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傷展示觀眾留言建構與分析

第三節首先說明，觀眾留言建構所富有之意涵；再者，試著探究過去有關創 傷展示觀眾留言的研究；最後，奠基於對過去研究的整理，進一步從中歸納觀眾 留言主題共同之要素，以作為後續研究參考。

壹、觀眾留言建構之意涵

過去，針對觀眾博物館學習經驗的探討，常見研究方法如採用訪談法或以問 卷作調查，觀眾在研究者的引導過程中回答，因涉及了研究者的介入(intervention)，

不免使觀眾的回應較為受限(Noy, 2008)。反之，作為博物館展示一部份的觀眾留 言本/卡¹⁷(visitor books/cards)，實可視為觀眾與博物館之間的溝通媒介，為觀眾 與博物館提供了對話的機會（有時，觀眾彼此之間亦會形成對話），在沒有研究 者的介入下，觀眾可以更自在也更真實地流露自我想法，故相較於訪談或是問卷，

藉由分析觀眾的留言內容，往往可以更加貼近觀眾最原始的想法(Noy, 2008)。然 而，儘管在現行博物館中，觀眾留言本/卡已相當盛行，但過去卻很少有系統的 研究，或者說，正因為觀眾留言本/卡常見於博物館，反倒容易使人們將其存在 視為理所當然，而忽略了其研究價值(Noy, 2016)。下述，將藉由分析觀眾留言的 建構要素，以從中突顯觀眾留言本/卡設置對觀眾歷史記憶喚醒和道德形塑的重 要性。

一、觀眾留言本/卡－本身即為展品

隨著博物館愈發重視觀眾在博物館中扮演的角色，有愈來愈多的博物館會在 館中設置觀眾留言本/卡。在消極功能上，觀眾留言本/卡可視作記錄、集結觀眾

17在 Noy(2008, 2016)的研究中，實際上，都僅提及「觀眾留言本(visitor books)」，然因本研究對 象為「觀眾留言卡」，為方便後文解釋說明，遂文中將「觀眾留言本/卡」合併做論述。

36

意見之載體，而就積極面向來看，觀眾留言本/卡作為博物館保存、維護和公開 展示的一部分，不僅與館中其他展品一樣，是一種展示文本，同時，觀眾留言本 /卡亦肩負著獨特的社會功能，其便好比為觀眾提供的舞臺(stage)，讓觀眾能於其 上自由揮灑自我想法，並進行創意的詮釋(Noy, 2008)。換言之，觀眾留言本/卡的 設置用意乃在於邀約觀眾參與書寫(Noy, 2016)，藉此引發觀眾作自我表述，如發 表心得感想、評論，或是提出各種建議等。然而，並不是每一位觀眾都會願意參 與其中，其原因可能出自於個人對留言不感興趣，也有些人則是因不喜歡或不習 慣向大眾公開自我言論(Noy, 2008)。也因此，為了能有效吸引觀眾的注意，留言 本/卡無論是在設計或是呈現上，必將投入相當的心思。

在空間配置上，一般而言，博物館中的觀眾留言本/卡多會放置於出口處(exit)，

供觀眾於觀展後提出相關評論，同時，也象徵著參觀儀式的結束(Noy, 2016)。此 外，觀眾留言區在設置上，如醒目與否，亦在在會影響觀眾留言本/卡之於觀眾 的意義(Noy, 2008)。有時候，在博物館的展示牆上會標示著相關格言或是前人說 過的道德名句(idioms and moral sayings)，這些句子往往能與展示主題達到相互呼 應的效果(Noy, 2016)，進而引導觀眾作更深一層的思考，以及提供觀眾留言時的 書寫方向。而除了間接的引導，更直接的方式則為透過指導語，明確說明觀眾留 言本/卡的設置目的及意義，以積極邀約觀眾參與書寫(Noy, 2016)。在書寫物質條 件上，常見的討論面向則有留言本/卡大小(size)、紙張品質(qualities and costliness of the paper)、格式(the structure of the document)、圖案設計(symbolic represen- tations)、獨特性(uniqueness)、提供數量(quantity)等(Noy, 2008)。

二、觀眾留言－視為積極的公開展演

博物館作為一重要的社會教育機構，乃具有向大眾開放的性質，在此公共空 間(public space)中，任何來訪觀眾皆可以自由閱覽觀眾留言本/卡，並留言於此。

參與博物館中的留言、評論亦為公開的展演活動，也因此，觀眾與留言本/卡的

37

接觸，實則可視為是一種社會互動(social interaction)的過程(Noy, 2008)。透過觀 眾的公開參與(public participation)，持續且不斷的累積，觀眾留言本/卡或觀看，

或單獨，或與其他觀眾協作（含觀眾間集體協作），而每一位參與書寫的觀眾，

都是此展示文本的作者(Noy, 2008)。值得注意的是，留言者彼此之間並不是立基 於先前之友誼、親屬，或經濟夥伴關係，相反地，留言者間往往不會有直接的接 觸，然藉由留言本/卡卻巧妙地使彼此之間產生了關聯，此種關係實可視為是一 種新形式的團結(Simon, 2014)。Noy(2008)便曾言，觀眾留言本/卡是一個產生意 義(meaning-making)且充滿互動(interactional)的舞臺。

三、觀眾留言－視為權利展演

博物館留言是一種「公共空間」書寫，是觀眾的公共展演(public performance)，

展演社會賦予的資格和角色，有別於一般的旅遊日誌，觀眾留言是立即當下的行 動參與，而不是事前預說，這是即時和真實對展示主題、博物館的回應，展現觀 眾積極運用博物館給予的回應和發聲權利，以傳達自己的意見，絕非傳統公共領 域之自由平等接近所可比擬(Simon, 2014；Noy, 2016)。觀眾留言，可視為權利之 執行，這是因為只有觀眾自己有資格「說出」自己的感覺，以及評估、檢證自己 的參觀經驗，也唯有觀眾自己可以對自己和社會未來作出承諾(Noy, 2016)。

四、觀眾留言－公眾形成的過程

博物館留言是一種言辭行動(speech act)，為觀眾第一手真實經驗之表達，從 留言中可以檢視觀眾回應博物館/展示的意涵，它除了是觀眾內心世界的具體呈 現外，也展現他們對歷史記憶的看法，深具社會意涵(Noy, 2016)。因留言必須經 由身體實踐，即觀眾將所見所聞所感訴諸於文字（或圖畫），在其中，觀眾對博 物館/展示公開表達情感或提出問題，使相關事件的記憶得以重述，進而達到記 憶的傳承。且在書寫的過程中，觀眾也能進一步有所反思，於當下質問自己的認

38

同、既有關係，並重新組構自我，抑或在與他人互動中，轉化關係，形成公眾，

故博物館留言也是公眾形成的過程(public-in-formation)(Noy, 2008；Simon, 2014)。

貳、創傷展示中的觀眾留言研究

博物館為觀眾而存在，展示創傷，實是為了提供社會大眾一個再經驗與再省 思傷痛事件的場域，並試著喚起人們的情感認同與道德責任。然而，究竟觀眾在 展示中，如何理解、詮釋並回應這些歷史的創傷與悲劇？下述試列舉近幾年有關 創傷展示留言分析的相關研究：

一、主題本位分析

陳佳利（2007b）曾就臺北 228 紀念館中 397 則的觀眾留言條（2002 年–2006 年 7 月）進行分析，並將內容分析整理為五大類：（一）對受難家屬或受難者之 感言；（二）學習及教育之反思；（三）對歷史創傷的詮釋與反應；（四）政治 性與情緒性之感言；（五）其它反應者。

表 2-3-1：臺北 228 紀念館觀眾留言分類表

（一）對受難家屬或受難者之感言 給受難者及家屬感言 受難家屬及經歷者心情

（二）學習及教育之反思 好玩、新鮮、學歷史 學校教育之欺騙與落差

（三）對歷史創傷的詮釋與反應 創傷與恐怖經驗 忘記過去、忘記傷痛 寬容與愛

記取歷史教訓 悲劇不要重演 珍惜現在 創造美好未來

39

Chen(2012)分析日本廣島和平紀念館(Hiroshima Peace Memorial Museum，簡 稱 HPMM)中 325 則¹⁸（1970 年–2005 年）觀眾留言，則將觀眾的回應歸類成五 Notebooks’ of the Hiroshima Peace Memorial Museum)一書。

40

（五）教育意義與記取教訓 傳承記憶 6.8％

(Education and learning) 提升相互理解 6.5％

資料來源：Chen(2012). p.381.

Simon(2014)透過兩個當代博物館展出的行刑攝影展(the exhibition of

lynching photographs)，以此探討困難知識的策展，於檢視其中的觀眾留言內容時，

其歸結了十項主題：

（一）情感表達(affective expression)：明確或含蓄表達（或是難以表達）自 我情緒經驗。

（二）連結今日與過去(linkage)：批判過去與現在，或比較過去與現在之異 同。

（三）救贖改善(redemption)：個人承諾改善道德行動，如不能忘記、選擇 不仇恨等。

（四）展示評估(assessment)：對整體展示做出詮釋，並有所評估。

（五）知識學習(knowledge)：透過參觀而有所學習收穫，或透過展示指引個 人回想、增強、更新已知知識。

（六）自我認同(identification)：揭示自我社會位置(social position)，如身為 受難者或受難者家屬等。

（七）表達感謝(gratitude)：向博物館、導覽人員作業表達謝意。

（八）個人簽名(signature)：書寫之個人化標示(personalizing mark)。

（九）歷史反思(history)：針對展示中有關歷史的某特殊層面提出批判。

（十）視覺經驗(visual)：針對展示觀看部分提出評論。

二、言辭行動分析

將書寫視為一種行動，Noy(2008, 2016)曾有系統地對創傷展示之留言內容進 行內容分析。根據研究發現，在觀眾的留言內容中，絕大多數是以文字來進行書

41

寫，這當中便牽涉到話語的表達。Noy(2008)援引 Bakhtin(1981)所言，話語 (utterances)是一組有意義的語言單位，其本質上是互動、對話的。在社會網絡中，

話語具有對某人說話(addressivity)的特性，亦即，話語必然有其指涉對象，話語 會朝向(directed at)或轉向(turned to)某對象(Noy, 2008)。其次，話語除了具有對某 人說話的特性，其另一特性則為回應性(responsivity)，即回應前文(prior utterances)，

或是當下情境(context) (Noy, 2008)。

言辭行動分析強調，留言者自己最有資格「說出」參觀後自己的感受經驗，

並「說出」自己的評估、檢證等。相對地，也唯有留言者自己可以對歷史記憶和 社會未來作出道德承諾，且這種承諾式言辭行動(commissive speech acts)，通當 是以一種想像公眾(imagined publics)的形式呈現，即以集體、社群名義發聲(Noy, 2016)。

Noy(2016)分析美國佛羅里達大屠殺博物館(Florida Holocaust Museum，簡稱 FHM)2749 則觀眾留言（2012 年–2016 年間）發現：自我經驗表達占大多數(51

％)；其次為歷史記憶與道德連結(38％)；有部分的觀眾則僅留簽名(8.5％)；另外，

有一部份的留言實則鮮明的表現出書寫者擁有特殊的相關背景知識，甚或是本身 與大屠殺歷史事件有所關聯，此被歸類為非一般觀眾的留言(2.5％)。

經由以上有關創傷展示觀眾留言的研究可知，不同的展示主題，所帶給觀眾 的感受與經驗不免有個別差異，然而，如試著做歸納分析，從中實則可以發現創 傷展示類的觀眾留言中，存在著常見的共同要素，此將於下一部分作討論。

叁、留言內容分析再詮釋

根據上述陳佳利(2007b)、Chen(2012)、Simon(2014)、Noy(2008, 2016)的研 究，就觀眾留言主題分類的部分，於此將進一步作一整理及歸納，以作為後續內 容分析編碼項目之參考依據。

42

一、分析留言者特徵

（一）留言時間、姓名

Noy(2008)指出，一般留言中，常可見留言者姓名(inscriber’s name)、居住地 (inscriber’s place of residence)，以及參觀日期(date)，此外，依據觀眾書寫語言的 不同，也可依此推斷出觀眾的國籍背景。同樣地，Simon(2014)曾提及，在留言 中，觀眾常會書寫具有代表個人化標示之符號，此可能是個人姓名，也可能是綽

Noy(2008)指出，一般留言中，常可見留言者姓名(inscriber’s name)、居住地 (inscriber’s place of residence)，以及參觀日期(date)，此外，依據觀眾書寫語言的 不同，也可依此推斷出觀眾的國籍背景。同樣地，Simon(2014)曾提及，在留言 中，觀眾常會書寫具有代表個人化標示之符號，此可能是個人姓名，也可能是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