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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正用防:以山東忠義軍為例的探討

第四章 度時勢而決機要:謹交慎戰的對外策略

第二節 歸正用防:以山東忠義軍為例的探討

自宋室南渡以來,原本家鄉在北方的軍民與士大夫,或因家園受戰火波及 而殘破難以維生,或因不甘淪於金人政權所統治,時而冒險往南遷徙,當時這 些人便被指為歸正人。然由於宋金和議中有不得收降納叛之約定,無論是歸降 的將帥或流亡的百姓,宋金雙方都不可接納。對宋而言,接納歸正人與否,實 端看與金和戰關係之階段而定,若宋與金關係緊張,則對南歸北人皆予接納;

52 楊宇勛認為史彌遠不給歲幣一事,只能做,不能說。若公開宣布可能因為刺激金國而爆發戰 爭,這與本文所謂「釁不我啟」的意涵相當接近。此外,韓侂冑的歷史教訓也影響了史彌遠的 北方戰略,為保全權位與性命,故不敢公開拒輸歲幣,更不敢隨意開戰。見楊宇勛,〈南宋史 彌遠為相時期的北方政策:從謹守邊備到聯蒙滅金〉,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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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的,若雙方再度議和,則宋即嚴禁接納歸正,以履行和約。53本節將以山 東忠義軍,尤其是李全勢力為個案,探討史彌遠運用忠義軍的策略與利弊。

一、接納山東忠義軍

此外,自高宗朝以來,對歸正人的拒納爭議一而再地掀起,大致上存在著 正反兩面的看法,主張接受歸正人的意見有三:一為招徠降附,以繫中原人心;

二為拒歸不仁,易生邊患;三為利用歸正人對收復故土有正面作用。反之,主 張拒絕歸正人的理由也有三:一為忠義人不可恃,徒費糧餉;二為歸正人南歸 乃敵人因宋之策,納之反示弱於敵;三則招納降人必得罪鄰國。54從正反意見 可見宋人對歸正人在用與防之間的游移,這也是由於宋人對歸正人了解不深,

缺乏信任所致。南宋諸朝所接納歸正人中,最有代表性者非李全這支山東民間 勢力莫屬了。

李全出身山東農家子弟,後從事商業貿易活動,為人豪爽,交遊廣闊。嘉 定四年(1211)蒙金戰火延及山東,李全集結群眾於九僊山一帶反金自衛。55而 當時山東一帶的反金勢力尚有楊安兒、劉二祖等人,其中楊安兒的紅襖軍聲勢 最大。李全又因娶楊安兒妹楊妙真為妻,而與楊安兒結為姻親,逐漸成為紅襖 軍的重要領導人。嘉定七年(1214)金人殺害楊安兒後,李全便繼承了紅襖軍 的勢力。56由於紅襖軍出自民間,資源的取得並不穩定,加上北方戰火擾攘,

糧食匱乏無以為繼,是故當時相對穩定的南方成為紅襖軍眼中的寶庫,為了解 決經濟問題,李全便以歸宋之名尋求宋廷的支持。

顯而易見的,南附宋廷之歸正人,著眼點在於生計問題;而宋廷拒納之間 的考量,則是利用與防範之間的取捨。基本上,史彌遠本著釁不我啟的對外原 則,對於歸正人來附的問題始終保守,因為若在宋金和平相處時期,他們對宋

53 黃寬重,《晚宋朝臣對國是的爭議─理宗時代的和戰、邊防與流民》,頁 125-126。

54 詳見黃寬重,《晚宋朝臣對國是的爭議─理宗時代的和戰、邊防與流民》,頁 136-143。

55 徐松,《宋會要輯稿》,兵 16 之 18,頁 7037。

56 黃寬重,《南宋時代抗金的義軍》(臺北:聯經,1988 年 10 月),頁 177-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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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並無明顯的利用價值,一旦接納歸正人不啻違背盟約,落金口實。史彌遠從 拒絕到接納歸正人之中的轉折關鍵,便是嘉定十年(1217)四月金宣宗舉兵攻 宋,六月寧宗也下詔伐金,如此一來,史彌遠接納歸正人與否,便無需顧慮金 人的反應。

對此,有學者認為由於當時宋方受和約的約束,執政者史彌遠又為了鞏固 自己的政治地位,授意邊帥拒絕歸正人南歸,更容許各地帥臣驅殺降人,然而 到了以李全為首的山東忠義人蜂屯蟻聚,勢不可扼,恰好金宣宗聽從丞相术虎 高琪的意見,舉兵侵宋,史彌遠才改變態度,積極抗金,接納北人,李全也因 此得以投宋並替南宋抵抗金兵。57也有研究確切指出自嘉定四年蒙古攻金,至 嘉定十年(1211-1217)宋金重燃戰火之前,宋廷所奉行的北方政策是「謹守邊 備」,不挑釁金廷、不聯盟蒙古及西夏,也不大量接納北方歸正人,保持中立,

不介入金、蒙、夏三方的戰事,加強守邊以期因應北方局勢的變化。58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孝宗朝史浩便是堅拒歸正人的代表性人物,他認為:

今陛下外有勁敵,日為姦謀以撓我,日縱流民以困我,沿邊守臣由之不 知,方且日以招徠為事。自去冬用兵以來,歸正之官已滿五百,皆高官 大爵,動欲添差見闕。歸正之民,不知其數,皆竭民膏血,唯恐廩之不 至,數年之後,國家之蓄積,竭於此役,東南之士大夫,久不得調,東 南之農民,身口之奉,不得自用,安保其不起為盜賊而求衣食之資乎?59

史浩認為接納歸正人對於原本安居南方的百姓與士大夫將造成劇烈的影響,故 其持反對態度。史彌遠是否有受其父史浩影響並不明顯,然而其對於歸正人的 態度有所轉變,是相當清楚的。

誠然自嘉定十年(1217)宋金交戰以來,史彌遠面對和局已破,實在不得

57 黃寬重,《晚宋朝臣對國是的爭議─理宗時代的和戰、邊防與流民》,頁 143-144。

58 楊宇勛,〈南宋史彌遠為相時期的北方政策:從謹守邊備到聯蒙滅金〉,頁 2。

59 史浩,《鄮峰真隱漫錄》,卷 7,〈論歸正人劄子〉,頁 8b-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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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戰,而就在如此的情況下,一方面他必須設法抵禦金軍,另一方面也不希 望為此戰事大傷元氣,是故當山東地方群豪有意來歸時,史彌遠終究一改拒歸 正入宋的態度,先秘密編組忠義軍,後來在公開讓這支武力參與宋金戰事。

嚴格來說,史彌遠的態度主要從現實面出發,原本史氏基於招納降人必得 罪鄰國而拒絕之,然而宋金進入戰爭狀態後,史彌遠就必須重新評估接納歸正 人一事,並不是和約已毀,宋就可肆無忌憚的接收歸正人,一切仍取決於對宋 方有多大的利益,當時知楚州應純之見李全軍與金作戰屢傳捷報,便密報朝廷,

而史彌遠才令江淮制置使李珏、知楚州應純之暗中接納李全軍。60

山東群豪在投宋之前,與金交鋒大多難擋其勢,而投宋之後,卻屢屢在戰 事中建功,而值得注意的是,儘管史彌遠接收山東諸豪組成忠義軍,大部分山 東地區也都盡入宋的版圖,但史彌遠並未派遣有威望的大臣,以及朝廷的正規 軍前往駐守,反而以朝廷官職任命義軍將領,令其部隊駐守當地。有學者認為 這是因為一來史氏沒有收復中原,積極北進的想法,二來史氏也不希望戰事擴 大,所以只希望以忠義軍的能力守邊,絲毫不願意用到宋廷正規軍的軍隊資源。

61何忠禮的分析指出,史彌遠利用山東忠義人來箝制金人,避免本朝軍事過於冒 險,成則成矣,敗亦可卸責,62的確這也都符合史彌遠衡量局勢,盡量降低兵力 耗損的作法。

此外,或許尚有其他原因如,山東一帶的山川地勢自然是忠義軍最熟悉,

若在當地進行戰鬥,朝廷派遣的南方軍士或將領未必能產生更好的效果。而史 彌遠接收這些山東諸豪,主要目的就是想利用他們的力量抗金,若能對金軍造 成威脅,甚至收復故土,那宋廷自然可以公開地,在名義上將義軍攻掠之地納 入版圖,而史彌遠也不吝於給予立戰功的將士賞賜;相反的,義軍的損傷失利,

宋廷卻也不必承擔責任。史彌遠的心態也反映出,北方疆域對宋而言,有名無

60《宋史》,卷 476,〈李全傳〉,頁 13816。

61 李天鳴,《宋元戰史》,頁 197。

62 何忠禮,《南宋政治史》(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 年),頁 301-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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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的狀態亦無妨,他也清楚要完全掌握忠義軍是相當困難的,尤其在戰時狀態,

與其耗費力氣控制管理那些歸正軍隊,不如採取半放任的模式,先利用其長處 為宋廷效力,等到戰事結束後,在設法處理安置問題。

二、李全忠義軍對戰事與政局的影響

李全歸宋後,憑藉著在大小戰役中的得勝,以及為宋拓展版圖之功,不僅 使忠義軍能穩定維持,其本身也獲得宋廷授予的高官厚祿。除了戰功之外,李 全的來歸也為宋廷的版圖拓展大有助益,李全在南歸以前,已取得漣水、密州、

東海、莒州、青州等地,歸宋之後又相繼取海州、濟州以及沂州,63此外,李 全更成功勸服金帥張林領齊地七十城歸宋,64是故金人指「宋人以虛名致李全,

遂有山東實地。」65實非虛言。

史彌遠在宋金戰爭爆發時,接納李全軍,第一出發點應是權衡利害後,認 為李全軍的加入對宋利大於弊的考量,一時之間果真收到不錯的效果,李全本 人也受到宋廷高官厚祿的賜予,自寧宗嘉定十一年(1218)正月十日,詔李全 特補武翼大夫,充京東路兵馬副都總管起,66李全官位不斷升遷,至理宗紹定 三年(1230)五月,李全獲授彰化保康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京東鎮撫使,

依舊京東忠義諸軍都統制,又左右金吾衞上將軍,職任仍舊。67如此地位相當 於唐代藩鎮一般。

然而在宋廷看似對李全頗為優遇的表面下,仍無法掩蓋朝廷對李全的不信 任。自宋金交戰以來,山東、淮海地區成為宋、金、蒙三國逐鹿的主要戰場,

除了爭奪山東之地,也爭取山東豪強的支持,而個人前途是山東豪傑政治抉擇 的重要考慮因素,李全又是山東、淮海一帶最具實力的豪強,其不免會利用此

63 黃寬重,〈經濟利益與政治抉擇—宋、金、蒙政局變動下的李全、李璮父子〉(收入《南宋地 方武力:地方軍與民間自衛武力的探討》,臺北:東大,2002 年),頁 284。

64《宋史》,卷 476,〈李全傳〉,頁 13820。

65《金史》,卷 118,〈苗道潤傳〉,頁 2574。

66 徐松,《宋會要輯稿》,兵 20 之 20,〈軍賞〉,頁 7111。

67《宋史》,卷 41,〈理宗本紀〉,頁 7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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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金人破黃陷蘄,安慶甚危,全馳至,遂定。全至

三月,金人破黃陷蘄,安慶甚危,全馳至,遂定。全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