源所讓出的未墾埔地,劉引源所拓墾之地是接連九芎林的橫山、猴洞、山 豬湖一帶,這一區為九芎林祭典區。陳長順以移防抱隘方式,從九芎林東側開始往內山 地區拓墾,在抱隘過程中,陳長順曾向石壁潭墾戶借隘丁,而墾佃為了能開拓更多屬於 自己的土地,也極可能隨著陳家墾戶往內山推進,如:石門庄黃姓家族,大約是在嘉慶 末、道光初年從淡水廳滬尾遷徙到鹿寮坑,咸豐年間再遷移至八十份,大正三年分系遷 至石門庄,黃氏家族每年都會回鹿寮坑掃墓。54黃氏家族的遷徙路線均在合興庄墾區範 圍內,且參與太平地三元宮的祭祀活動,黃家即可能是陳長順家族的墾佃,與合興庄存 在著依存關係。由於義民信仰已約定成俗深植這些粵籍墾佃、隘丁的心中,這些粵民原 本是參與九芎林區的輪庄祭祀,在祭典區的歸屬上自然與九芎林連成一線。但所屬輪庄 祭典區並非一成不變,石門、老社寮、新城、燥坑及苧子園等地在清末義民廟的祭祀活 動,原本歸屬於十四大庄的九芎林區,到了國民政府遷臺後,因改變行政區域,這五個 地方,被劃分到關西鎮,並歸屬到關西聯庄。因此清代一個隘墾區在義民廟的輪庄祭典
但我們也不能忽略歷史發展對祭祀圈的影響,陳長順最初所設立的墾區庄有部分是 猴洞墾戶劉引源所讓出的未墾埔地,劉引源所拓墾之地是接連九芎林的橫山、猴洞、山 豬湖一帶,這一區為九芎林祭典區。陳長順以移防抱隘方式,從九芎林東側開始往內山 地區拓墾,在抱隘過程中,陳長順曾向石壁潭墾戶借隘丁,而墾佃為了能開拓更多屬於 自己的土地,也極可能隨著陳家墾戶往內山推進,如:石門庄黃姓家族,大約是在嘉慶 末、道光初年從淡水廳滬尾遷徙到鹿寮坑,咸豐年間再遷移至八十份,大正三年分系遷 至石門庄,黃氏家族每年都會回鹿寮坑掃墓。54黃氏家族的遷徙路線均在合興庄墾區範 圍內,且參與太平地三元宮的祭祀活動,黃家即可能是陳長順家族的墾佃,與合興庄存 在著依存關係。由於義民信仰已約定成俗深植這些粵籍墾佃、隘丁的心中,這些粵民原 本是參與九芎林區的輪庄祭祀,在祭典區的歸屬上自然與九芎林連成一線。但所屬輪庄 祭典區並非一成不變,石門、老社寮、新城、燥坑及苧子園等地在清末義民廟的祭祀活 動,原本歸屬於十四大庄的九芎林區,到了國民政府遷臺後,因改變行政區域,這五個 地方,被劃分到關西鎮,並歸屬到關西聯庄。因此清代一個隘墾區在義民廟的輪庄祭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