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出土文獻中的療法
第一節 灸與砭
《脈法》曰：
治病者取有徐（餘）而益不足，故氣上而不下，則視有過之脈，當環而久
（灸）之。病甚而上於環二寸益為一久（灸）
4
。氣壹上壹下，當（郄）1 Conrad Phillip Kottak：《文化人類學——文化多樣性的探索》（臺北：美商麥格羅．希爾國際股 份有限公司台灣分公司，2005年），頁39。
2 同上，頁42。
3 也就是說，非針對特定疾病的療法，或者為了預防疾病而採取的舉措，乃至所有補養方，都不在 本章討論範圍內，而將在第六章討論「養生方法」時論述。
4「病甚而上於環二寸益為一久（灸）」句，甲本作「病甚，陽上於環二寸而益為一久（灸）」（見 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編：《馬王堆漢墓帛書（肆）》，釋文頁17）。有學者認為「陽」指陽 器——生殖器，「環」指肚臍，「陽上於環二寸」即臍下二寸，相當於丹田處，可備一說（見王 家驁、蘇侗志：〈馬王堆醫書針灸學術成就初探〉，《湖南中醫雜誌》第19卷第6期（2003年11
與胕（跗）之脈而（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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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山漢簡《脈書》校釋》（成都：成都出版社，1992年），頁99-102）。
5 張家山二四七號漢墓竹簡整理小組：《張家山漢墓竹簡（二四七號墓）》，頁244。
6 《左傳‧襄公二十三年》臧孫語。
7 見（清）李貽德撰：《春秋左氏傳賈服注輯述》，收入《續修四庫全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 社，1995年），冊125。
8 1973年河北省藁城台西村商代墓葬出土了石鐮，學者定名為砭鐮，認為是醫用的砭石。見河北省 文物硏究所編：《藁城台西商代遺址》（北京：文物出版社，1985年），頁173。
9 《孟子‧離婁上》。
10 舊題（漢）趙岐注、（宋）孫奭疏：《孟子注疏》，收入《十三經注疏》，第11版，影印清嘉 慶重刻宋本（臺北：藝文印書館，1989年）。
11 探究灸與砭的起源並非本文旨趣，學界對針灸與砭石的起源多有討論，但歧見仍多。相關論述 可參考：魯桂珍、李約瑟著，周輝政、洪榮貴譯：《針灸：歷史與理論》（臺北：聯經出版事 業公司，1995年）；林品石、鄭曼青：《中華醫藥學史》（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7 年）；甄志亞：《中國醫學史》（上海：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1984年）；山田慶兒著，廖育 群、李建民編譯：《中國古代醫學的形成》（臺北：東大，2003年）；廖育群：《岐黃醫道》
（臺北：洪葉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4年）；李建民：《死生之域：周秦漢脈學之源流》（臺 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2001年）。
12 關於用針刺治病的記載，《左傳‧成公十年》醫緩曰：「疾不可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 京：中華書局，1980年），簡159.9A），針刺療法在西漢初年應該已相當普遍。年代較早的出 土文獻如馬王堆、張家山皆未見針刺療法，到了較晚的《武威漢代醫簡》才有取穴、留針、出 針辦法，甚至有禁忌記載。為何馬王堆、張家山出土的醫書中沒有針刺療法？最簡單的解釋是
第五章 出土文獻中的療法
《五十二病方》利用灸法治病的計六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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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痔方」曰：有蠃肉出，或如鼠乳狀，末大本小，有空（孔）其中。□之，疾久（灸）
熱，把其本小者而（盭）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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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取內戶旁祠空中黍腏、燔死人頭皆冶，以膱膏濡，而入之其空（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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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疣）方」曰：
取敝蒲席若籍之弱（蒻），繩之，即燔其末，以久（灸）尤（疣）末，熱，
即拔尤（疣）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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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兩方應用灸法皆為直接對病灶施灸，類似一般的外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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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癃）病方」曰：
久（灸）左足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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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腸穨（）方」曰：
取枲垢，以艾裹，以久（灸）穨（）者中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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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闌（爛）而已。20
又方：穨（）□久（灸）左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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癃病即小便不利的淋症，病乃男子疝氣，此三方不在病灶處施治，而是在遠端
（左足中指、中顛、左小腿）施灸，雖然未指明經絡或穴位名稱，卻透露出後世
尚未出現，但也可能是流派不同（如《素問‧異法方宜論》說砭石從東方來、灸倦從北方來、
九鍼從南方來），還有另一種可能，如廖育群所說：「針刺之法在當時醫學中尚無一席之地。
最多只是散見於民間。」（見氏著：〈秦漢之際針灸療法理論的建立〉，《自然科學史研究》
第10卷第3期（1991年），頁273）。
無論如何，馬王堆與張家山出土醫書中並未使用針刺療法，故本文對此存而不論。
13 按順序分別為：尤（疣）、（癃）、穨（）（計三方）、牡痔。雎（疽）病有兩方提到「灸」，
但不確定是否為療法，且根據裘錫圭的意見，這兩處的「灸」依圖版皆應釋為「炙」，見氏著：
〈馬王堆醫書釋讀瑣議〉，《湖南中醫學院學報》第4期（1987年），頁42-44。
14 盭絕，即戾絕，扭斷。
15 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編：《馬王堆漢墓帛書（肆）》，釋文頁53。
16 同上，釋文頁39。
17 馬繼興認為兩者是直接用火來燒灼外痔或疣的一種「點烙法」。見氏著：《馬王堆古醫書考釋》
（長沙：湖南科學技術出版社，1992年，頁503。
18 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編：《馬王堆漢墓帛書（肆）》，釋文頁44。
19 中顛，整理小組釋為「頭頂正中部」。同上，釋文頁50。
20 同上。
21 同上，釋文頁53。
「以經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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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意味。另一腸方更點明脈名23
：（），先上卵，引下其皮，以（砭）穿其【隋（脽）】旁；□□汁 及膏□，撓以醇□。有（又）久（灸）其痏，勿令風及，易瘳；而久（灸）
其泰（太）陰、泰（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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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病的人用砭法治療，並在傷口部位施灸後，「灸其太陰、太陽」，對足太陰 脈、足太陽脈進行灸法治療。
值得注意的是，《五十二病方》約283方，計308法中，除內飲藥62方、巫祝 術34方以外，其餘都屬外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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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有五法是在遠端治療，其他都直接針對病灶 施治。採取遠端治療的其中四方又都是灸法，26
這不得不令人考慮，當時利用灸法 是具經絡概念的，且腸方中已經點明了施灸脈名。雖然施灸部位與出土文獻、傳世文獻的記載都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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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考慮《五十二病方》是帶有集方性質的方書，乃 當時匯抄各種古醫方著作而成28
這一點，其中包含相近時代不同脈說的可能性非常 高，這些出入也是可以理解的。《足臂》中在描述經脈循行路徑，列舉「其病」以後，皆說「諸病此物者，
皆灸某某脈」，以灸法為重要治療手段。疾病在經脈體系下認識，也在經脈體系
22 《靈樞‧經脈》描述完各經脈主病後，最末皆曰：「為此諸病，盛則瀉之，虛則補之，熱則疾 之，寒則留之，陷下則灸之，不盛不虛，以經取之。」
23 李建民研究指出，引文的「太陰、太陽」應非脈名，而是穴位名，見氏著：〈明堂與陰陽——
以《五十二病方》「灸其泰陰泰陽」為例〉，《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70卷第1期
（1999年3月），頁49-118。
24 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編：《馬王堆漢墓帛書（肆）》，釋文頁52。
25 以上數據參考嚴健民的統計，見氏著：《五十二病方注補譯》（北京：中醫古籍出版社，2005 年），頁219。關於藥物及巫術，將在第四節論述。
26 唯一在遠端治療又不是灸法的乃被毒蛇咬傷的「蚖方」，曰：「以葪印其中顛」，是將芥子泥 搗爛外敷頭頂正中部的外治法（見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編：《馬王堆漢墓帛書（肆）》，
釋文頁127）。嚴健民釋「中顛」為「傷口正中部」（見氏著：《五十二病方注補譯》（北京：
中醫古籍出版社，2005年），頁53），查《五十二病方》中，體表傷口或以代名詞「之」代稱，
或稱「痏」、或稱「傷」，而「中顛」一詞凡兩見，即腸方與蚖方，若兩方「中顛」確指「傷 口正中」，則似無必要另立「中顛」一詞，而直以「痏」、「傷」代之可也；況且若是外敷方，
自然是敷於傷口處，應無須特別指明「傷口正中」才是。故本文「中顛」仍從整理小組釋為「頭 頂正中部」。
27 例如《足臂》、《陰陽》、《靈樞‧經脈》的手足太陰、太陽脈都無疝的主治，倒是在《陰 陽》、《靈樞‧經脈》足厥陰條下有主治疝的文字。
28 廖育群：〈秦漢之際針灸療法理論的建立〉，《自然科學史研究》第10卷第3期（1991年），頁 273。
第五章 出土文獻中的療法
29 蔡璧名：《身體與自然》（臺北：臺大文學院，1997年），頁221。
30 馬王堆出土導引圖復原圖詳見本文頁170、171。
31 《陰陽》足少陰之脈條下曰：「少陰之脈，久（灸）則強食產肉，緩帶，披髮，大丈（杖），
重屨而步，久（灸）幾息則病已矣。」（張家山二四七號漢墓竹簡整理小組：《張家山漢墓竹 簡（二四七號墓）》，頁242）。大部分學者（如：馬繼興、魏啟鵬、胡翔驊、沈壽、高大倫）
雖然對個別字詞的解釋有出入，但都將此釋為灸少陰脈時所需配合的飲食起居法。但也有不同 的意見，劉吉善釋「強食產肉」為「練氣致柔」，乃灸少陰脈前患者需從事的導引功法；陳惠 玲認為《陰陽》除本段外，全篇體例相當一致，懷疑本段乃後人所加，是接續前文足少陰脈的 病狀，描述進一步出現的病徵，「久」為「時間久遠」義，而非治療之「灸」。兩說可參。然 而《靈樞‧經脈》也出現「灸則強食生肉」句，故本文仍將「久」釋為「灸」，為治療手法之 一。前述學者說法詳參：馬繼興：《馬王堆古醫書考釋》，頁265-267；魏啟鵬、胡翔驊：《馬 王堆漢墓醫書校釋（壹）》，頁31-33；沈壽：《導引養生圖說》（北京：人民體育出版社，1992 年），頁205-206；高大倫：《張家山漢簡《脈書》校釋》，頁79-81；劉吉善：〈馬王堆醫書“強 食產肉”新解〉，《湖南中醫學院學報》第21卷第2期（2001年6月），頁60-62；陳惠玲：〈《馬 王堆漢墓帛書．陰陽十一脈灸經》篇名疑異兼「久則強食生肉」釋讀〉（簡帛研究網，2007年2 月），網址：http://jianbo.sdu.edu.cn/admin3/2007/chenhuiling001.htm。
32 《陰陽》甲本則與《足臂》、《脈法》甲本、《陰陽脈死候》甲本、《五十二病方》合鈔於一 卷帛書上。
33 沈壽：《導引養生圖說》（北京：人民體育出版社，1992年），頁205-206。沈氏認為「《導引 圖》是以十一經脈為依據，每脈各占一直行，計上下四式。以四式連綴組合成一小套路，這在 傳統導引術語中通稱為『四段功』；而由十一套四段功聯合組成一個大套路，也就構成了《導 引圖》全圖44式」，沈氏將《導引圖》分別與《陰陽》十一經脈繫聯，其說可參。見前引書，
頁73-74。不過由於《導引圖》除題名尚存可見特定疾病者外，沒有詳細文字解說；《卻穀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