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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津園之變」—宦途轉捩點

第二章 奮進善謀:史彌遠的崛起

第二節 「玉津園之變」—宦途轉捩點

本節將以「玉津園之變」為主軸,針對史彌遠在政變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

以及與皇帝、皇后及其他共謀之臣僚間的聯絡關係,加以檢視。主要分成三個 段落探討,首先須了解政變前夕的政治情勢,即韓侂冑在開禧北伐失利下,面 臨如何內外交迫的窘境?有哪些人欲藉此除之而後快?再者,在醞釀政變的謀 劃中,史彌遠在北伐戰事後的參與,有何種關鍵作用?最後,史彌遠與皇帝、

皇后與其他共謀之臣僚們的關係又是如何?以上是為本節將深入理解的重點。

一、政變背景:北伐失利下的政局暗潮

紹熙內禪寧宗即位後,隨之而起的是兩大集團之間的政治鬥爭,一以當時 右丞相趙汝愚、煥章閣待制兼侍講朱熹為首的道學型士大夫集團,另一則是以 寧宗近習韓侂冑為首的反道學官僚集團。兩派對立的起源,須追溯至紹熙五年

(1194)六月,太上皇孝宗崩,而光宗以疾不肯執喪所引起之政治危機。當時 知樞密院事趙汝愚曾透過韓侂冑,藉其知閤門事之職與其外戚身分,取得與憲 聖太后的聯繫與支持,順利讓光宗退位,寧宗即位,是為「紹熙內禪」。

此後,韓侂冑便恃其居中傳話之功,希望能升節度使一職,然而趙汝愚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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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為,此事乃是趙氏宗室與外戚責無旁貸之事,何以言功,拒絕了韓氏之請求。

此外,趙汝愚又「收召四方知名之士,聚於本朝,海內引領,以觀新政。」45趙 汝愚廣聚與己同道的道學型士大夫於朝廷,很明顯地意在拓展個人的政治空間,

進而排擠韓侂冑在朝廷的勢力。紹熙五年(1194)七月,起居舍人劉光祖嘗提 醒寧宗,政令當出自中書,由皇帝親審而行,並論及韓侂冑之非。八月,朱熹 以煥章閣待制兼侍講召於長沙,十月上劄陳事,諫寧宗曰:

今者陛下即位未能旬月,而進退宰執、移易臺諫,甚者方驟進而忽退之,

皆出於陛下獨斷,而大臣不與謀,給舍不及議,……況中外傳聞,無不 疑惑,皆謂左右或竊其柄,而其所行又未能盡允於公議乎。此弊不革,

臣恐名為獨斷,而主威不免於下移,欲以求治,而反不免於致亂。蓋自 隆興以來已有此失,臣嘗再三深為壽皇論之,非獨今日之憂也。46

朱熹深恐皇帝近習用事之弊延續至寧宗朝,故勸寧宗須防範近臣竊柄,主威下 移之積習。近年來有研究指出,道學集團對韓侂冑的批判,正是他們對於孝宗 以來皇帝近習預政批判的延續。47韓侂冑知此事大怒,遂與其同黨討論如何除 去道學集團之首朱熹。48

另一方面,由於寧宗初膺大寶年僅二十又五,年歲尚輕。朱熹對寧宗的進 講諫事過於急切且嚴厲,招致了寧宗的不快與不耐,寧宗曾云:「初除朱熹經筵 爾,今乃事事欲與聞。」這件事也給了韓侂冑一個除去朱熹的可趁之機,遂於 紹熙五年(1194)閏十月二十一日下御批:「朕憫卿耆艾,方此隆冬,恐難立講,

45 [宋]不著撰人,《慶元黨禁》(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第 451 冊,臺北:臺灣商務,1986 年),

頁 25。

46[宋]朱熹,《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四部叢刊正編本,臺北:臺灣商務,1979 年),卷 14,

〈經筵留身面陳四事劄子〉,頁 209。

47 張維玲,《從南宋中期反近習政爭看道學型士大夫對「恢復」態度的轉變(1163~1207)》(收 入王明蓀主編,《古代歷史文化研究輯刊》三編,第十七冊,永和:花木蘭,2010 年,初版),

頁 134-135。

48《慶元黨禁》,頁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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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除卿宮觀,可知悉。」49朱熹遭罷後,許多道學官僚上諫寧宗,中書舍人陳傅 良認為朱熹乃三朝故老,本難進易退,如今卻輕易地以內批罷之,可謂舉朝失 色。50起居舍人劉光祖則舉唐太宗之於魏徵此一暫怒旋悔之例,謂朱熹明先聖之 道,乃當世宿儒,皇帝初膺大寶,不當無故去之。51

同樣為道學集團的吏部侍郎彭龜年,本與朱熹相約同論此事,卻因出使金 國未及舉措。至龜年返,知朱熹遭罷,是年十二月,上疏數韓氏之姦,謂:「進 退大臣,更易言官,皆初政最關大體者。大臣或不能知,而侂冑知之,假託聲 勢,竊弄威福,不去必為後患。」寧宗則回應:「侂冑朕之肺腑,信而不疑,不 謂如此。」52龜年遂上疏求去。

韓侂冑則一面開始引同黨入掌執政,一面利用臺諫打擊道學集團成員。紹 熙五年(1194)九月,以刑部尚書京鏜簽書樞密院事。十二月,御史中丞謝深 甫劾中書舍人陳傅良,罷之。同月十四日,以京鏜為參知政事,十五日,監察 御史劉德秀劾起居舍人劉光祖,罷之。《宋史》稱京鏜藉附韓氏而平步青雲,

於 國事謾無可否,但奉行侂冑風旨而已。又薦引劉德秀排擊善類,於是有偽學 之禁。此外,與韓侂冑同陣線的謝深甫也因打擊道學人士,於慶元元年(1195)

四月,簽書樞密院事位列執政官。

道學官僚逐一為韓侂冑所除,趙汝愚的處境更顯得岌岌可危。韓侂冑同樣 利用臺諫官的職權來攻擊趙汝愚,慶元元年(1195)正月,擢李沐為右正言。

二月二十二日,右正言李沐奏劾趙汝愚「以同姓居相位,數談夢兆,專政擅權,

欺君植黨,將不利於社稷。」乞罷其政,以尊安天位,塞絕姦源。53十一月二十 五日,監察御史胡紘劾趙汝愚「唱引偽徒,謀為不軌」,乃責授寧遠軍節度副使、

49[元]不著撰人,《宋史全文續資治通鑑》(點校本,哈爾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2005 年,

以下簡稱《宋史全文》),卷 28,〈宋光宗〉,頁 1990-1991。

50[元]陳傅良,《止齋文集》(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第 1150 冊,臺北:臺灣商務,1986 年),

附錄〈蔡幼學行狀〉,頁 924。

51《宋史》,卷 397,〈劉光祖傳〉,頁 12100。

52《宋史》,卷 393,〈彭龜年傳〉,頁 11998。

53[宋]不著撰人,《續編兩朝綱目備要》(點校本,北京:中華書局,1995 年),卷 4,〈慶元 元年二月戊寅條〉、〈慶元元年四月庚申條〉,頁 6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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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60除了開壕之外,戍守北邊的士兵也逐日增多。同年七月,章宗增北邊軍 一千二百人。明昌五年(宋紹熙五年,1194),再命將領於北邊屯營,正積極準 備來年對北邊的用兵。61

明昌六年(宋慶元元年,1195)起,章宗先後令左丞相夾谷清臣、右丞相 完顏襄出兵北境平亂,戰事雖屢傳捷報,但並沒有完全解除北方韃靼部族的反 抗與騷擾,加上其他地區又趁起叛事,如金承安元年(宋慶元二年,1196)十 一月十五日,特滿羣牧契丹陁鎖、德壽反。62戰事因而無法速戰速決,隔年八 月,章宗以邊事未寧,詔集六品以上官於尚書省,問攻守之計。其中「議者共 八十四人,言攻者五,守者四十六,且攻且守者三十三,召對睿思殿,論難久 之。」63可知朝臣大多不願戰事持續下去。

大動干戈的結果也對金國力造成沉重的負擔,金承安二年(宋慶元三年,

1197),章宗便諭宰臣曰:「比以軍須,隨路賦調。司縣不度緩急,促期徵斂,

使民費及數倍,胥吏又乘之以侵暴。其令提刑司究察之。」64此外,除了契丹 族的反叛,韃靼部落的侵擾也對金國形成壓力。

承安三年(宋慶元四年,1198),同判大睦親府事完顏宗浩上奏章宗,欲請 領兵平亂,章宗從之,但囑宗浩曰:「將征北部,固卿之誠,更宜加意,毋致後 悔。」65宗浩遂北進與韃靼諸部激戰,終告捷而還。然而,北邊的寧靜並不長 久,金泰和三年(宋嘉泰三年,1203),又因為北邊不寧,詔群臣商議開築壕塹 以備守戍。

因此,在金國北方內憂紛擾的情勢下,給予南宋朝臣議論趁機北伐的空間。

《宋史˙韓侂冑傳》記:

60《金史》,卷 95,〈張萬公傳〉,頁 2104。

61《金史》,卷 10,〈章宗本紀〉,頁 232-233。

62《金史》,卷 10,〈章宗本紀〉,頁 240。

63《金史》,卷 10,〈章宗本紀〉,頁 242。

64《金史》,卷 10,〈章宗本紀〉,頁 241。

65《金史》,卷 915,〈完顏宗浩傳〉,頁 20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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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豐守厲仲方言淮北流民願歸附,會辛棄疾入見,言敵國必亂必亡,願 屬元老大臣預為應變計,鄭挺、鄧友龍等又附和其言。開禧改元,進士 毛自知廷對,言當乘機以定中原,侂冑大悅。詔中外諸將密為行軍之計。

朝廷外有來自宋金邊境之消息,朝廷內有如淮東安撫使鄭挺,侍御史鄧友龍等 朝臣鼓動韓氏北伐,加深了韓侂冑北伐的決心。一開始侂冑之外甥張嗣古任生 辰使至金,返宋後立馬受邀至侂冑府第,問金虛實,嗣古對曰:「以某計之,敵 未可伐。幸太師勿輕信人言。」侂冑默然。不久又派禮部侍郎李壁使金,李壁 歸,侂冑問之,回曰:「敵中赤地萬里,斗米萬錢;與韃為讎,且有內變」,侂 冑大喜。66由於韓侂冑本有北伐之意,故聞金衰勢則喜。

的確,金國北方的韃靼部族對金所造成的壓力與威脅,對宋而言未嘗不是 一個機會,然而兩國交戰,除了宋軍的戰鬥力能否與金兵抗衡的問題之外,另 還有一關鍵,即宋的國力是否足夠支持主動出擊的北伐戰事。事實上,當時宋 在財政與軍事上的情況,皆不足以負擔這場戰爭。從反對者的意見便可窺見端 倪。史彌遠對韓侂冑欲用兵北伐的態度,有段史料相當值得深思:

今之議者,以為先發者制人,後發者制於人,此為將之事,施於一勝一 負之間,則可以爭雄而捷出。若夫事關國體、宗廟社稷,所係甚重,詎 可舉數千萬人之命輕於一擲乎?67

史彌遠作戰講求策略,先發與後發必須視情況而定,此段話反映出史彌遠個人 的作戰哲學,也體現在他往後布謀政變、對外交涉的策略中。史彌遠誅韓侂冑、

擁立理宗等政變的運作,便是先發制人,迅速果決而達成效。但換成對金國、

蒙古等鄰國的交涉,便以周旋、觀望、不主動挑釁等策略對付。主要就是必須

66 葉紹翁,《四朝聞見錄》,乙集,〈開禧兵端〉,頁 87-88。

67《宋史》,卷 414,〈史彌遠傳〉,頁 12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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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量到後果的輕重,戒逞一時之快,而誤大局。其他如魏了翁在開禧元年召試 學士院時,曾論此事:

國家紀綱不立,國是不定,風俗苟偷,邊備廢弛,財用凋耗,人才衰弱,

而道路籍籍,皆謂將有北伐之舉,人情恟恟,憂疑錯出。金地廣勢強,

而道路籍籍,皆謂將有北伐之舉,人情恟恟,憂疑錯出。金地廣勢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