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出土文獻中對疾病的認識
第一節 經脈與疾病
第二章已經進行過出土脈學文物與傳世醫書在經脈循行路徑上的討論，這一 節中，我們將比較《足臂》、《陰陽》與《靈樞‧經脈》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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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標誌經脈循行 徑路的同時，所載明的與該經脈相關的疾病。首先，我們先以表格的方式對照三 者在經脈與疾病描述上的異同。欄中灰底為經脈循行經過部位，為方便比較，皆 從軀體中央開始敘述，不按循行方向；白底為病名，《陰陽》與〈經脈〉的「是1 William C. Cockerham著，朱巧艷、蕭佳華譯：《醫療社會學》（臺北：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 公司，2005年），頁203。
2 雙包山西漢墓並未出土經脈漆雕的相關文字記載，因此綿陽經脈漆雕不在本章討論範圍內。
動則病」以斜體字表示，「所產病」或「所生病」以正體字表示；病名若能與經 沙：湖南科學技術出版社，1992年），頁181。
6 「膕」，丙本作「胠」，今從甲、乙本。
7 「痹」，丙本作「踝」，據甲、乙本改。
第四章 出土文獻中對疾病的認識
腋下腫
第四章 出土文獻中對疾病的認識
〔支者〕： 胸中 心 肺
第四章 出土文獻中對疾病的認識
搔
其他病名： 多溺、嗜飲、足（跗）腫、疾畀（痹）。皆有此五病者，又煩 心，死。
《陰陽》循行： 大眥旁 少腹 魚股內廉 上踝五寸 婦人則少腹腫
去內踝一寸 足跗上廉 足大指叢毛
其他病名： 丈夫則穨（）山（疝）；腰痛，不可以卬（仰）；【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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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 嗌乾，面驪。熱中、（癃）、穨（）、扁（偏）山（疝）。五病有而心煩死，勿治殹；有陽【脈】與之俱病，可治也。
〈經脈〉循行： 巔 額 目系 頏顙 喉嚨之後 脇肋 甚則嗌乾 胸滿嘔逆
膈 膽 肝 胃 小腹
婦人少腹痛
陰器 毛中 股陰 上膕內廉
丈夫疝
狐疝、遺溺、閉癃
上踝八寸 內踝一寸 足跗上廉 大指叢毛
〔支者〕： 唇內 頰裏 目系 面塵脫色
〔支者〕： 肺 膈 肝
其他病名： 腰痛，不可以俛仰。飧泄
（七）手太陰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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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臂》循行： 心 腋內廉 臑內 筋上廉
心痛、心煩而噫
《陰陽》循行： 心中 臂內陰 筋之上 上骨下廉 臂 內 陰 兩骨間
手掌中
心彭彭如痛 心痛、胸痛
四末痛
14 「甚」字原缺，據甲、乙本補。
15 《足臂》稱臂泰陰脈（《足臂》脈名「手」均作「臂」，下同）；《陰陽》稱臂鉅陰之脈。
其他病名： 缺【盆痛，甚則交兩手而戰】
16
。（脘）17
痛，叚（瘕）〈經脈〉循行： 中焦 大腸 胃口 肺 肺系 腋下 肺脹滿，膨膨而
喘欬
欬、上氣喘渴
臑內 肘中 臂內 寸口 魚際 大指端
臑臂內前廉 痛厥
掌中熱
〔支者〕： 腕後 次指內廉
其他病名： 缺盆中痛，甚則交兩手而瞀。煩心、胸滿
‧三者皆提及心的問題。
（八）手少陰脈
《足臂》循行： 脅 腋 臑內下廉 筋下廉 脅痛
《陰陽》循行： 心 臑內陰 筋之下 下骨上廉 臂兩骨之間 心痛
其他病名： 嗌渴欲飲、脇痛
〈經脈〉循行： 心中 心系 膈 小腸 心痛
〔支者〕： 心系 咽 目系 嗌乾，渴而欲飲 目黃
〔直者〕： 心系 肺 腋下 臑內後廉 肘內 臂內後廉 脇痛 臑臂內後廉痛厥
掌後銳骨 掌內後廉 小指內端
掌中熱痛
‧三者皆提及脇痛的症狀。
（九）手太陽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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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臂》循行： 目外眥 □□□ 項 肩外廉 臑下廉 骨下廉 臂外廉痛
16 「缺盆痛，甚則交兩手而戰」句，丙本僅餘「缺」字，據乙本補。
17 丙本原作「」，意為小腿腓腸，應為訛字，今從甲、乙本作「」，假為「脘」。
18 《陰陽》稱肩脈。
第四章 出土文獻中對疾病的認識
小指
《陰陽》循行： 耳後 肩 臑外廉 臂外 腕上 手背 肩似脫、肩痛 臑似折
其他病名： 【嗌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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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頷腫痛，不可以顧。頷痛、（喉）踝（痹）、肘 外痛〈經脈〉循行： 小腸 胃 膈 咽 心 缺盆
肩上 肩胛 肩解 臑外後廉 肘內側兩筋之間
肩似拔 臑似折
臂骨下廉 踝中 腕 手外側 小指之端
〔支者〕： 耳中 目銳眥 頰 頸 缺盆 耳聾 目黃
〔支者〕： 顴 目內眥 鼻 頰 頰腫 其他病名： 嗌痛頷腫，不可以顧。頸頷肩臑肘臂外後廉痛
‧三者皆提及手臂的問題。
（十）手少陽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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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臂》循行： 耳 臂上骨下廉 中指 產聾
其他病名： □痛
《陰陽》循行： 耳中 肘中 上骨下廉 臂外廉兩骨之間 手背 耳聾煇煇焞焞
耳聾
其他病名： 益（嗌）穜（腫）、目外際痛、頰痛
〈經脈〉循行： 三焦 膈 心包 膻中 缺盆 肩
臑外 肘 臂外兩骨間 腕 兩指之間 小指次指端 小指次指不用
〔支者〕： 頰 耳上角 耳後 項 缺盆
19 「嗌痛」原缺，據甲、乙本補。
20 《陰陽》稱耳脈。
頰痛 膻中
〔支者〕： 目銳眥 頰 客主人 耳前 耳中 耳後 目銳眥
痛
耳聾渾渾 焞焞 其他病名： 嗌腫、喉痹。汗出、耳後肩臑肘臂外皆痛
‧三者皆提及耳聾的症狀。
（十一）手陽明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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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臂》循行： 口 枕 臑外廉 骨上廉 中指尖 齒【痛】
其他病名： □□□□
《陰陽》循行： 鼻 齒 頰 臑 肘中 臂上廉 次指與大指 齒痛
齒痛
臑痛
其他病名： 胐（）穜（腫）、腫、目黃、口乾、及
〈經脈〉循行： 大腸 膈 肺 缺盆 柱骨之會上
髃骨之前廉 肩 臑外前廉 肘外廉 兩筋之中 肩前臑痛
合谷兩骨之間 大指次指之端 大指次指痛不用
〔支者〕： 鼻孔 人中 口 下齒 頰 頸
鼽衄 口乾 齒痛 頸腫
缺盆
其他病名： 目黃、喉痹
‧三者皆提及齒痛的症狀。
從以上這些對照中可以看到：
1. 《足臂》、《陰陽》所記載的疾病，許多是位於經脈循行路徑上，疾病是在經脈 體系下被認識的。意即，先是確立了經脈，才在其下標誌疾病。例如同樣是足，
21 《陰陽》稱齒脈。
第四章 出土文獻中對疾病的認識
但足小指與足中指的問題在《足臂》中分屬足太陽脈與足陽明脈；在《陰陽》
中分屬足太陽脈與足少陽脈。這種分別應該是在經脈體系下完成的。
2. 多數疾病位於經脈循行路徑上，但也有不少在循行路徑之外。如上述《足臂》、
《陰陽》之足太陽脈，均不及足小指；《足臂》足陽明脈、《陰陽》足少陽脈 亦不及足中指；再如《陰陽》足太陽脈不及耳，但有耳聾；手太陽不及頷、喉，
而有頷痛、喉痹等等。
3. 《足臂》、《陰陽》中雖然某些經脈循行路徑未提到臟腑，但卻有相關疾病記載。
如兩者足少陰脈並未經過心，但《足臂》有「心痛」、「煩心」，《陰陽》有
「心如懸，病饑」等症狀；再如兩者足太陰脈也未提到心，《陰陽》有「心煩」、
「心痛」，《足臂》有「心□」（雖然闕文，但可知與心有關）；以及《陰陽》
足陽明沒有裡支，卻提到「心痛」、「腸痛」等等。
4. 第2點與第3點的情況顯示，除了在經脈體系下認識疾病這一路徑以外，另一種則 是由疾病關連經脈。我們可以看見同一病名見於兩三條經脈，如：《陰陽》中
「瘧」見於足太陽脈與足少陽脈；「嗜臥」見於足少陰脈與足太陰脈。《足臂》
中「鼽衄」見於足太陽脈與足陽明脈；「股內痛」見於足少陰脈與足太陰脈。
這種情況應該是根據病患主訴及症狀配合脈診，而將疾病繫於發病經脈之下。
5. 《足臂》、《陰陽》都記載了情緒性疾病：心煩。《陰陽》情緒性疾病較多，如 足陽明條下：「惡人與火」、「聞木音則惕然驚」、「心惕然欲獨閉戶牖而處」；
足少陰條下：「善怒」、「心惕惕恐人將捕之」等。
6. 就疾病的記載而言，《足臂》、《陰陽》、〈經脈〉三者皆同的症狀並不多，《陰 陽》與〈經脈〉的相似度高於《足臂》與〈經脈〉，但是都有不少出入，它們 彼此之間可能還是三種來源相異的文本。不過如果單比較《陰陽》及〈經脈〉
的「是動病」，兩者就有非常高的相似度，這可能表示兩者在這部份有共同的 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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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韓健平認為《陰陽》的「是動病」乃是在十一脈學說的基礎下，整合了後來《素問‧陽明脈解》、
《素問‧脈解》兩篇的前身〈陽明脈〉與〈脈〉的內容，而形成「氣血二分」的新疾病理論，
7. 《陰陽》的「是動病」與「所產病」中，常見相似或完全相同的病名，如：足太 陽脈是動病有「項似拔」、「腨如裂」，所產病又有「項痛」、「腨痛」；手 太陰脈是動病有「心彭彭如痛」，所產病又有「心痛」；手太陽脈是動病有「肩 似脫」，所產病又有「肩痛」；手陽明脈則兩見齒痛、兩見腫。雖然我們未 必能說這樣的分別就是《難經‧二十二難》所說：「經言是動者，氣也；所生 病者，血也。邪在氣，氣為是動；邪在血，血為所生病。氣主呴之，血主濡之。
氣留而不行者，為氣先病也，血壅而不濡者，為血後病也。故先為是動，後所 生病也」的情況，但這種記錄方式顯示出，至少對《陰陽》的編纂者（或抄寫 者）來說，「是動病」與「所產病」一定是有分別的。病名重出的狀況在〈經 脈〉中幾乎不見，上述《陰陽》足太陽脈所產病的「項痛、腨痛」，〈經脈〉
合併於所生病的「項、背、腰、尻、膕、踹、腳皆痛」；《陰陽》手太陽脈所 產病的「肩痛」，〈經脈〉合併於所生病的「頸、頷、肩、臑、肘、臂外後廉 痛」。〈經脈〉所生病中的「循某某某皆痛」或「某某某痛」，很明顯是沿著 經脈循行路徑標示的。《陰陽》裡分述的所產病，〈經脈〉則合併於沿著經脈 循行路徑標示的所生病，如果從這樣的現象來考慮，《陰陽》「是動病」應該 就是《脈書》「它脈靜，此獨動，則主病」的狀況，即配合脈診發現該脈有異 常狀況時所關連的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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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所產病」是位於該脈循行路徑上的疾病。24
《靈樞‧經脈》從之。但後來這樣的理論不被了解或是失傳了。見氏著〈古脈書：文本的整合 與新理論〉，收入江林昌等主編：《中國古代文明研究與學術史：李學勤教授伉儷七十壽慶紀 念文集》（保定：河北大學出版社，2006年），頁171-174。
23 嚴健民亦主此說，然嚴氏將經脈視為解剖學所見之脈管，與本文不同。見氏著：〈論經脈學說 起源的必備條件〉，《中華醫史雜誌》第27卷第2期（1997年），頁86-90
24 關於「是動病」與「所生病」的研究簡介如下：王居易認為「是動」的「是」乃指示代詞，指 某一經脈系統；「動」為變動、異常，「是動」合起來表示經脈異常與疾病，在臨床上是相互 關係、同時存在的。黃龍祥的觀點類似，認為「是動」就是「此脈的異常脈動」，動則患病。
嚴健民將「是動」與「它脈靜，此獨動，則主病」連結，後者的「動」就是前者的「動」。辛 立、陳易新說「是動則病」是病理變化，「所生病」是標示治療範圍。以上詳參王居易：〈經 脈病候初探——關於是動、所生病候的認識〉，《中醫雜誌》第4期（1988年），頁10-12；黃龍 祥：〈經脈病候考源〉，《中華醫史雜誌》第24卷第4期（1994年），頁219-222；嚴健民：〈論 經脈學說起源的必備條件〉，《中華醫史雜誌》第27卷第2期（1997年），頁86-90；辛立、陳易
嚴健民將「是動」與「它脈靜，此獨動，則主病」連結，後者的「動」就是前者的「動」。辛 立、陳易新說「是動則病」是病理變化，「所生病」是標示治療範圍。以上詳參王居易：〈經 脈病候初探——關於是動、所生病候的認識〉，《中醫雜誌》第4期（1988年），頁10-12；黃龍 祥：〈經脈病候考源〉，《中華醫史雜誌》第24卷第4期（1994年），頁219-222；嚴健民：〈論 經脈學說起源的必備條件〉，《中華醫史雜誌》第27卷第2期（1997年），頁86-90；辛立、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