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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高宗在臨安建立了南宋政權之後,將宋的國祚延續了一百五十二年,在 這段期間內,南宋朝廷仍時時刻刻都受到外族的武力威脅。朝廷內部又出現權 相迭起掌政的現象,此一情形可謂南宋政治上一大特徵,史彌遠的崛起約在南 宋立國的中段時期,正當韓侂冑開禧北伐如火如荼地進行著,而又荒腔走板地 失控中,史彌遠憑著過人的膽識與謀略,為寧宗誅除韓氏,將宋室轉危為安並 且趁勢崛起。二十六年後,史彌遠的病逝,恰好在宋廷聯蒙滅金的前夕,兩件 重要對外戰事之間,夾存著史彌遠久相專權的掌政歷程,這二十餘年來的功過 應當如何論斷,本文試圖以對南宋政局發展的利弊為中心,歸結以下幾點心得,

對史彌遠個人的歷史評價作一總結。

一、謀畫政變誅侂冑

開禧北伐一役,韓侂冑誤判情勢,宋軍戰況緊急,儘管遣使尋求和議,卻 換來金主「縛送賊魁」的苛刻條件,使韓侂冑面臨騎虎難下之局面。當時還只 是禮部侍郎的史彌遠,不懼官微言輕,展現其無比的膽識與野心。其時朝中不 支持北伐的大臣並不只史彌遠一人,但敢聯合皇子,說服皇后支持發動政變,

並且主導策畫者,卻落在史彌遠身上。在寧宗胸無定見,韓侂冑一意孤行,而 宋軍又無法抵擋金兵攻擊的情形下,讓戰火停息的唯一出路,似乎就繫於這場 政變。

史彌遠行事果斷迅速,加上聯絡諸大臣配合,皇后又與禁軍統領裡應外合 得宜,順利完成這場政變,也對南宋政局的穩定形成決定性的作用,但過程中 卻顯露出主庸臣強的態勢,政變中另外兩個關鍵的角色:楊后與禁軍統領夏震,

就實際呈現出朝廷體制的破壞,前者能替皇帝下御批,當然這方面韓侂冑也是 箇中能手,卻也自食惡果了,但這些都是不合行政程序的權謀手段。而禁軍統 領竟與朝臣合謀在皇城內誅殺大臣,這也是宋立國以來所未聞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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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政局的後續發展來看,雖然在政變中隱約可見楊后在禁中的作用,在史 彌遠掌政期間,楊后也仍有一定影響力,但卻不至紊亂南宋朝政,御筆政治的 情形,在嘉定以後也變得罕見,只是楊后的地位,卻成為往後彌遠擁立理宗最 重要的一步棋。而夏震協助政變成功也有莫大的功勞,然其兵權也未威脅皇權 的穩固。整體而言,政變所產生的後遺症並不明顯,整體而言,由禮部侍郎躍 升宰執的史彌遠可謂最大的受益者。韓侂冑的項上人頭則成為其輕然啟釁的代 價,儘管這也是對宋國體的一大污辱,卻也是當時委曲求全的必要條件。總之,

「玉津園之變」不僅是史彌遠政治生涯的轉捩點,其使南宋政局得以轉危為安,

寧宗的皇帝寶座未被動搖,也可視為南宋朝廷一次化危機為轉機的關鍵。

二、獨相掌政擅廢立

史彌遠自起復之後,受寧宗信任不僅位居右丞相,更獨相二十四年多,直 至其病逝而止。寧宗在位時期,史彌遠一方面聯合大臣建議寧宗使皇太子與聞 政事,並設置資善堂會議,讓皇帝部分權力轉移到太子身上,再藉由太子須與 宰執議事的規制,間接使宰執獲得更多權力。另一方面,景獻太子本與彌遠善,

太子在朝中地位增高,對史彌遠有利而無弊。史彌遠進而安排自己的心腹,擔 任負責各行政單位的文書工作職位,如中書的檢正、尚書的都司,與樞密院都 承旨等,以利其掌控政令之下達。

雖然從制度上來看,史彌遠破除了孝宗以來,天子為集中權力,令近臣得 以趁機擴充實力,宰執喪失職權的現象,但身為丞相,史彌遠的權力也不斷的 擴張,這一部分是其運用政治手段得來,另一部分也是受寧宗信任所賦予。兩 者的差異在於,皇帝所集中的權力,當其信任近臣,而不希望宰執分權的狀況 下,能代皇帝行使君權的就是近臣,如韓侂冑者,這也是南宋中期士大夫們所 抨擊的近習亂政現象。若皇帝願意將權力讓宰相去行使,在朝廷體制內還算合 理,然當宰相不斷的獲取皇帝授與的權力而行使,便成為權傾朝野的權相,如 史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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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觀之,史彌遠的掌政似乎有一層「代行君權」的概念,即從皇帝身上 取得部分權力,藉此總攬朝政,而這也成為史彌遠這位權相的特色之一。然權 力源頭來自皇帝,那麼皇權定然仍高於相權才是。若從史彌遠的掌政歷程看來,

或許可以作一體兩面的解釋。當史彌遠受任為右丞相,是寧宗代表的皇權所賦 予。而史彌遠一步步將過去近習所攫取的皇權,收進自己手中的時候,其相權 較於以往便逐漸擴大,而寧宗卻也沒有阻止其發生,甚至有可能沒有意識到此 情形,如此一來,相權就在皇權潛移的過程中逐漸膨脹。

另一方面,史彌遠在相權的行使上卻沒有威脅皇權的情形,在討論金國督 討歲幣,與面對金國興師來攻的問題上,史彌遠仍須向寧宗報告。反之,在寧 宗對處理政事不甚熱中的情況下,史彌遠藉由皇帝轉移的權力代行君權,這裡 可見另一個值得深究的議題,即相權擴張的同時,皇權是否削弱?君相之間制 衡的制度設計,自古即有其深意,然而到了宋代,原宰相之職不僅增設副相參 政,軍事與財政方面也另設執政負責,宰相職權有削弱的現象。然而南宋卻產 生「權相」此一特殊現象,就其根由,似乎仍與皇帝密切相關。

就史彌遠這位權相的發展來看,得到皇帝的支持是十分重要的,寧宗將政 事放手交由史彌遠處理,與其說是削弱自己的權力,不如說是皇帝有意識地將 權力交由宰相行使,史彌遠能獨相掌政二十餘年,除了自身權謀過人之外,皇 帝的無為與授權,更是無法忽視的關鍵之一。

然而史彌遠出於私意,找尋合意的宗室後裔代替原本的皇子,干預皇位的 繼承人選,至此實為空前,也是招來後世最多罵名之事。此時史彌遠已經侵犯 到皇權相當神聖的一部分,因為皇帝子嗣乃國之重本,皇位的繼承稍有不慎恐 有動搖國本之虞。其實史彌遠得知原皇子趙竑對其深有敵意,而萌另立皇子取 代之心時,這對皇權有絕對的威脅,但史彌遠利用楊皇后的身分地位,擁立理 宗,合法掩飾其廢皇子趙竑之意,再繼續利用理宗所代表的皇權,合法使相權 維持擴張的狀態,這也是何以史彌遠能夠久相專權的關鍵因素。但這也使得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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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親政後,對於皇權的掌控相當在意。從紹定六年(1233)史彌遠病逝,理宗 親政,至景定五年(1264)理宗駕崩,這三十一年間,曾擔任左、右丞相者共 十五人,宰相的頻繁更替,顯現出理宗不願再有久相專權的宰相出現,這與孝 宗朝對秦檜專政的反動,皇帝欲集中權力而產生不久相的情形極為相似。

由此可知,史彌遠掌政時期所形成的權相政治有幾項特徵:第一,破除近 習竊權的政治模式;第二,藉由代行君權的方法,使相權依附在皇權下共同擴 張;第三,史彌遠所代表的權相,實際上與寧宗及理宗皇位的穩固相輔相成,

但理宗親政後忌憚權相再起,因而刻意防範。

三、 抗金交韃圖國存

史彌遠掌政以來,對外政策向以持重謹慎為主,而金、蒙勢力的角力更是 深深牽動著史彌遠外交態度的重要因素。雖然看起來史彌遠主導的外交多採被 動應對的策略,而被當時清議份子指為苟安的心態,然而決定外交手段與方針 必須衡量己方的實力,就務實的層面看來,宋廷能夠主動出擊的本錢實在薄弱,

所以當金國督討積欠歲幣之時,史彌遠只能敷衍推託,以河道乾涸為由搪塞,

實際上就是不願再輸送歲幣,但也不想直接翻臉。如此「釁不我啓」的策略表 示出,宋的實力難以主動出擊,再者,實質上收不到歲幣的是金國,宋不但沒 有虧損,還省下了幾年歲幣。況且即便宋的武力不足以向外攻掠,但不代表無 法守禦。

故當金宣宗興師問罪之時,儘管史彌遠不願打這場仗,但無論如何仍舊試 著接招。從戰事經過看來,金宣宗低估了宋軍的能耐,也未料到金主動遣使議 和竟會遭到史彌遠的拒絕。同時史彌遠在宋金戰爭中,一改拒收歸正人的態度,

將山東忠義軍納為己用,這也看出史彌遠用策十分彈性,始終會依局勢尋找最 佳利益。忠義軍名為歸宋,但義軍在山東一帶打下的地盤,史彌遠竟無意派遣 過大臣或朝廷軍隊進駐,明白的說,這是史彌遠利用忠義軍的作法,他認為即 便宋軍進駐山東,也難以抵禦外來的侵擾,既無法守成甚至還有可能削弱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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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戰力,與其如此,也就不必貪圖留戀那些無福消受的土地了。

忠義軍在宋金戰爭期間,對於牽制金軍起了頗大的功用,這合乎史彌遠期 望的效益,但是結束戰爭狀態之後,這些北方的歸正軍隊該如何處置卻成為棘 手的問題,後來李全的叛宋,更是讓史彌遠束手無策,這一來一往之下,招收 忠義軍對南宋國力的助益仍屬有限。

在與金開戰的同時,史彌遠除了招收忠義軍而利用之外,也開始了與蒙古 的來往,一開始史彌遠對蒙古的態度較為隱晦,即便來往也多由邊將作為溝通 橋梁,這也是史彌遠的觀望之計,當蒙使向宋提出索求,由邊將請示朝廷尚需 時日,史彌遠懸而未決,其實就是在等待對方先出招,這是史彌遠一貫的手法。

在與金開戰的同時,史彌遠除了招收忠義軍而利用之外,也開始了與蒙古 的來往,一開始史彌遠對蒙古的態度較為隱晦,即便來往也多由邊將作為溝通 橋梁,這也是史彌遠的觀望之計,當蒙使向宋提出索求,由邊將請示朝廷尚需 時日,史彌遠懸而未決,其實就是在等待對方先出招,這是史彌遠一貫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