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創傷展示再現與觀眾留言回應
第二節 觀眾留言分析
博物館觀眾留言的設置，為觀眾提供了自我表述與公共展演之機會，在其中，
乃匯集了不同觀點，形成觀眾意見交流的空間。而究竟，在創傷展示中，觀眾留 言書寫所呈現的內容為何？觀眾留言中所回應的創傷展示內涵又為何？這些疑 問實則都有待作進一步的探討。
本次「遺書展」在為期 1 年 4 個月的展示中，留言卡總數達上千張，其中包 含了來自中國、香港、馬來西亞等地的觀眾留言，亦不乏有韓文、英文、日文、
德文等外國語言的書寫（林靜雯，2016）。從中，館方擇取了其中一部分，發佈 於國家人權博物館籌備處官網上，供民眾自由瀏覽觀看。本研究即以發佈在官網 上的觀眾留言為研究對象，試著作一整理、歸納與分析，以從中探究創傷展示中 觀眾的想法與詮釋。
壹、觀眾留言再現形式分析
一、呈現形式
本展觀眾留言在官網上共有五次的發佈紀錄，其中有四次發佈日期皆為 2014/11/07，最後一次則於 2014/12/17 發佈。在主題分類上，按觀眾來自的地區，
分別命名為「遲來的愛－白色恐怖時期政治受難者遺書特展 留言紀錄」、「遲來 的愛－白色恐怖時期政治受難者遺書特展 留言紀錄（英文）」、「遲來的愛－白色 恐怖時期政治受難者遺書特展 留言紀錄 日本參觀者留言紀錄」、「遲來的愛－白 色恐怖時期政治受難者遺書特展 留言紀錄 陸、港、大馬等亞洲地區參觀者留言 紀錄」與「遲來的愛－白色恐怖時期政治受難者遺書特展 留言紀錄」。在官網所 發佈的五次檔案中，觀眾留言共 227 則，其中，有 2 則重複。詳細說明見表 4-2-1。
104 TAIWAN、R.I.P）。 2014/11/07 遲來的愛－白色恐怖時期政治 thinking & going to the freedom、God Bless
Taiwan & Pray for Taiwan）
有附註中文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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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書寫形式
（一）語言文字
在 225 則留言中，扣除館方所附中文翻譯以及註解。每一則內容平均字數約 47 字，其中，最長者共 177 字：「致所有的受難家屬：過去我所見的是等待的故 事，少數幾位受難家屬以筆交織寫實與虛構的家族小說，沒有一個被留下的人不 是都在猜測受罪而死去的親人的心意、想法，企圖以想像重構自己的親人，因為 從未知曉那些來不及、被隱蔽的愛。作為曾閱讀遺留生者故事的後人，我也長期 與你們相同，直到看見死者之書，我才理解、釋懷，而流下淚水。希望改日相見 時，我們能互相擁抱，感受生之溫暖。 汶○」，最短者則只有 5 字：「愛會留下！
Claire 2014.07.02」。
在形式方面，基本上皆以中文作呈現，共 197 則；原以日文或其他語言作書 寫，官網上已翻譯為中文者，共 18 則；保留英文書寫則有 10 則。
表 4-2-2：觀眾留言文字呈現則數
文字 則數
中文 197
翻譯 18
英文 10
（二）符號圖像
在分析官網上的留言內容時，整體已轉錄為文字，字型為微軟正黑體。但其 中，兩則小朋友的留言則是國字夾雜了注音符號：
「我是黃○妍我們ㄧˊㄏㄢˋ你／妳們無ㄩㄢˊ無ㄍㄨˋ的ㄕㄡˋㄏㄞˋ ㄩㄢˋㄒㄧㄨㄤˋ你／妳們ㄋㄥˊㄍㄡˋ安ㄒㄧˊ，ㄍㄥˋㄒㄧㄨㄤˋㄧˇㄏㄡ ˋ不ㄧㄠˋㄗㄞˋㄈㄚ生。 黃○妍 2014.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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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ㄐㄩㄝˊ的他們ㄋㄟˋㄒㄧㄝ人不小心說ㄘㄨㄛˋㄏㄨㄚˋㄐㄧㄡˋ ㄧㄠˋㄅㄟˋㄓㄨㄚ去ㄍㄨㄢㄏㄞˊㄧㄠˋㄅㄟˋㄑㄧㄤ打ㄙˇ我ㄐㄩㄝˊ的 他們ㄧˇㄑㄧㄢˊ太可ㄌㄧㄢˊ了我們的生ㄏㄨㄛˊ太ㄒㄧㄣˋㄈㄨˊ了。
○○○」
在圖像方面，有三則留言在結尾處皆標示了笑臉符號（^ _ ^、：）、=)），雖 然都是表達笑臉，但風格迥異。其中，較特別的是，有一則留言利用留言卡背面 空白處，繪製了過去受難者被槍決、被監禁的畫面，館方則將其掃描作了建檔。
圖 4-2-1：留言卡背面繪圖（圖片來源／國家人權博物館籌備處官網留言紀錄）
（三）修辭技巧
觀眾留言是立即當下的行動參與，在短時間內作書寫，反映的是觀眾自由書 寫，一般來說，留言在陳述上會較為直白且簡短(Noy, 2008)。而在本次留言中，
內容書寫方式較為不同者有二：
一為英文留言，其在留言中乃引用了英國詩人威廉‧亨利(William Henley) 的詩作〈永不屈服〉（畫底線處）：「Invictus-William Henley It matters not how strait the gate, how charged the punishment scroll. I am the master of my fate, I am the captain of my soul. GOD BLESS TAIWAN. D.Hung.」。
另一則為充滿詩性的語句：「參訪有感：白話有若黑越夜 色彩雖艷有若無 恐懼今生難復見 佈滿驚心與生憾 莊 2014.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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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留言內容分析
一、主題本位
依 Noy(2016)之言辭行動觀點，其認為，話語陳述目的，乃在於表達經驗和 說明意見。本研究從 225 則觀眾留言中，共淬取出 714 有意義之陳述。
（一）整體留言
在 714 留言陳述中，以創傷歷史反思最多，超過了一半，佔 50.28%，其次，
創傷歷史見證為 40.62%，博物館製作意見則最少，僅佔 9.10%。亦即，觀眾留 言內容中，陳述自我經驗和道德期許多於對過去事件，如遺書等的見證，至於對 博物館製作提意見者則最少。
圖 4-2-2：「遺書展」整體留言百分比
（二）個別主題
下述依三大主題：創傷歷史見證、創傷歷史反思，和博物館製作意見作個別 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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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創傷歷史見證
表 4-2-3 可見，創傷歷史見證留言陳述中，較重視特殊歷史/人物(90.34％)，
而不是歷史事件與脈絡(9.66％)。
在特殊歷史/人物的部分，九成以上(95.80％)提及受難者，僅有 4.20％推及 家屬。對受難者表達者，分別為景仰精神和行動(33.47％)，如無懼死亡、為自由 努力；感謝貢獻(29.88％)，如感謝受難者為臺灣爭取民主自由；感受他們的苦痛 (26.29％)，如面臨生離死別、遭槍決，及祈禱安息(10.36％)。對於受難者家屬，
則有感謝與祝福(63.64％)，像是感謝家屬提供遺書、願家屬安好，和體會失去親 人等傷痛(36.36％)。
在歷史事件與脈絡的部分，指涉制度暴力(57.14％)包含威權制度之政治迫害、
剝奪生命尊嚴等，創傷歷史背景陳述(42.86％)，則指涉了白色恐怖、228 事件等。
表 4-2-3：創傷歷史見證陳述百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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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創傷歷史反思
表 4-2-4 顯示創傷歷史反思陳述百分比。依先前分析，創傷歷史反思佔整體 陳述之一半。又可分作，表達自我經驗(25.91％)與表達社群期許與道德承諾(74.09
％)。
表達自我經驗中，以情緒經驗(58.06％)為最多，依序為自我身分揭示(27.96
％)、自我許諾(7.53％)，最少者為美學經驗(6.45％)。其中，情緒經驗主要為非憤 怒經驗(96.30％)，如感傷、心酸、感觸、沉重等，指涉加害者的憤怒經驗(3.70
％)所佔比例則甚少。揭示自我身分者，陳述指涉參訪經驗(30.77％)，如到訪次 數等屬較多，來自何方、出生年代，與表明學生身分，此三類所佔比例(15.38％) 為第二，至於指涉受難者家屬及後代則佔了 11.54％。自我許諾中，以改變自己 (71.43％)較多，包含鼓勵「我」持續加油、貢獻一己之力等，回應他人(28.57％) 則提及感同身受家屬、給予家屬擁抱。
另，表達社群期許與道德承諾中，有珍惜現在與期許未來(31.58％)，和承諾 連結過去與未來(68.42％)。在珍惜現在與期許未來中，珍惜美好現在(53.57％)，
如表達惜福之情，或是為臺灣集氣加油，又較期許社會祥和、政治民主等美好未 來(46.43％)多。在承諾連結過去與未來中，則是承諾記取教訓(62.09％)，比承諾 引領未來(37.91％)多，即，較多陳述乃主張記住、反思歷史和記憶傳承，相較之，
主張政治行動改善或制度改革者則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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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4-2-4：創傷歷史反思陳述百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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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博物館製作意見
依先前整體留言分析來看，觀眾留言指涉博物館作業者僅佔 9.10％。表 4-2-5 顯示，觀眾陳述之博物館製作意見有肯定與感謝(41.54％)，和辨識與評析(58.46
％)。
其中，感謝博物館作業者，佔 51.85％，感謝導覽解說員生動詳細說明，佔 40.74％，其他如感謝帶隊老師等，佔 7.41％。
辨識與評析的部分，則以展示設計(81.58％)為最多，其次為博物館(13.16％)，
導覽解說(5.26％)所佔比例較少。在辨識展示設計中，又以提及「遺書」者(87.10
％)較多，至於提及槍決名單(3.23％)、儀式(3.23％)與觀眾留言設置(6.45％)則屬 少數。
表 4-2-5：博物館製作意見陳述百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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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書寫者本位
（一）觀眾留言主題之多樣性
依據創傷歷史見證、創傷歷史反思，和博物館製作意見三大主題分析，每位 觀眾留言情形可概分為三種：1.僅含一項主題，有 89 則(39.56％)；2.包含其中兩 項主題，有 104 則(46.22％)；3.含全部三項主題，有 32 則(14.22％)。
表 4-2-6：觀眾留言則數百分比
留言情形 則數 百分比(N＝225)
（1）僅含一項主題 89 39.56％
主題一：創傷歷史見證 24 10.67％
主題二：創傷歷史反思 63 28.00％
主題三：博物館製作意見 2 0.89％
（2）包含其中兩項主題 104 46.22％
主題一＋主題二 84 37.33％
主題一＋主題三 4 1.78％
主題二＋主題三 16 7.11％
（3）含全部三項主題 32 14.22％
以下作一舉例說明。
主題一＋主題二：「因為你們的努力、奉獻、和熱血。帶給了我們民主、自 由。謝謝你們。謝謝台灣能有你們。請你們放心和安息吧！我們會努力地把這精 神傳承下去。讓自由、民主的花朵持續在這盛開！！台灣加油！！ ○○○
2014.07.17」
主題一＋主題三：「This is a wonderful and very important museum that plays a critical part in the memory of the Taiwan nation and the long struggle of the
Taiwanese people for freedom from the colonial occupation of the ROC and for democra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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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二＋主題三：「謝謝人權館的努力。使我們能見證前輩們生命盡頭前的 珍貴話語，我會更珍惜現在擁有的幸福。台灣加油。 陳○君 2014.07.11」
主題一＋主題二＋主題三：「身為 1992 年出生的我，並未確切明瞭白色恐怖、
228 事件等的台灣歷史，參觀整個景美人權園區，讓我能感受到當時候政治環境 的不公平，甚至對待人民方式的不對等，感謝有你們這些政治受難者，才有今日 開放的社會，往後會讓更多人聽到我們人民的聲音。感謝你們。 Sandy 2014 .06.10」
其中，觀眾留言含創傷歷史見證（主題一）與創傷歷史反思（主題二）共有 84 則，佔全部留言的 37.33％。這類觀眾留言或明或暗連結過去與未來，即，他 們在看見昔日受難者之同時，也期許或提出道德承諾，讓自己或社群未來變得更 好。
（二）受難者家屬及後代
在本次 225 則留言中，其中有 3 則來自受難者家屬及後代。
在受難者家屬及後代的留言中，往往流露出對親人的思念之情。陳佳利
（2007b）便曾言，對於受難家屬而言，參觀此類創傷展示，本身即是充滿哀悼 與回憶的經驗。
「希望這些事不再發生，大家去當快樂天使，我的阿公也在其中，下輩子他 不要再受這樣的苦，可以當我最愛的阿公。 ○○○」
而除了情感上的抒發，受難者家屬亦會向親人致敬，藉由公開的留言書寫，
留下親人姓名，一方面表彰自我親人的犧牲奉獻，一方面或也是為了不被世人遺 忘。
「致 為台灣前途犧牲奉獻的我的父親 徐代錫及受難者。謝謝你們的付出 願 Love & Peace 徐○ 2014.07.22」
在上述 2 則留言中，受難者家屬及後代於悼念自我親人的同時，話語中，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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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明了受難者的集體性，顯示過去所造成之悲劇是集體的苦痛經驗，屬臺灣的集 體記憶。
下述為二二八事件的受難者家屬所作留言。藉由揭示受難者家屬的身分，實
下述為二二八事件的受難者家屬所作留言。藉由揭示受難者家屬的身分，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