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拜相兩朝：史彌遠久相專權的形成與意義
第一節 初掌朝政：勢力重組下的人事搬風
本節主要討論史彌遠權勢日盛與鞏固的過程，首先是朝廷官僚的異動。與 史氏同期之朝中舊臣僚逐漸退去，新官員相繼入替的階段，其中不乏由史彌遠 培植或者與史彌遠有私誼者，如此一進一退的過程中，新進官員和當朝丞相之 關係便值得探討一番。
一、
舊臣僚的退去與新進官員之入替
開禧三年（1207）十一月，由禮部侍郎史彌遠策畫，楊皇后幕後支持而引 發的誅韓政變徹底成功，隔年宋廷改元「嘉定」，號曰更化。在誅除韓侂冑後至 史彌遠升任丞相之期間，朝廷內部官僚群出現的劇烈人事異動，當初依附韓侂 冑，主張用兵北伐一派，多數遭到免官罷職甚至殞身的下場，如右丞相陳自強 遭罷官，開禧三年（1207）十一月五日，追三官，永州居住，後又詔送韶州安 置；嘉定元年（1208）四月十九日，再責自強復州團練副使，雷州安置，最後 陳自強死於廣州。當初力勸韓侂冑用兵北伐的蘇師旦遭處斬、周筠刺配嶺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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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友龍遭奪五官，南雄州安置，尋又除名勒停，循州安置。1
韓侂冑死後，原本親附韓氏的政治勢力迅速瓦解，成為史彌遠漸入權力核 心後，首批消退的舊勢力。反之，當初參與史彌遠謀劃政變成功的一群官僚，
則部分獲得加官升遷，開禧三年（1207）十一月三日，令參政錢象祖兼知樞密 院事，李壁兼同知樞密院事，其他參與政變的官員，如禮部尚書衛涇除御史中 丞、吏部侍郎雷孝友除給事中，著作王居安除左司諫。五日，以夏震為福州觀 察使、主管殿前司公事，將士行賞有差。2本來寧宗有意擢史彌遠為簽書樞密院 事，但史氏力辭不受，乃遷禮部尚書兼國史實錄院修撰。3十二月二十日，衛涇、
雷孝友並參知政事，吏部尚書林大中簽書樞密院事。二十四日，以禮部尚書史 彌遠同知樞密院事。4
隨著韓侂冑勢力的消退，史彌遠初任宰執的政局，處於勢力重組的狀態，
也正是史彌遠一步步除去競爭對手的機會。首當其衝的便是參知政事李璧與右 丞相錢象祖，由於兩人在韓侂冑掌權時，都與之關係甚深，當初韓侂冑欲用兵 北伐，出師詔本命葉適草擬，葉拒之，乃由李壁草詔。事實上，李壁也算曾是 韓侂冑的黨羽，《宋史》在其本傳記載一事如下：
侂冑既喪師。始覺為蘇師旦所誤，一夕招壁飲，酒酣，及師旦事，壁微 擿其過，覘侂冑意向，乃極言：「師旦怙勢招權，使明公負謗，非竄謫此 人，不足以謝天下。」師旦坐貶官。壁又言：「郭倬、李汝翼僨軍誤國之 罪，宜誅之以謝淮民。」拜參知政事。5
由此事看來，李壁藉打擊依附韓侂冑的黨羽，讓自己有更好的機會，然而李壁 與那些人一樣，深知韓侂冑是官路順遂與否的關鍵人物，故他必須迎合韓氏才
1《續編兩朝綱目備要》，卷 10，頁 187-188。
2 詳見《續編兩朝綱目備要》，卷 10，頁 187。《宋史》，卷 38，〈寧宗本紀〉，頁 746。
3《宋史》，卷 414，〈史彌遠傳〉，頁 12416。
4《續編兩朝綱目備要》，卷 10，〈開禧三年十二月辛酉條〉，頁 188-189。
5《宋史》，卷 398，〈李壁傳〉，頁 12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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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機會加官進爵。然而當史彌遠以政變之謀相告時，李壁竟然毫不猶豫地配合，
實顯現其乃騎牆派。
值得注意的是，史彌遠並非不知李壁與韓侂冑的關係，史氏仍將政變之謀 告之，就後來的結果推測，史彌遠或許早已看出李壁的性格，並向其分析韓侂 冑所面臨所面臨的局勢，有如何的不利，甚至對李壁曉以大利，使他願意見風 轉舵，否則在韓氏耳聞政變流語詰問之時，李壁恐怕早已全盤托出。
李壁雖然在十一月三日，以參知政事兼同知樞密院事，但不久於當月十五 日遭罷。寧宗一開始仍念李壁於政變一事有功，暫時不對其開鍘，然而，李壁 卻無法掩蓋他曾與韓侂冑共一陣線的敏感身分，他是韓氏重要的謀士，開邊之 議他後來也是支持的，李壁重視的不是國家安危休戚，而是個人的權勢。他雙 面人的個性也表現在士大夫論及用兵之非時，李壁在其他同僚面前，也是義正 詞嚴的說應當勸諫韓侂冑停止北伐。然而當面對韓氏之時，卻又不然。6當時御 史葉時論李壁其人「反復詭譎」，並與殿中侍御史黃疇若交相彈劾李壁，李壁遂 遭降兩官，謫居撫州。7
李壁遭罷參政之時，史彌遠還是禮部尚書，尚未執政，此時是否已經能暗 通諫官，並使其聽命行事，恐怕難以推論。至於葉時與黃疇若兩人是否與史彌 遠有往來關係，史料也不明顯。李壁的罷官可能為韓侂冑死後，韓氏黨羽勢力 被清算的一部分，只是他剛好也參與了誅韓政變，擁有雙重角色，他的落職對 史彌遠而言更是有利無害。
李壁去職後，錢象祖、衛涇、雷孝友等人的升遷也與史彌遠頗有利害關係。
錢象祖於開禧三年（1207）十二月二十日拜右丞相兼樞密使，而衛涇、雷孝友 並參知政事；二十四日，史彌遠同知樞密院事。8士大夫傅伯成尚未任諫官前，
曾經說過：「彌遠謀誅侂冑，事不遂則其家先破，侂冑誅而史代之，勢也。諸公
6 詳見徐自明，《宋宰輔編年錄》，卷 20，〈嘉定元年十二月丙寅條〉，頁 1346-1347；《續編兩朝 綱目備要》，卷 11，頁 202，記錢象祖罷相在十一月，應有誤，見當頁註 18。
7《宋史》，卷 398，〈李壁傳〉，頁 12108；《續編兩朝綱目備要》，卷 10，頁 188。
8《續編兩朝綱目備要》，卷 10，頁 188-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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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相協和，共議國事；若立黨相擠，必有勝負，非國之福。」9故在朝士大夫已 有人看出史彌遠的企圖，也料想到往後政局勢必有一番爭權奪勢的政潮。
史彌遠任宰執期間，便有朝中臣僚上書皇帝言史氏之專，希望皇帝能懲權 臣柄國之覆轍，如兵部尚書倪思曾向寧宗進言：
大權方歸，所當防微，一有干預端倪，必且仍蹈覆轍。厥今有更化之名，
無更化之實。今侂冑既誅，而國人之言猶有未靖者，蓋以樞臣猶兼宮賓，
不時宣召，宰執當同班同對，樞臣亦當遠權，以息外議。10
倪思所指的樞臣即指史彌遠，當時史彌遠以同知樞密院事兼太子賓客。史 氏又以其樞臣之職造命除從官，宰相錢象祖竟不與聞，倪思便向寧宗論及此事，
需鑒權偏侂冑之覆轍，奏擬除目，宰執當同進是也。又言：「（皇帝）宜親擢臺 諫，以革權臣之弊，並任宰輔，以鑒專擅之失。」11倪思曾上諫寧宗，咨訪宰 執不可獨召一人，寧宗回曰：「前日趙彥逾亦如卿說。」12
參知政事衛涇原先也參與了誅韓政變，後來衛涇又打算以同樣方法除去史 彌遠，此事被當時皇太子趙詢得知，史彌遠曾為皇太子舊學，故轉告其謀於史 氏，彌遠遂令御史中丞章良能彈劾之，衛涇遂罷。當時右丞錢象祖對於此事曾 云：「初謂衛清叔一世人望，身為大臣，顧售韓侂冑螺鈿髹器。」13丞相錢象祖 亦附和論衛涇之非，衛涇的孤立無援也襯托出史彌遠在朝影響力已逐漸增大。
衛涇罷後數日，六月二十三日，史彌遠遂以知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不久，
十月十日，錢象祖拜左丞相，史彌遠拜右丞相，然而同置左右丞相的情況並不 長久，因為在嘉定元年（1208）十一月二十二日，史彌遠丁母憂去位。14對史
9《宋史》，卷 415，〈傅伯成傳〉，頁 12442-12443。
10《宋史》，卷 398，〈倪思傳〉，頁 12115。
11《宋史》，卷 398，〈倪思傳〉，頁 12116。
12 魏了翁，《鶴山先生大全文集》，卷 85，〈顯謨閣學士特贈光祿大夫倪公墓誌銘〉，頁 705。
13 詳見葉紹翁，《四朝聞見錄》，甲集，〈衛魁廷尉〉，頁 9；《續編兩朝綱目備要》，卷 11，〈嘉 定元年六月乙亥條〉，頁 198。
14《續編兩朝綱目備要》，卷 11，〈嘉定元年冬十月丙子條〉，頁 199；〈嘉定元年十一月戊午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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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而言這是一個嚴峻的挑戰，因為他一旦離開了權力核心，失去了原本擁有的 資源，該如何保持影響力便成了一大問題，而且錢象祖仍位左丞相，對史彌遠 乃為一大威脅，故史彌遠雖丁母憂而去位，但仍須設法除去對其權位產生之威 脅。錢象祖或許已聞風聲，因而累章求退，其時朝廷已有臺臣上疏論之。錢象 祖乃於嘉定元年（1208）十二月一日罷相。15
隔年五月，史彌遠起復右丞相，正遇旱時，皇帝詔百官指陳闕失，時國子 祭酒王介便藉此機會上言：「漢法天地降災，策免丞相，乞令彌遠終喪，擇公正 無私者置左右，王、呂、蔡、秦之覆轍，可以為戒。」16關於史氏起復一事，
時資政殿學士安丙建議史彌遠，效富弼、文彥博力辭仁宗召起復之故事，因為
「名教所係，人言可畏」，只有速辭成命才能息議者之口。17這一方面是丁憂奪 情之事，為士大夫所議論，丁憂乃子女盡孝之禮，無論官位多高仍須離職守喪。
然一旦皇帝奪情起復，表面上破壞了儒家禮制，實際上是給守喪者繼續掌權的 方便。故另一方面，朝中大臣之議也是希望藉此暫時卸下史彌遠掌中之大權，
可見早在史彌遠任相初期，便有臣僚擔憂朝政再度落入權臣獨攬之覆轍。
當初參與誅韓政變有功而後位居宰執的大臣，如李壁、衛涇、錢象祖等人 皆罷職去位。在錢象祖罷相後，朝中出現左右丞懸缺，而置三參政的特異現象，
嘉定二年（1209）正月，雷孝友、婁機、樓鑰三人為參知政事，此一情形直到 五月四日，史彌遠起復拜右丞相兼樞密使。寧宗未從參政中擇人拜相，反而起 復丁母憂的史彌遠，顯示朝中並沒有任何人能取代史彌遠在寧宗心中的地位，
也象徵著史彌遠在誅韓政變後，成功的獲得寧宗的高度信任，同時他也不斷地 提升自己在朝中的權勢與地位。
在用人方面，史彌遠有習慣置人才簿記賢士大夫以待用。知龍陽縣呂午任
頁 201。
15《宋會要輯稿》，職官 78 之 62，〈罷免〉，頁 4206，記：「（嘉定元年）十二月一日特進左丞相 兼樞密使兼太子少師錢象祖，除觀文殿大學士判福州，以象祖累章求退而臺臣亦有論列也。」；
15《宋會要輯稿》，職官 78 之 62，〈罷免〉，頁 4206，記：「（嘉定元年）十二月一日特進左丞相 兼樞密使兼太子少師錢象祖，除觀文殿大學士判福州，以象祖累章求退而臺臣亦有論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