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

製材業是林產工業裡的中游，將原木「剖」成製材，販賣給下游的加工業 者，如木器行、傢俱行、營造業等。1980 年代以前，羅東的製材廠大量供應國 內需求，製材以大量、快速生產為標的。1992 年以後，國內木頭全面禁採，製 材廠需進口國外原木代替本土木頭，製材方式、內容產生急遽變化。以下介紹 林產工業時期的製材生產情境，做為其後製材技術變革的對照。

一、製材生產情境

原木運送的交通成本大，載送不易，尤其在交通設備尚未普及的年代，製 材廠需考量運輸成本而多設於交通動線上或者平地貯木場周圍。在1960 年代羅 東鎮提出擴大都市計畫以前，鎮內到處都是製材廠，而因應都市計畫區內土地 使用及產業結構的轉型，1980 年代以後許多製材廠遷往較偏遠的郊區，包括冬 山、五結、歪仔歪橋（羅東鎮仁愛里）等地，其中以歪仔歪的群聚最為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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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材師傅的生產情境位於工廠之內，相較於伐木環境顯得安定許多，變動 不大。製材廠設有貯木池以儲放珍貴的木頭，廠內有各式製材機，依製程需求 又分為大剖作業、小剖作業。大剖機台前一般配有三至四個操作師傅，較大型 的製材廠甚至配有七位師傅協助大剖機的生產工作；而中、小剖機因為操作較 簡易，由二人操作即可。大剖機為製材廠內最主要之製材機器，是將原木剖製 成盤木、角材或板材的關鍵環節，經大剖機製好的製材會送到中剖機進行更細 緻的分割作業，然後才變為可販售的製材。

圖 6 製材工廠之作業系統（整理自吳順昭，1983，頁 188）

圖 7 農和製材廠空間配置（本研究拍攝）

製品貯存 原木材料 檢 收 貯

木 場

製材作業 製品檢收 製 品 庫

市 場

原料貯存 在製品貯存 銷售貯存

原料檢驗 在製品檢驗 製品檢驗 銷售檢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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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廠企業管理方針必須權衡市場需要，以及工資之廉昂，從而決定製材率，

使較妥當。若市場不需小製品，而工資昂貴，則製材作業寧可粗放」（同前書，

頁167）。綜上推知，在市場需求的影響下，林產工業時期的製材技術多為規格 化量產，技術並無機會精進，屬低階、粗放的技術。羅東因為太平山出產大量 的木頭，「只要你機台可以動就可以當師傅」³¹的說法指出了當時的製材業屬低 技術、高資本門檻的特質。由於製材設備多自德國、美國、日本等先進國家進 口，要有足夠資本的人才有辦法添購機具進行生產。日治時期有日商砂田、植 松、天龍製材廠等五家，國人經營的有十餘家。戰後太平山林場採伐量超過阿 里山林場，許多嘉義人紛紛到羅東來設廠，高峰時期曾達150 家之多（林清池，

1996）。

時至今日提到「嘉義仔」，人人無不翹起大拇指稱好，他們之所以受人歡迎，

其實與他們的精明能幹有密切關連。在那個年代裡，嘉義人秉持一貫優良 誠信踏實穩健的作風，用心經營製材業。不僅如此，他們的老闆各各都是 優秀的製材師傅，不但大割小割機操作自如，也可磨鋸板，可說是萬能，

連本地的師傅都自嘆不如（同前書，頁160，粗體為本文所加）。

從上述的描述可以發現，當時有資本、有技術的製材廠都是先於羅東地區 發展製材業的人，包括日本人、嘉義人。而羅東因為戰後原木採伐量一躍而為 全台之冠，吸引了許多具有資本及技術的人前來投資，其後羅東師傅的製材技 術才能慢慢據此累積經驗。換言之，經驗是技術精進的重要元素，無法一蹴而 成，但在量產的年代，資本卻是技術發展的先決條件。林產工業社會的產業結 構影響了製材市場的需求內涵，粗放的製材方式取決於那個年代對於大量的、

快速的、規格化製材的需求，而製材師傅的身體經驗即來自於這個生產過程當 中。

技術做為身體經驗的累積，與產業結構限制下的生產方式息息相關。林產 工業時期的粗放製材技術到了太平山停採以後產生了劇烈的衝突，許多技術不 佳者首當其衝遭到淘汰。C 廠老闆回憶當時的狀況：

那時候因為木頭很多所以亂剖還沒關係，等到後來木頭變貴的時候，技術又 不到，有的大剖給你亂剖，賠了很多錢。我哥哥那時候就是這樣，做到快倒 掉，負債好幾百萬。後來他叫我來進來幫他，才漸漸好轉。（粗體為本文所 加）

C 廠老闆說的「亂剖」指的就是當時盛行的粗放製材技術，將木頭「直直 的鐐到底」，不顧原木生長的紋理而隨意剖製成特定規格。這種製材方式會產生 許多廢材，是一種極為浪費原料的作法。林產工業時期太平山原木出產量大，

這種製材作法極為普遍；重量不重質，技術水準並不高。然而當時仍有少數技

31 訪談自農和木材廠陳大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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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精湛的師傅（如前述之「嘉義仔」），他們的剖製方法會對材料和市場的整體 關連一併考量在內。

二、「剖」技術（由外知內的鑑別術）

製材廠中最關鍵的就是剖的技術，功夫在於是否有「透視木頭」的能力。「透 視木頭」指的是在不剖開的前提下，僅憑原木外觀出現的表徵就判斷出木頭裡 面的狀況。每根原木的生長狀況都不一樣，受到產地地形、氣候等天然因素及 伐木採運作業等人為因素影響，原木會產生諸多缺點。舉凡會影響製材用途、

加工便利性、視覺美觀等外在特徵皆被視為是缺點，如節、裂、樹脂孔、中空 等，這些都是市場上較不偏好的木材特質，而又因為大剖師傅要如何下刀要視 其目的而定³²，製材的方式與技術因此受到影響。「製材是越鐐越沒價值，越大 塊的越貴、越小的就越便宜」³³說明了越是大而完整的製材用途越多，材價因 此越高；反之，像邊皮材、角材、鋸屑等若無市場，則幾近為無價值之廢材，

往往直接賣給人做火柴用或賣給紙廠做紙漿。

圖8 「由外知內的鑑別技術」要靠感官經驗「聞看摸」

（本研究繪圖）

好的剖製技術取決於其是否能夠製出符合市場需求的木材。林產工業時期 因為規格化量產的關係，能夠用最短的時間剖製出最高的製材量者就是技術好 的師傅，一般以製材率³⁴做為參考指標。「根據調查，本省產針一級之製材率約

32「大剖師傅要如何下刀要視其目的而定」這句話是我與林崇熙老師通信時他給我的啟發，簡 單扼要的點出了大剖師傅技術、材料和市場的關係。

33 訪談自賣紅木鉆板的謝仔。

34 製材率為製材廠的生產量計算方式，為原木經製材後所得之製材量，可以材積計算之。例如 同樣品等、材積的原木，會因為缺點狀況不一而影響到剖製的難易度。技術好的師傅會盡量避 開有「節」的地方，如此一來可以拿到比較多的製材量；反之，技術不好的師傅意指其容易判 斷錯誤而未正確掌握到缺點的狀況，而使其剖製時無法閃開有「節」的地方。換言之，同一根 原木，不同的剖法會有不同的製材率，技術越好的人剖出來的製材量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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ν 首末徑之大小愈相近者愈好。

ν 年輪寬狹均勻一致者多為良材在水中呈偏沈者多為不良材。

ν 近樹心之年輪粗寬而不規則者，則材中多節。

ν 被壓材經製材後易生弓形，駝背翹曲。

ν 橫斷材面有環裂者多為被壓材。

ν 偏心材較寬之一邊，如年輪特寬而秋材較多者，即為被壓材。

ν 被壓材可由其橫斷面觀察發現。

ν 樹皮或材面有扭捩現象者，木理必不通直。

ν 樹心偏向一邊者（偏心材），多為材質不良。

ν 各樹種在水中之浮面常有一定標準，如有不正常之浮沈現象者，多為 有缺點之木材。

ν 砍伐日期愈近，健全材愈多。

ν 根段木雖少節，但多有木理彎曲、易生環裂、木理粗寬、拔破及根張。

「由外知內的鑑別術」的養成需在不斷地「剖」的過程中累積經驗。王松 永（1983）認為木材鑑別的能力要從經驗中逐漸累積而成，而以肉眼辨識木材 是「在實用上最普遍而簡便者，但總離不開個人感覺」（頁70）。上列各種方式 都需以「明銳之眼光鑑別原木之狀況以決定取材之方式」（王昭平，1970，頁62）， 師傅的感官經驗在此製材生產過程當中被逐漸形塑出來。

原木之形狀與品等各不相同，製材時難以依循一定之規則。製材作業受到 原木變化多端的特質影響，相較於其他製造業之生產更為困難（王昭平，1970）。 製材原則並無標準作業方式，而僅以材料與市場之間的契合度做為唯一可以掌 握的原則：

ν 熟悉各種尺寸及製品品等與規格，以達最有效之原木利用。

ν 盡量減少製品表面出現缺點（如節、裂等），因為缺點影響品質。

ν 考慮製品之最後用途，如直紋材³⁶、平紋材³⁷。

ν 製品以不包含心材為原則，因為心材多節（同上書，頁 55，粗體為本 文所加）。

「表面缺點」指的是原木的特質，「製品用途」、「尺寸與規格」指的是市場 需求的內容。製材方式僅能透過掌握材料與市場關係做為概要性的原則，師傅 依照製品用途的不同來決定裁製的方法，其中最普遍者為象鋸法（Quarter Sawn）及平鋸法(Flat Sawn)。象鋸法操作手續繁複且耗時，但優點是能夠使製 品之寬面為直紋，能創造更高的附加價值。如日本人就偏好直紋製材，因其具

36 直紋材（Vertical grain lumber）年輪與板面垂直線所成之角度不超過 45 度者為直紋材。徑 面板寬度超過10”或以上，呈現之直紋最少佔其面寬三分之二者（引自王昭平，1970，頁 57）。

37 平紋材（Flat grain lumber）年輪與材面平行或近於平行，或與直紋材不同者（同上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