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經脈體系形成的假說

第二章 由出土文物看脈學的形成

第二節 經脈體系形成的假說

經過近代學者的研究,經脈體系的形成大概有幾種假說:

(一)由點到線

持此論的學者認為,早在新石器時代,初民就利用銳利的小石片(即砭石)

砭刺人體的某些部位來治療疾病。而灸法是在用火的過程中,發現身體的某些部 位受到火的烤灼後會有舒適感或因此減輕病痛。經過不斷的實踐與經驗的累積,

「以痛為腧」的觀念逐漸固定下來,並發現了許多可以治療遠距離部位病痛的腧 穴,在腧穴不斷增多的基礎上,按照主治作用,結合針刺感應情況和古代的解剖 知識,把那些具有相同或類似作用的腧穴分類,並從理論上加以闡述,逐步形成 了經絡學說。

127

不過「由點到線」的論述

128

在出土醫療文物中較得不到支持,學者遂多轉向 第二種「先經後穴」假說。

129

(二)先發現經脈,後發現腧穴

不論出土的《足臂》、《陰陽》或是綿陽經脈漆雕,對於經脈的描述或鐫記 都只有線而沒有點,只有徑路而沒有腧穴。《足臂》對疾病的施治只是「以經取 之」,並沒有寫明該灸何穴

130

,可見經脈的記錄先於腧穴。

131

但經脈如何成為我

127 南京中醫學院主編:《針灸學‧緒言》(上海:上海科技出版社,1979)。此一說法最早由陸 瘦燕於五十年代時提出。

128 現代習用的經絡圖譜上,經脈徑路明顯是由腧穴串連而成,這樣的印象是形成這種「由點到線」

假說的重要原因,學者已經指出:「現代教科書習用的經絡體表走向是遵循《銅人腧穴針灸圖 經》,宋‧王惟一修訂、更改前人對經穴的描記,把一條經脈附近治該經病症或治療該經所屬 臟腑病症之某些腧穴劃歸到該經上,但因一些腧穴分布偏離了腧穴歸經前經絡體表走向,勢必 通過多個轉折及死角,才能使這類腧穴包括在內,結果即形成了現代習用的多轉折、死角為特 徵的經絡體表面。」見趙云長:〈經絡學說的起源和形成芻議〉,《江西中醫藥》第26卷第5 期(1995年),頁41。

129 周一謀、彭堅、彭增福:《馬王堆醫學文化》(上海:文匯出版社,1994年),頁18。

130 李建民曾表示「《五十二病方》的太陰、太陽係人體穴名,不是脈名。它們位於手足腕踝附近,

與經脈一樣,亦以三陰三陽命名。」認為馬王堆方技書只有脈沒有腧穴的成說不能成立,建議 進一步考慮「經脈體系由點到線、同類歸經、經上佈點的發展觀點」。見氏著:〈明堂與陰陽——

以《五十二病方》「灸其泰陰泰陽」為例〉,《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70卷第1 期(1999年3月),頁80。

131 根據《足臂》、《陰陽》和綿陽漆雕提供的資料,我們可以認為,就算經脈的記錄不先於腧穴,

早期的經絡學說也是與穴位的記載相分離而出現的。詳參謝克慶、和中俊、梁繁榮、何志國:

〈“西漢人體經脈漆雕”的價值和意義〉,《成都中醫藥大學學報》第19卷第1期(1996年),

們今日所見的面貌,出土文獻與傳世文獻的關係該如何解釋?學者又有幾種說法:

1. 由少到多,由簡到繁

持此論的學者一般認為《陰陽》晚於《足臂》,並將兩者視為《靈樞‧經脈》

的祖本,主張經脈理論有一個發展的過程,從簡至繁終而定型於《靈樞‧經脈》。

日本學者山田慶兒認為《陰陽》「儘管還保留有肩、耳、齒這種古老的名稱,但 是,在立志走向體系化這一點上,〈陰陽經〉已經甩掉了〈足臂經〉,整體記述 的體裁也正在接近《黃帝內經》的〈經脈篇〉」,

132

醫家是有意識地建立起整個 脈學體系。馬繼興主張經脈學說在形成過程中不斷總結長期累積的知識,「是經 歷了由十一脈到十二經脈演變過程的,而『十五絡脈』、『奇經八脈』……等名 稱的出現,更加擴大了經絡學說的範疇」。

133

因此可以將脈說的異同視為發展進 步過程中連續的點,相異的方面是修改進步的痕跡,相同的方面是血緣的證明。

2. 不同學派,同時並存

另一種意見認為人體不同脈數的理解代表不同學派,同時並存,沒有先後發 展的關係,李建民認為「經脈學說應該是多地域、多系統的存在與流傳」,並舉 出十一脈系統外,於非醫籍類書籍如《易緯通卦驗》注文中尚見其他脈說,

134

只 是後來失傳了,各說自成體系,彼此並無直接演進的關係,是「一體多源」的。

135

馬繼興雖然主張經脈發展是由簡到繁,但對綿陽出土的經脈漆雕的研究中亦指出 其為另一種流派:

頁37。

132 山田慶兒著,廖育群、李建民編譯:《中國古代醫學的形成》(臺北:東大,2003年),頁113。

133 馬繼興:〈兩種《十一脈灸經》是經絡學說的淵源〉,《馬王堆古醫書考釋》(長沙:湖南科 學技術出版社,1992年),頁103-104。

134 《易緯通卦驗‧卷下》正文曰:「凡此隂陽之雲,天之雲,天之便炁也,坎震離兌為之,每卦 六爻既通於四時二十四炁,人之四支二十四脈亦存於期。」提到「二十四脈」,接著並敘述二 十四炁當至不至及未當至而至,對人身產生的影響,其下注文提到:「手太陰脈起手大指內側,

上貫呪唾,散鼻中」、「足少陰脈起於足上繫」、「手太陽脈起為手小指端,上頤下目,內皆 雨水,以後為陽脈者」、「足太陽脈起足小指端,至前兩板齒」等,這些脈說都未見於傳世醫 籍。另外,亦有學者認為,馬王堆脈書的十一脈系統,並非簡單少一條手厥陰脈,而是手厥陰 與手太陰混同了,因此不能將十一脈系統簡單地視為「尚未發現」手厥陰脈,見李鼎:〈從馬 王堆墓醫書看早期的經絡學說〉,《浙江中醫學院學報》第2期(1978年)。

135 李建民著:《死生之域:周秦漢脈學之源流》(臺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2001年),

頁46-53。

第二章 由出土文物看脈學的形成

針灸木人的經脈系統是早期階段經脈學說的一種,它和與其時代相接近的

《足臂十一脈灸經》、《陰陽十一脈灸經》、《九卷(《靈樞》)‧經脈》

三種古文獻的經脈學說具有直接相承的親緣關係不同,而是和這三種古書 之間僅在某些共同點上具有間接的血統聯繫。因而就木人經脈系統本身來 說已獨自構成了另一類先秦時代特有的經脈學說流派。

136

馬氏將《足臂》、《陰陽》、《靈樞‧經脈》放在一脈相承、線性發展的道路上,

而綿陽經脈漆雕則別出一派,這也證明了不同脈說並時存在的現象。

誠然,出土文獻雖然是未經改動的文本,但並不等於完本、善本,我們未必 能將之按照繁略編排出由簡至繁的先後順序。李建民認為:

馬王堆、張家山的「家庭醫學書」與醫家文本之間,疑有繁簡之差距。這 種差距可能就是當時官本與民間鈔本的差異。不同層次文本之間的差異,

並不一定有遞進或發展的關係。我們很難由出土醫書與傳世醫書的歧異,

得出方技或醫學知識由簡至繁的進步圖式。

137

今日出土的脈學文獻很可能只是當初流傳的一小部份,如果我們只因兩者與傳世 文獻有相似處,在沒有其他更多的證據下,就貿然將其列隊編排,恐怕失之魯莽。

但如果各文本間未必有承繼關係,該如何解釋相異流派間存在的相似性?

(三)「醫療實踐」與「經絡設想」雙管並行

日本學者加納喜光提出第三種假說:「與經驗性的醫療實踐並行,同時,作 為生理構造設想了流體通行的經絡,這樣才演繹成經絡概念的。」

138

一方面透過 醫療實踐發現了具針感的反應點,一方面設想經絡的存在,加納氏主張:「人體 中的經脈和絡脈從水利工程的思想中產生出來的可能性,是不能否認的」,

139

從 水利工程的思想出發設想經絡,最後才形成了完整的經脈體系。李建民亦主此說,

136 馬繼興:〈雙包山西漢墓出土經脈漆木人型的研究〉,《新史學》第8卷第2期(1997年6月),

頁47。

137 李建民著:《死生之域:周秦漢脈學之源流》,頁20-21。

138 參見(日)小野澤精一、福永光司、山井涌編,李慶譯:《氣的思想:中國自然觀與人的觀念 的發展》(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頁277-278。此一節由加納喜光撰著。

139 同上,頁279。

不同的是,認為先人對經絡的設想乃出自數術觀,他說:「古代脈學的目驗知識,

一方面是經驗的累積,……另一方面,與經驗性的實踐並行的是,醫者據天學數 術(如《漢志》著錄六支之學)對人體知識進行演繹。」

140

李氏將脈學源流歸諸 於天官數術學的突破,

141

並認為經脈的建立符合當時「數術的身體觀」,他說:

筆者懷疑,經脈體系的形成也許不存在由十一脈(《足臂經》、《陰陽經》)

演化到十二脈(《靈樞‧經脈》)的線性發展過程。新近發現的四川綿陽 經脈木人模型所呈現的十脈系統,即包括手厥陰脈與督脈。以十、十一、

十二、十六等不同數術思想(《通卦驗》則是二十四脈)所成立的各式各 樣脈序學說,最後被《靈樞‧經脈》一篇所取代了。或者說,〈經脈〉是 經脈理論「數術程序」的定本。

142

廖育群同樣認為:

馬王堆出土醫學帛書中,兩種經脈學著作中所記載的經脈數目,陽經均為 六條,陰經皆作五條……由於這時的經脈尚未與五臟六腑發生聯繫,所以 只能考慮這種陽六、陰五的暗合是由陰奇陽偶的數術觀念決定的。

143

如此,則出土文物與傳世文獻的相異處乃不同數術觀的表現,各式各樣的脈說在

《靈樞‧經脈》寫定後,逐漸消音,終而失傳。

不可否認,漢代的確是個數術觀籠罩的時代,醫書中關於脈的數目、命名也 擺脫不了數術的影響,但要說〈經脈〉是各種經脈理論「數術程序」的定本,其 餘流派於焉銷聲匿跡,則今日所見的經脈體系只能說是歷史的偶然。「數術身體 觀」雖然可以解釋流派間的相異處,但對於各家不約而同的相似處卻沒有很好的 解釋,即便由加納喜光提出的「水利工程思想的身體觀」出發,依然面對同樣的

不可否認,漢代的確是個數術觀籠罩的時代,醫書中關於脈的數目、命名也 擺脫不了數術的影響,但要說〈經脈〉是各種經脈理論「數術程序」的定本,其 餘流派於焉銷聲匿跡,則今日所見的經脈體系只能說是歷史的偶然。「數術身體 觀」雖然可以解釋流派間的相異處,但對於各家不約而同的相似處卻沒有很好的 解釋,即便由加納喜光提出的「水利工程思想的身體觀」出發,依然面對同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