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出土文獻中的療法
第三節 藥物與巫術
出土文獻中出現的藥物非常豐富，共有420味藥，其中植物類最多，有199味 藥；其次為動物類116味藥；再其次為礦物類及器物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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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藥物已經包括《神 農本草經》的玉石部、草部、木部、蟲獸部、果菜部、米穀部等類，甚至近半數 是《本經》未著錄的；應用範圍甚廣，以外用為主，包括敷、擦、熨、炙、熏、水浴、洒沃，也有內服方。
75 張家山二四七號漢墓竹簡整理小組：《張家山漢墓竹簡（二四七號墓）：釋文修訂本》（北京：
文物出版社，2006年），頁128。
76 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編：《馬王堆漢墓帛書（肆）》，釋文頁106。
77 《莊子‧秋水》：「夫精，小之微也」，成玄英疏：「精、微，小也。」又〈天下〉：「以本 為精，以物為粗。」高大倫持此說，見氏著：《張家山漢簡《引書》研究》。
78 如《莊子‧漁父》：「真者，精誠之志也。不精不誠，不能動人」，成玄英疏：「精者，不雜。」
《管子‧心術下》：「中不精者心不治」，房玄齡注：「精，誠至之謂也。中能誠至，心事自 理。」又《淮南子‧修務》：「心意不精」，高誘注：「精，專也。」
79 以上數據參考張顯成：《簡帛藥名研究》（重慶：西南師範大學出版社，1997年），頁7-9。張 氏所統計的資料包括：馬王堆醫書、武威醫簡、阜陽漢簡、居延漢簡和敦煌漢簡。
第五章 出土文獻中的療法
《五十二病方》中記錄了三十餘種外科疾病，佔全書總病數的六成以上，所 錄醫方亦有九成屬外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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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方均以用藥為主。病因為人為外傷、蟲獸傷者，方中 多用藥外敷，少數內服，常注明食忌或禁忌，如「諸傷方」17方中，10方都是外 用，內服方其一曰：令金傷毋痛，取薺孰（熟）乾實，（熬）令焦黑，冶一；（朮）根去 皮，冶二，凡二物并和，取三指最（撮）到節一，醇酒盈一衷桮（杯），
入藥中，撓飲。不者，酒半桮（杯）。已飲，有頃不痛。復痛，飲藥如數。
不痛，毋飲藥。藥先食後食次（恣）。治病時，毋食魚、彘肉、馬肉、龜、
蟲、葷、麻○洙采（菜），毋近內，病已如故。治病毋時。壹冶藥，足治 病。藥已冶，裹以繒臧（藏）。冶（朮），暴（曝）若有所燥，冶。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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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中寫明藥物的製法、飲藥方式、食忌、禁忌及貯藏方法，種種細節描述詳盡，
應已具備長時間的實踐基礎。
病因「風入傷」引起的「傷痙」，方中特別強調汗法，一方曰：
為□裹更【熨，熨】寒，更（熬）鹽以熨，熨勿絕。一熨寒汗出，汗出 多，能詘（屈）信（伸），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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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用外熨的手法令「寒汗出」，出汗要一直等到患者手腳能屈伸，沒有痙病的症 狀後才停止。又方曰：「漬□□□□□彘膏煎汁□□□沃，數□注，下膏勿絕，
以歐（驅）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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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製成的藥膏「驅寒氣」。還有內服方曰：擇薤一把，以敦（淳）酒半斗者（煮）沸，【飲】之。即溫衣陜（夾）坐 四旁，汗出到足，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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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強調出汗，要求「汗出到足」。上一章曾經提過外界暑溼風寒雨露之氣，通
80 詳參傅芳：〈關於《五十二病方》的書名及其外科成就的討論〉，《中華醫史雜志》第11卷第1 期（1981年），頁19-24。傅氏認為《五十二病方》的命名欠妥，依照其所錄醫方以外科為主的 特色，應該更名為《金瘡瘲瘛方》或《金瘡瘲瘛方（五十二病方）》為宜。
81 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編：《馬王堆漢墓帛書（肆）》，釋文頁29。
82 同上，釋文頁30。
83 同上，釋文頁31。
84 同上。
過腠理進入人體，此處對「風入傷」引起的痙病，對治方式即用「打開腠理」的 汗法，把入侵的風趕出去。
疾之居腠理也，湯熨之所及也。（《史記‧扁鵲倉公列傳》扁鵲語）
《素問‧生氣通天論》曰：「風者，百病之始也。」後世《武威漢代醫簡》有「傷 寒逐風方」，命名方義可能與此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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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病方》中記載三十多條祝由方，但對於鬼神所致的疾病，也有用藥 治療，或結合祝由與藥物的醫方，如「腸方」24方中，近半數屬祝由方，咒念 祝由詞驅趕鬼神；3方使用灸法；2方結合祝由與藥物，如：
以奎蠡蓋其堅（腎），即取桃支（枝）東鄉（嚮）者，以為弧：取□母□
□□□□□□□□□□上，晦，壹射以三矢，□□飲樂（藥）。其藥曰陰 乾黃牛膽。乾即稍□□□□□□□□□，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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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大腹的瓠瓢將患者的外陰部遮蓋起來，取東向桃枝製弓（以下殘缺，由後文推 測，應是取某物製弦、某物製箭），象徵性地射三箭，然後飲藥。完全使用藥物 者如：
炙蠶卵，令簍簍黃，冶之，三指最（撮）至節，入半咅（杯）酒中飲之，
三、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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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治療方式錯雜的醫方一方面顯示《五十二病方》的集方性質，另一方面也顯 示，至少對本書的抄寫者或使用者來說，疾病的成因不只一種，治療的方法也有 許多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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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病方》這種巫、醫交錯的情況，到了後世已經一定程度上分 離了，孫思邈（約581-682）著《千金翼方》時，收錄咒禁之術於書末〈禁經〉中，曰：「斯之一法，體是神秘，詳其辭采，不近人情，故不可得推而曉也。但按法 施行，功效出於意表，不有所緝，將恐零落。」咒禁之術雖「不可得推而曉」，
85 張仲景《傷寒論》針對初期的中風、傷寒症狀，亦以汗法治療。
86 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編：《馬王堆漢墓帛書（肆）》，釋文頁52。
87 同上，釋文頁50。
88 時至今日，我們仍常看到一般市井小民於正統醫療之外，尚尋求宗教儀式（如童乩收驚、求符 水）的治療，同樣反應了人們對形成疾病的不可知的力量之信仰。詳參張珣：《疾病與文化：
台灣民間醫療人類學硏究論集》（臺北：稻鄉出版社，1989年）。
第五章 出土文獻中的療法
94 阜陽漢簡整理組：〈阜陽漢簡《萬物》〉，《文物》第4期（1988年），頁37，編號W030。
95 關於巫術的「相似律」、「接觸律」等思惟，詳參弗雷澤著，汪培基譯：《金枝：巫術與宗教 之研究》（臺北：久大、桂冠聯合出版，1991年）。
96 關於「祝由」之義，《說文》：「祝，祭主贊詞者。」《周禮‧春官》下設大祝、小祝、喪祝、
先巫者，因知百病之勝，先知其病之所從生者，可祝而已也。
出土文獻中使用祝由術治療的疾病非常廣泛，「病之所從生者」舉凡外科、內科、
兒科都有祝由方記載，蟲獸傷如毒蛇咬傷的「蚖方」計12方中，3方使用祝由術，
其一曰：
（蔡璧名語，見氏著：《身體與自然》，頁336）。
歷代醫家對祝由治病都由「內因」立論，明‧吳崑：「凡人用情失中，五志偏僻，則精神併于
景印國立中央圖書館珍藏明朝嘉靖年顧從德重雕版（新店：國立中國醫藥研究所，1989年），
頁32-33；（明）張介賓：《類經》（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1976年）；丹波元簡輯注：《素 問識》（上海：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2000年）；（明）吳崑：《內經素問吳注》（濟南：山 東科學技術出版社，1984年）；（元）陳櫟：〈辨素問祝由〉，收入（明）程敏政編：《新安 文獻志‧卷三十五雜著》（合肥：黃山書社，2004年）。
相對於醫家們「以今醫解古巫」的努力，祝由術在歷史上卻從未消音，甚且於醫官體系中與其 他醫療技術分庭伉禮，如隋代太醫署設有「祝禁博士」；唐代「咒禁師」與醫師、針師、按摩 師並列；宋代太醫局有「金鏃兼書禁科」；明代太醫院設「祝由科」等等。
上述醫事設置參見《隋書‧百官下》（臺北：鼎文書局，1997年），頁776；《舊唐書‧職官三》
（臺北：鼎文書局，1976年），頁1875-1876；（宋）程迥：《醫經正本書‧本朝醫政》，收入
（清）錢培名輯：《小萬卷樓叢書》第3輯（臺北：藝文出版社，1966年）；《明史‧職官三》
（臺北：鼎文書局，1975年），頁1812。
馬王堆醫書出土後，其中包含為數不少的祝由方，相較於後世出現種類繁多的符印，馬王堆醫 書中記錄的祝由方相對簡單許多，不必特定職掌，一般人均可施行，呼求的神靈名亦不過數種。
馬王堆祝由方相關研究可參廖育群：〈咒禁療法——「意」的神祕領域〉，收入氏著：《醫者 意也：認識中國傳統醫學》（臺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03年），頁69-86；張麗君：〈《五 十二病方》祝由之研究〉，《中華醫史雜志》第27卷第3期（1997年7月），頁144-147；孔慧紅：
《《五十二病方》與巫術文化》（陝西：陝西師範大學專門史‧中國文化史碩士論文，王暉先 生指導，2006年）。
97 《馬王堆漢墓帛書（肆）》，釋文頁38。
第五章 出土文獻中的療法
人為外傷的「諸傷方」中其一使用祝由術：
傷者血出，祝曰：「男子竭，女子酨。」五劃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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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兩方都以施術者本身誦念祝辭，加上動作（吙、五劃地），作為威攝力的來 源。除了第四章提出的以驅趕致病鬼神為主的祝由術以外，也有以神靈之名作為 威攝力來源者：
以辛卯日，立堂下東鄉（嚮），鄉（嚮）日，令人挾提穨（）者，曰：
「今日辛卯，更名曰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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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由更名「禹」來治療疝。又如「巢者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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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候）天甸（電）而兩手相靡（摩），鄉（嚮）甸（電）祝之，曰：「東 方之王，西方□□□□主冥冥人星。」二七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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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雷電祝禱希望疾病能治癒。還有「接觸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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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巫術方：令尤（疣）者抱禾，令人嘑（呼）曰：「若胡為是？」應曰：「吾尤（疣）。」
置去禾，勿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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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道具（禾）與身體接觸，認為它們就被傳染了，再將它們堅決拋棄，就能遠離 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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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第四章與第五章來看，這些巫術方有幾個特點：其一，如果有明確對象，
祝由辭就以威嚇致病對象本身為主，要求其速速離去；如果沒有明確對象，則以 施術者本身誦念祝辭加上動作，或者向神靈祝禱，而產生治癒疾病的力量。其二，
巫術方有時配合道具或藥物一同施行，某些於巫術之外獨立施用的藥物，依然帶 有巫術的性質。其三，不限於精神疾患，軀體疾患（如金瘡、蟲獸及內科疾病）
98 同上，釋文頁27。
99 同上，釋文頁50。
100 「巢者」，整理小組釋為體臭。嚴健民認為此處的「巢」與「牝痔方」中提到「未有巢者」的
「巢」相同，將「巢者」歸為「牝痔」之一的一個旁徵，茲從之。見氏著：〈《五十二病方》
“巢者”考釋〉，《中華醫史雜誌》第21卷第2期（1991年），頁79-81。
101 《馬王堆漢墓帛書（肆）》，釋文頁34。
102 「接觸律」的巫術思惟，詳參弗雷澤著，汪培基譯：《金枝：巫術與宗教之研究》（臺北：久 大、桂冠聯合出版，1991年）
103 同上，釋文頁39。
104 關於巫術方，詳參孔慧紅：《《五十二病方》與巫術文化》（陝西：陝西師範大學專門史‧中 國文化史碩士論文，王暉先生指導，2006年），頁18。。
也可用巫術方治療。
小 結
《素問‧移精變氣論》曰：
往古人居禽獸之間，動作以避寒，陰居以避暑，內無眷慕之累，外無伸官 之形，此恬憺之世，邪不能深入也。故毒藥不能治其內，鍼石不能治其外，
故可移精祝由而已。
故可移精祝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