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由出土文獻看診法與治則
第一節 出土文獻中所見之診法
在《黃帝內經》中，將人身分為上部天、中部人、下部地，每部又三分天地 人，合九候
4
以論病；同時也記載了寸口與人迎對比診脈法5
及寸口診脈法6
。較《內1 栗山茂久著，陳信宏譯：《身體的語言：從中西文化看身體之謎》（臺北：究竟出版社，2001 年），頁61，以下凡引本書，均簡稱《身體的語言》。
2 兩種傳本以乙本保存的文字較完整，故以下凡稱《陰陽脈死候》者皆以乙本為基礎。據甲本補入 或訂正的文字於註解記明。
3 兩種傳本以乙本保存的文字較完整，故以下凡稱《脈法》者皆以乙本為基礎。據甲本補入或訂正 的文字於註解記明。又，《陰陽脈死候》（乙本）、《六痛》、《脈法》（乙本）三本古佚醫籍 皆收錄於張家山《脈書》中，為方便指稱，茲從馬繼興訂名：《陰陽脈死候》（乙本）相當《脈 書》的第49～53簡、《六痛》相當《脈書》的第54～56簡、《脈法》（乙本）相當《脈書》的第 56～66簡。參氏著：〈張家山漢簡《脈書》中的五種古醫籍〉，《中醫雜誌》第5期（1990年），
頁44-47。
4 《素問‧三部九候論》：「上部天，兩額之動脈；上部地，兩頰之動脈；上部人，耳前之動脈。
中部天，手太陰也；中部地，手陽明也；中部人，手少陰也。下部天，足厥陰也；下部地，足少 陰也；下部人，足太陰也。」九處各有其候。見（唐）王冰注、（宋）林億等新校正：《重廣補 註黃帝內經素問》，第4版，景印國立中央圖書館珍藏明朝嘉靖年顧從德重雕版（新店：國立中 國醫藥研究所，1989年），頁49。
5 如《靈樞‧禁服》：「寸口主中，人迎主外，兩者相應，俱往俱來，若引繩大小齊等，春夏人迎 微大，秋冬寸口微大，如是者名曰平人。」見（唐）王冰注：《黃帝素問靈樞經》，收入《諸子
經》晚出的《難經》則曰：「十二經皆有動脈，獨取寸口，以決五藏六府死生吉
集成補編》冊4（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7年）。寸口，指兩手橈骨內側動脈。人迎，在喉 結旁兩側頸動脈搏動處。
6 如《素問‧平人氣象論》：「欲知寸口太過與不及，寸口之脈中手短者，曰頭痛。寸口脈中手長 者，曰足脛痛。寸口脈中手促上擊者，曰肩背痛。寸口脈沈而堅者，曰病在中。寸口脈浮而盛者，
曰病在外。」見（唐）王冰注、（宋）林億等新校正：《重廣補註黃帝內經素問》，頁42。
7 見舊題（秦）越人撰、（明）王九思集錄：《難經集注‧一難》，上海涵芬樓影印佚存叢書本（臺 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79年）。《難經》以關骨（橈骨莖突）為界，關前名「寸脈」，關後名
「尺脈」，已經與今日所見之脈診方法極為相似。
8 《脈法》的脈象並沒有與具體病症相連，我們未必能將這些描述完全等同於傳世文獻中的滑脈、
澀脈等描述。不過這裡為了指稱方便，仍舊以「脈象」稱呼之。
9 原為「相脈之道，左□□□□□案（按）之，右手直踝而簟之」（見張家山二四七號漢墓竹簡整 理小組：《張家山漢墓竹簡（二四七號墓）》（北京：文物出版社，2001年），頁245）。「簟」
字整理小組疑為「簞」字之訛，讀作「彈」。
《內經》古診法後的再發現〉，《甘肅中醫學院學報》第7卷第4期（1990年10月），頁10-12。
10 《素問‧脈要精微論》：「診法常以平旦，陰氣未動，陽氣未散，飲食未進，經脈未盛，絡脈 調匀，氣血未亂，故乃可診有過之脈。」王冰注：「過，謂異於常候也。」見（唐）王冰注、
（宋）林億等新校正：《重廣補註黃帝內經素問》，頁38。
11 「視當」兩字釋文原作「當視」，審竹簡圖版應作「視當」為正。釋文見張家山二四七號漢墓 竹簡整理小組：《張家山漢墓竹簡（二四七號墓）》，頁245；竹簡圖版見頁80，第65簡。
12 同上，頁245。
13 此處的「動脈」並非Artery，而是指在體表可以觸摸到脈搏動的部位。
第三章 由出土文獻看診法與治則 甚也。」（見（明）張介賓：《張氏類經圖翼‧卷十七》（臺北：新文豐出版社，1976年））
原本微動的脈，可能因疾而動甚，《脈書》所謂「他脈靜，此獨（動），則主病」應是指這 樣的情況。也因此後面才緊接著論述經常而動的脈，跟平常微動的脈區分。
15 「其餘謹視當脈之過」的「過」，或有學者譯為「經過」，整句譯為「至於情他情況，則應仔 細觀察有關經脈所經過之處」，如魏啟鵬、胡翔驊：《馬王堆漢墓醫書校釋（壹）》（成都：
成都出版社，1992年），頁40；高大倫：《張家山漢簡《脈書》校釋》（成都：成都出版社，
1992年），頁106。但何謂觀察經脈所經過之處呢？審《脈法》未將脈象與症狀相連，而只是「論 有過之脈」，知道某條經脈異於常候生病了，但具體症狀得「視當脈之過」，看哪一條脈生病，
則會有其相應所主的病候，如《陰陽十一脈灸經》記載若足少陰之脈有病，則可能「悒悒如亂，
坐而起則目如無見，心如懸，病饑，氣不足，善怒……」等等。如此解釋較為清楚，馬繼興 主此說，見氏著：《馬王堆古醫書考釋》，頁298。
16 《史記‧扁鵲倉公列傳》中，記載一則扁鵲與齊桓侯的醫案，桓侯病淺時不信扁鵲語，等到病 入骨髓後才「使人召扁鵲，扁鵲已逃去。桓侯遂死。」不醫難治並非醫德的問題，而是提醒醫 者量力而為，患者更要在病淺之日儘速救治。見（漢）司馬遷：《史記》（台北：鼎文書局，
1984年），頁2793。
17 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編：《馬王堆漢墓帛書（肆）》，釋文頁5。
凡三陽，天氣殹（也），其病唯折骨列（裂）膚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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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陽病只有骨折和肌膚碎裂才是死徵，《足臂》曰：「陽病折骨，絕筋，而無陰 病，不死」，就算陽病骨折筋斷，如不見陰病，仍可醫治。《足臂》記載另一條 陽病死徵：
陽病北（背）如流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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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如流湯」正是後世所謂「亡陽」的徵候，《靈樞‧經脈》：「六陽氣絕則陰 與陽相離，離則腠理發泄，絕汗乃出，故旦占夕死，夕占旦死」，就記載陽氣絕 造成汗出的情況。相對而言病若生於三陰難醫，《陰陽脈死候》曰：
凡三陰，地氣殹，死脈殹，腐臧（臟）闌（爛）腸而主殺。陰病而亂，則 不過十日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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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陰病如果錯綜出現，患者不到十天就會死亡，這是因三陰病可令臟腑腐爛。三 陰死脈在《足臂》中有相同的記載：「三陰之病亂，【不】過十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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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陰病 若與某些病症同時出現，也是死症，《足臂》在三陰病亂後緊接著說：「煩心，有（又）腹張（脹），死。不得臥，有（又）煩心，死。唐（溏）【泄】恒出，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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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陰陽》足太陰脈條下「其所產病」所記：「獨心煩死；【心痛與】腹 張（脹），死；不能食，者〈耆〉臥，強吹（欠），此三者同則死；唐（溏）泄 死；水與閉同則死」24
相似。此外，《足臂》、《陰陽》也都在足厥陰脈條下記載 死症，25
但《陰陽》說：「有陽【脈】與之俱病，可治也」26
，與《足臂》「三陰19 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編：《馬王堆漢墓帛書（肆）》，釋文頁21。本段文字乙本缺損，故 從甲本。
20 同上，釋文頁5。
21 張家山二四七號漢墓竹簡整理小組：《張家山漢墓竹簡（二四七號墓）》，頁243。
22 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編：《馬王堆漢墓帛書（肆）》，釋文頁5。
23 同上。
24 張家山二四七號漢墓竹簡整理小組：《張家山漢墓竹簡（二四七號墓）》，頁241。
25 《足臂》：「足（厥）陰（脈）……其病：病脞〈〉瘦（搔），多弱（溺），耆（嗜）
飲。足柎（跗）穜（腫），疾畀（痹）。……皆有此五病者，有（又）煩心，死。」見馬王堆 漢墓帛書整理小組編：《馬王堆漢墓帛書（肆）》，釋文頁5。《陰陽》：「【足】（厥）陰 之脈……其所產病：熱中，（癃），穨（），扁（偏）山（疝），為五病。五病有而心煩 死，勿治殹。」見張家山二四七號漢墓竹簡整理小組：《張家山漢墓竹簡（二四七號墓）》，
頁241。
26 張家山二四七號漢墓竹簡整理小組：《張家山漢墓竹簡（二四七號墓）》，頁241。
第三章 由出土文獻看診法與治則 古醫書考釋》（長沙：湖南科學技術出版社，1992年），頁308。
30 馬繼興釋「齊」為「瘠」之通假字。同上，頁308。
節者，則爪枯毛折，毛折者，則毛先死。
志先死 五陰氣俱絕則目系轉，轉則目運，目運者，為志先死，
志先死，則遠一日半死矣。
兩相對照下，我們可以看見《陰陽脈死候》雖然沒有將死徵與經脈臟腑聯繫，但 已將個別的徵候與整體結合，如：看到患者唇反人中盈，則知全身肌肉都要敗壞；
見其齦瘠齒長，則知全身骨頭都要敗壞。若五種死徵都出現，患者必死無疑，因 此當其中一徵出現時就要儘速救治。這是直接由病候來判斷死症。
上面提到的數種診法都是從醫者的角度出發，或探按、或觀察，而《六痛》
則記載患者本身的主訴：
夫骨者柱殹，筋者束殹，血者濡殹，脈者瀆殹，肉者附殹，氣者胊（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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殹，故骨痛如斲38
，筋痛如束，血痛如浞，脈痛如流，肉痛如浮，氣（動）則憂（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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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骨支撐身體，筋束縛身體，血潤澤身體，脈如同身體的溝渠，肉附著於身，氣是 人體的呼吸。因此骨痛就像被刀斧砍劈，筋痛就像被捆綁束縛，血痛就像為水浸 漬，脈痛如水流淌，肉痛的感覺似乎漂浮在外，氣動則擾亂不安。這些是由患者 的自體感、自我描述來判斷病症所在，與前面醫者用他體感，或是觀察病症而做 判斷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