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刑事立法推定」概念在比較法之適用
第二節 刑事立法推定概說
第一項 基本內涵
刑事立法推定（statutory criminal presumptions），自 20 世紀初開始，成為幫助 美國檢方追訴犯罪之利器，並成為美國刑法的一部分，其目的為幫助檢察官在證 據不足的情況下，藉由刑事立法推定，僅須提供較容易提出的證據，即得允許陪 審團藉由基礎事實進行推論。在對於刑事被告的權利保障日益完善時，刑事立法 推定被視為：「為抗衡法院不斷擴大給予刑事被告憲法保護的本能反應」（“An instinctive response to counterbalance the expanding constitutional protections afforded criminal defendants by the courts.”）。100
依據證據法上的效果，刑事立法推定可以分為三種：「終局推定」（conclusive presumption）、「強制推定」（mandatory presumption）及「任意推定」（permissive presumption），將於下述詳細介紹。
99 儘管推定及推論在理論上有其差別，然而在「任意推定」的情況，雖然表面上而言是一種推定，
但實質上仍是一種推論，詳後述。
100 Comment, Statutory Criminal Presumptions: Proof Beyond a Reasonable Doubt?, 7 Valparaiso University L. R. 147, 151(1973); Notes, The Unconstitutionality of Statutory Criminal Presumptions, 22 Stan. L. Rev. 341, 341(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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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項 刑事立法推定之分類
第一款 終局推定
首先，終局推定係指，若提出基礎事實 A，則推定事實 B 必須終局的被認定，
也就是說被告無法推翻推定事實，通常只能攻擊事實 A。終局推定常被立法機關 基於不同的目的而使用，例如被用做同一犯罪的不同定義。學說幾乎一致的認為，
終局推定適切來說並不是證據法的一部分，而已成為法律本身的實質內容，故其 本質上並非推定。101
在我國，終局推定的其實即是一種「擬制」或「視為」，通常以「以……論」
或「視為……」的法條文字態樣出現，例如刑法第 329 條準強盜罪102、刑法第 241 條第 3 項準略誘罪103、刑法第 283 條聚眾鬥毆罪104、刑法第 323 條準動產之定義105、 刑法第 348 條之 1 準擄人勒贖罪106等。
第二款 強制推定
強制推定係指，陪審團在被告無法提出反證推翻時，「必須」藉由基礎事實認
101 Id. at 152; Brosman, The Statutory Presumptions, 5 Tul. L. Rev. 17, 24 (1930).
102 刑法第 329 條規定：「竊盜或搶奪，因防護贓物、脫免逮捕或湮滅罪證，而當場施以強暴脅迫者，
以強盜論。」
103 刑法第 241 條第 3 項：「和誘未滿十六歲之男女，以略誘論。」
104 刑法第 283 條：「聚眾鬥毆致人於死或重傷者，在場助勢而非出於正當防衛之人，處三年以下 有期徒刑，下手實施傷害者，仍依傷害各條之規定處斷。」
105 刑法第 323 條：「電能、熱能及其他能量，關於本章之罪，以動產論。」
106 刑法第 348 條之 1：「擄人後意圖勒贖者，以意圖勒贖而擄人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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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推定事實，然而一旦被告提出反證，陪審團即不被強迫必須認定推定事實。與 終局推定相異的是，強制推定仍容許被告反證推翻的空間，僅係將舉證責任轉換 予被告；但終局推定卻是終局性的認定推定事實，不容許被告反證推翻。107
論者認為，由於刑事案件應由檢察官負舉證責任，強制推定這種轉換舉證責 任的性質，在使用於刑事案件時將構成合憲性的疑慮。因為對於被告的定罪，可 能並未將所有構成犯罪的要件證明至毫無合理懷疑程度，此將因而違反刑事被告 的正當法律程序權利。據此，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將在下述的案件中對於強制推定 做出合憲性的限縮，以合乎毫無合理懷疑標準。108
在我國，轉換舉證責任的強制推定，例如組織犯罪條例第 7 條規定，犯同法 第 3 條之罪，對於參加組織後取得之財產，未能證明合法來源者，除應發還被害 者外應予追繳、沒收。即係一律推定參與組織犯罪之被告參加組織後取得之財產，
皆處違法所得，並轉由被告證明此財產係屬合法來源，否則即予追繳沒收。此種 轉換舉證責任予被告之立法，在刑事立法推定的脈絡下，應屬強制推定無疑。
第三款 任意推定
最後，任意推定109允許—但不要求—事實審從檢察官已證明的基礎事實推論 最終的事實，並沒有對被告施加任何形式的舉證負擔，此時基本事實可能形成最 終事實的表面證據（prima facie）。任意推定雖僅係允許陪審團藉由基礎事實進行
107 Comment, supra note 100, at 152.
108 Jacobson, Mandatory and Permissive Presumptions in Criminal Cases: The Morass Created by Allen,
42 U. Miami L. Rev. 1009, 1012-13 (1988).
109 有論者將「permissive presumption」譯為「自由推定」，參林俊宏，前揭註 98，頁 147-150。此
處翻為「任意推定」，主要係基於我國法「強制規定」及「任意規定」之習慣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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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論犯罪事實，本身並不轉換舉證責任予被告，但被告若沒有提出證據反駁，最 後仍可能因為陪審團的此種推論而遭定罪。110
舉例而言，假設一個犯罪包含三個要件：A、B、C，而法律規定從事實 A 及 事實 B 的證據，可以推論出事實 C。在這樣的情況下，法院將指示陪審團它們可 以、但非必須，從基礎事實 A、B 推論出推定事實 C。111
然而，論者也認為，任意推定實質上並非一種真正的推定，而僅是一種「推 論」，因為這種推定是任意性而非強制性的，主要目的僅係在為陪審團指出一個理 所當然的推論，以避免陪審團沒有注意到而忽略了此關聯性。112考慮到任意推定 之性質在於職業法官對於來自社會各階層陪審團的提醒及指導，由於我國目前刑 事案件的審判，不論係事實認定或法律適用皆由職業法官為之，故我國目前並未 有類似於任意推定的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