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益創投浮現、特質、範疇與相關議題

在市場文化和企業精神引導下，不僅改變傳統捐贈環境，也顛覆傳統捐贈思 維，公益不再是不求回報贈與，轉而成為跨部門協商過程，需透過多方專業合作，

共同解決複雜社會問題(Anheier & List, 2005; Salamon, 2005)。這股趨勢改變過去 公益思維，引發公益創投浮現。公益創投旨在創造社會效益，提供社會企業所需 資源與技術，使其有能力建立商業模式，能創造收益的捐贈策略，對社會企業發 展影響深遠。以下，本研究首先探討公益創投浮現概況；其次，整合相關文獻，

歸納公益創投特質；第三，理清各國公益創投範疇；最後，提出公益創投相關議 題，以深入剖析公益創投潛在問題與風險。

壹、 公益創投浮現

公益常與慈善（charity）交替使用，然而此二者仍有些許差別。charity 一詞 源自基督教信仰，故隱含宗教意味，主要係指基於慈悲（benevolence）、善心（mercy）

18

或仁慈（kindness），自願地提供物資予需求者（voluntary giving），如災荒時捐 贈救濟品，狹義來說，慈善目的是降低貧窮和解除人們苦痛。相較於慈善，公益 則意指「人類之愛」（love of humankind），其中「phil」是「愛」之意，而「anthropy」

則是「人」之意，概念雖因文化或政治脈絡不同而有些許差異，但核心概念聚焦 於提升人類之福祉，解決社會問題與改善社會環境，通常表現在個人、基金會或 企業對非營利組織的財務捐贈，與慈善最大的區別，在於公益更強調長期的參與 和承諾(Anheier & List, 2005)。是以，公益的概念不是捐贈、不求回報的給與，

或單純利他行為⁸（altruism），而是隱含對公民參與公共事務的期許。

追溯公益創投概念，有一說發軔於美國慈善家洛克斐勒三世（John D.

Rockefeller III）於 1969 年一場稅務改革會議上所激發靈感(John, 2006)。洛克斐 勒三世希望能突破傳統贈與（giving）框架，改以投資方式促進具社會價值的創 新方案，以求具體解決社會問題，此創新想法即具備現今公益創投概念。可惜的 是，透過投資方式進行公益活動的新穎概念，後續並未受實際重視並付諸行動。

直至九零年代晚期，公益創投才逐漸廣受非營利組織和慈善家注目，也改變過去 公益思維，促使學界正視公益創投重要性 (Frumkin, 2003; John, 2006; Moody, 2008)。公益創投成為新興發展趨勢，初期目的係為協助非營利組織建構能力，

而借用商業創投概念所創造出創新策略。特徵是透過兼具效率與效益介入方式，

強化非營利組織能力，有效發揮資源使用的效益與效率，解決複雜社會問題，爾 後隨著社會企業發展，吸引許多具科技或企業背景捐贈者投入參與，不僅成為社 會企業化解資源弱勢契機，更蛻變成為橫跨三大部門的多元投資策略。

較確切地說，公益創投浮現是源自對非營利組織效能的質疑（鄭勝分、劉育 欣，2015）。過去，基金會常扮演「被動中間人」（passive middlemen）角色，純

8 除利他行為外，部分研究者嘗試從經濟學的「理性」角度切入，試圖解釋公益為何存在，並提 出幾種說法，包含對於服務的需求而捐贈，或可透過捐贈獲取名聲，又或可達到內心的滿足狀態 (Anheier & List, 2005)。按理性視角的解釋，事實上隱藏著「交換」的成分，意即透過捐贈換取 所需財貨或其他無形的報酬，此觀點不僅提供公益創投更寬廣的研究視野，更牽涉組織型態、策 略與報酬的差異，故公益創投不純然是基於利他的捐贈。

19

粹分配捐贈資源(Porter & Kramer, 1999)。基金會的捐贈不是單純的私人贈與，而 是享有稅賦優惠的地位，無論私人基於利他或自利，當捐贈財務給基金會之際，

便跨越一條重要的界限，賦與基金會促進社會福祉的期待，乃基金會責信之基礎。

然而，大部分基金會著重分配，反忽略自身使命與社會期待，甚少主動思考如何 策略性的投入資源，部分雖投入開發評估工具，但並無助於發揮資源使用的最大 效果，遑論建立長期性的捐贈模式。結果，不僅是基金會限縮自身角色，也扼殺 整體非營利部門創造社會價值的機會。雖然基金會後續發展 特定計畫投資

（programme-related investment, PRI），藉由與使命有關投資活動，提供無息或低 利貸款，協助非營利組織順利發展方案，以達成組織使命，而回收與盈餘則投入 循環其他投資標的(Anheier & List, 2005: 207)，但問題是方案結束後受贈單位不 見得能有效建立組織能力，顯然特定方案投資並無法真正解決非營利組織問題。

為尋求基金會與非營利組織惡化關係解套，公益創投主張基金會應師法創投 公司。對非營利組織效能質疑觀點，Letts 、Ryan 和 Grossman(1997)發文批判傳 統捐贈者，特別是一般基金會，在資源分配之餘，忽視受贈組織能力提升，且缺 乏績效與責信要求，因而提出基金會應以創投公司為借鏡，具體建構非營利組織 能力。Letts 等人文中主要問題意識，係過去基金會提供大量資金予非營利組織，

希望能廣泛滿足社會需求，但最終僅發揮有限效益，且成果非常不穩定，檢視問 題癥結，在於基金會長期忽視非營利組織能力建構重要性。一般而言，基金會之 所以提供資金，乃基於對某項方案的潛在效益評估，或認知與使命之相關性，此 預設雖可激勵非營利組織創造新方案，卻無法使非營利組織有效建立自身能力、

目標與需求，不僅社會效益不如預期，經費用罄後，非營利組織又必須花費許多 精力尋找資源。是以，基金會必須一改過去捐贈思維，除資金挹注之外，開始思 考如何建構非營利組織能力，而商業創投公司即是最好的借鏡對象。

渠等認為，基金會借鏡商業創投主因，在於基金會與非營利組織關係，近似 商業創投公司與創業家。基金會與商業創投公司投入資金目的，皆希望將有限資

20

源發揮最大效益，而非營利組織與創業家同樣需獲取資源創造價值；其中不同之 處，在於商業創投公司為求創業家快速獲利，除資金挹注外，也實際介入初創公 司營運、開拓市場，進而透過上市櫃（IPO）獲取報酬，故基金會應嘗試依循創 投思維，協助非營利組織建構能力。基金會在借鏡商業創投公司時，可考量幾項 重點，包含能了解創投實務、退場機制與創投目標。

首先，在創投實務方面，基金會必須能有效辨別公益創投與商業創投差異，

重點在於兩者對風險態度不同，商業創投投資時必須謹慎考慮成本與獲利問題，

而基金會則無須憂慮經濟風險，反而必須擔心是否能達到支出限制；且由於基金 會並非追求最大獲利為目標，故應思索如何重新定義績效評估方法。

其次，在退場機制方面，商業創投公司為求初創公司能成功上市獲利，通常 投資期程會拉長為五至七年，待初創公司擴大規模後，便選擇退出。傳統基金為 避免資源依賴問題，對非營利組織捐贈通常相當短暫，此舉使非營利組織非得於 短期內交出成果，再尋求其他基金會資源，而無暇顧及組織能力。

第三，在創投目標方面，基金會與非營利組織如欲採取公益創投，皆須思考 幾項重要問題。在基金會方面，應謹慎思考非營利組織需要何種資源？是否能提 供合適措施促進能力建構？希望非營利組織建構能力為何？在非營利組織方面，

應自我檢視是否因追逐方案創新，而忽略組織能力建構？與基金會關係是否夠密 切？尋求資源時，資源是否契合自身需求？是否應向基金會提出長遠規劃等問 題。

綜言之，基金會效法商業創投精神，可激發非營利組織反省自身角色與功能，

開始注重創新和營運能力，將每一分捐贈發揮最大社會效益，甚至創造社會價值。

當公私部門無法解決多元且複雜的社會問題時，非營利組織取而代之成為彌補政 府與市場失靈最重要的角色，這股由下而上的力量促發非營利組織蓬勃發展，但 長期以來，非營利組織也因效能不彰為人詬病，而引發志願失靈危機（voluntary

21

failure）。此危機並未徹底抹殺非營利組織重要性，然其已無法再如過往般受到 保護，尤其當非營利組織被視為具公益使命，社會要求益發嚴格。公益創投的浮 現，提供非營利組織全新視野，不僅有助自身能力的建構，也開展了公益參與的 機會。

對非營利組織效能質疑，不僅激發了公益創投雛形，也引發學界開始重視能 力建構與效能評估等議題(參考 Carman, 2009; De Vita, Fleming & Twombly, 2001;

Herman & Renz, 2008; Wing, 2004)。這類研究導引出公益創投兩個重要問題意識：

一為如何強化組織能力，改善資源使用效率與效益，聚焦思考如何藉公益創投建 構組織能力；二為如何創造資源價值，擴大社會公共利益。此二問題意識，奠定 公益創投目標基礎。

前述思維的轉變，成功融合社會與經濟目標。雙重底線目標賦予公益創投兩 種明顯的轉變，從資源分配（distribution）轉向資源配置（allocation），另一則是 對於風險的認識與社會績效的要求。這意謂捐贈者或以社會目的優先，或以經濟 目的為重，在過程中皆開始重視所投入的資源，能否驅動社會企業具體創造社會 價值，此即為公益創投核心概念(Elkington & Hartigan, 2008)。運用投資思維從事 公益或慈善的概念，並非自公益創投興起後才有，各國基金會或投資銀行，早已 嘗試開拓此領域。過去，許多基金會或慈善家以「影響力投資人」（impact investor）

自居，希望透過投資公益事業或開發新興市場，例如開發中國家農業，在社會效 益基礎上，獲得應有經濟報酬，但整體而言，這類私人捐贈或投資仍不足以取代

自居，希望透過投資公益事業或開發新興市場，例如開發中國家農業，在社會效 益基礎上，獲得應有經濟報酬，但整體而言，這類私人捐贈或投資仍不足以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