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製化生產：特殊規格的製材市場

伐木及製材師傅面對林產工業生產結構的變遷，除了取得新木料來源外，

還需重新定位自身技術與社會、市場之間的關係。既有的工業化林業有幾項特 質：快速、精準、廉價、規格化以及大量生產。然而，羅東相關業者在失去原 料產地的競爭優勢後，又面臨高工資成本的負擔，若要繼續生存，則必須發掘 特殊市場以維繫生產的運行。否則，除了關廠及出走（工廠外移至廉價勞動力 地區）此二途外，勢難以在地生存。現存的製材廠透過「客製化生產」的模式 重新定位自身技術服務的對象，與過去大量的、規格化的生產方式進行區隔。

一、「是市場在決定你的剖製方式」⁵²

客製化的生產方式是依據使用者的需求而進行專門性生產，以市場需求為 導向的生產方式。換言之，師傅必須熟知訂單的使用範圍、用途，甚至是相應 的空間環境，始能在既有的生產條件下做出最具效益的產品。

台灣的市場規模小，並不適合量產製材。⁵³尤其在1990 年代以後台灣製材 業、家具業整體的衰退，林木原料缺乏，再無可能以過去量產的方式快速生產，

取而代之的則是市場導向的製材工作。具體言之，既有的規格化作業方式在失 去原料競爭力而漸漸由大眾市場過渡到客製化市場，製材業者要根據客戶的訂 單為其量身訂做製材的內容。黃老闆認為這是現代社會的趨勢，人們喜歡有設 計感、特殊的東西，而木材做為室內裝潢、房舍建造的重要材料，製材方式連 帶受到影響。製材業在這種社會趨勢變革的影響下，根本「是市場在決定你的 剖製方式」，而客製化的製材方式即奠基於林產工業時期所累積下來的身體技 藝。

客製化的製材方式是業者在原料市場和銷售市場兩大因素影響下的應變方 式。首先是國產木頭的停採斷絕了中游業者的木料來源，原料成本日益攀高，

52 訪談自東北木材行黃老闆。

53 訪談自東北木材行黃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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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林產工業後期至今皆以國外進口木料替代。製材業涉及到的是處理木頭的 技術，而因為木頭屬於天然資源，是一種「會越來越貴的東西」⁵⁴，此亦為製 材業特殊的產業背景。採用進口木料對製材業者有不同方面的影響，除了材種、

價格、供需關係不同外，身體經驗也會受到影響：

不是到原產地，他們會進來，我們會去現場看。也沒辦法挑，其實現在台灣 或是世界來講，是賣方市場，不是買方市場。因為現在原物料越來越貴、越 來越少。所以你就是只能看一看，跟人家談一談，可以的話，然後價錢多少。

賣方市場就是賣的人他姿態會比較高，因為資源少（黃老闆，粗體為本文所 加）。

以前原產地在羅東，製材業者可以在標售的場合近距離觀察原木的狀況再 決定採購價格範圍；但現在是透過原木進口商代買，製材業者並無法依據自身 需求「挑」選其心目中理想的木頭，只能「看一看」就談價錢。「買到不好的 木頭就會賠一筆錢」⁵⁵。木料來源的移轉，買賣雙方的關係由「買方市場」過 渡到「賣方市場」，人與木頭的關係在此階段被限制住，只能等到剖製時更細 心謹慎處理來平衡上述被限制的範圍。換言之，技術在後林產工業時期相形之 下是更為重要的。

第二，進口木料材種不如國產原木（檜木）優良，台灣喪失了對外出口的 先天優勢；而國內需求量原本就不大，在其他塑膠、水泥材料出現後，製材業 的銷售市場受到擠壓。

台灣的這種市場需求量沒有那有那麼大，而且市場的尺寸變化、要求變化非 常多樣，你要用那種mass production﹝量產﹞的那種作法，第一個你規格難 以統一管轄；第二個你的木料loss 會非常的大；第三個，你單一尺寸就是要 做很多，反正我這條線開下去我就是要這樣子做，很固定的就是這樣的一個 尺寸。但因為台灣沒有那麼大的市場，你做那麼多要給誰？（黃老闆，括弧 為本文所加）

在出口及內需市場皆不足的情況下，既有慣用的規格化量產方式自然無法 符合現況，如黃老闆所言，量產作業方式不能即時回應市場多變且多樣的需求，

而且現況也不容許有多餘製材被浪費。既有規格化量產的粗放技術雖然快速，

但隨著市場的改變，前一階段的技術與當前的市場需求產生了落差，而技術的 提升是勢在必行。

從上述變革過程可以發現，台灣製材業過去仰賴國產天然原木特質的優 勢，如今則必須透過技術提升的方式維繫其與市場的供需關係。由此發展出來 的客製化生產方式，其技術內涵相較於林產工業時期的粗放技術已大不相同。

54 訪談自東北木材行黃老闆。

55 訪談自東北木材行黃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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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製化的製材作業流程較為繁瑣、費時、耗工，尤其考驗了製材師傅的對木頭 的熟悉度及其對市場需求的瞭解程度。製材師傅要依據訂單上記載的用途來決 定要用哪一支木頭及其裁切方式，這需經過精密的考慮，避免產生多餘的浪費。

訂單表示市場需求內容、選材表示對材種特質的掌握能力，由此建構出技術更 深層的內涵，意即運用「聞看摸」的能力重新找到自身與木頭、市場的關連；

此三者之間的關係因此趨於一致。

客製化製材是因應變化多端的市場而生，羅東因為林產業體系完善、製材 師傅具備一定程度的木材鑑別能力，由此發展出供應各種特殊規格木材的營運 模式。各家製材廠之間以水平分工的模式區隔彼此的市場，包括針葉樹類、闊 葉樹類，或者如特殊材種如台灣檜木等；垂直分工部分還細分為製材、車軹、

樓梯扶手、模版、箱子等。供應特殊規格的木材做為羅東地區製材業者生存發 展的模式，不僅能提高產業競爭力，更能因此網羅各地具有特殊需求的客戶，

如室內設計師、景觀公司、神社廟宇營建業者等。在地製材業者藉由客製化的 生產策略因此與這些遠端客戶產生聯繫，形成特定的社會網絡。例如，東北木 材廠五十多年來由規格化生產模式供應橋墩、道路、大樓營建用材料，轉向特 殊規格的製材，如涼亭、步道等戶外景觀用材；農和木材行則專營神社廟宇用 材，以服務日本客戶為大宗。

因為市場上要的量不夠多，尺寸千變萬化。我一個木頭弄上來，我精打細算，

我這個木頭該怎麼裁切，要剪多長的、要裁切多少的，然後下刀以後呢？我 這個東西要鋸幾片的這個order，搞不好只有 30 片、50 片而已，OK，按照 這個 order，我把這個東西鋸成 30 片、50 片，馬上我就要變換其他的 size 的東西（黃老闆）。

製材廠透過「隨時可以變化」的自我調整方式建立出彈性化的生產模式，

其目的在使製材內容能與市場需求及變化同步進行。技術與市場之間藉由身體 感官知覺的調整、彈性化的組合模式而使關係日益緊密，形成特殊的內在聯繫。

這種以市場為導向的生產方式重新將工業化生產模式置回社會情境之中，而近 似傳統社會的工匠生產模式，拉近了生產者與使用者之間的距離。甚至，某種 程度上取代了傳統工匠手藝的功能。陳老闆即以其工廠供應日本五手仙的廟宇 建築材料為例，說明透過特殊規格化的製材技術可以滿足廟宇建築對細緻構件 的需求：「一、二、三、四、，這是五手仙，你看得出來嗎？這些工藝台灣已 經沒有辦法做起來，是日本花很大的錢請我們製材，那邊供應，現在加拿大的 材剩下不到一半。」

製材特殊規格化的作業方式，在機械設備的輔助下，製作榫接的凹凸槽已 非難事。「榫接那個算什麼，我們連這種曲線、有弧度的都可以做得出來了，

那個有什麼？」陳老闆的工廠長年與日本客戶配合製材，早已模塑出更甚於手 工鑿榫的技術。專營木材加工廠的劉老闆也表示：「客人要什麼我們都會幫他

77 盡傳承責任。」引自該協會的網站：http://cibe19.myweb.hinet.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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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產銷關係的翻轉

客製化的製材方式具體而微的接合了生產端與銷售端的距離，打破過去單 向生產Æ銷售的關係。根據訂單上各種圖例的說明，大剖師傅必須要據以瞭解 製材用途、範圍、地理環境甚至是社會文化的內涵；唯有如此，製材內容才能 精確符合客戶的要求。日本客戶因為要考量製材的最後用途，結疤有無、大小、

範圍等細節對他們來說有極大的分別。

一等材就是結疤什麼都可以，包心也可以；小結就是八分節以下都可以；六 狗⁵⁷就是黑豆的更小；小結就是結疤可以大一點點；見付無結是看客戶怎麼 訂，有的是三面都無結，有的是兩面無結，看他用途啦（陳廠長，粗體為本 文所加）。

下圖是一間日本神社的施工圖，精確繪出每一片製材將被擺放的位置、長 寬等，而在訂單上也會載明各製材品質的要求。製材師傅就是透過圖例、訂單 內容事先理解製材內容才進行製材，而此時便考驗了師傅的技術。

圖 17 客製化生產的製材技術需事先知曉客戶用途（本研究拍攝）

圖 18 破風板用途之製材 （本研究拍攝）

57 此為日文音譯。

破風板使用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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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廟宇對於細部構建要求極為精細，而這種種需求都會標示於訂單內以 供估價及製材參考。製材師傅如何下刀、如何選材等重要判斷依據皆來自於訂 單上載明的用途，這種製材方式無形中決定了技術內涵及標準。因此，除了是

日本廟宇對於細部構建要求極為精細，而這種種需求都會標示於訂單內以 供估價及製材參考。製材師傅如何下刀、如何選材等重要判斷依據皆來自於訂 單上載明的用途，這種製材方式無形中決定了技術內涵及標準。因此，除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