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節 創傷展示設計

第二節首先說明,在社會脈絡下創傷展示所被賦予的教育意涵,以此連結保 存創傷的積極意義;再者,就創傷展示的策略,和展示中常運用的元素等,試著 做一歸納整理;最後,則進一步說明,因創傷本身帶有特殊性,在展示製作上,

遂可能會引發一些爭議及衝突,然而,若以正面的角度來看,在各方論辯的過程 中,往往能促使人們作道德反思,且透過彼此的交流與溝通,也為互相理解之達 成,增加多一分的可能性。

壹、創傷展示的教育意涵

1984 年,美國博物館界著名文集《新世紀的博物館》(Museums for a New Century, 1984)指出:「若典藏品是博物館的心臟,教育則是博物館的靈魂(引 自劉婉珍,2004:19)」,提醒了大眾應正視博物館教育的重要性。隨著時代的演 變趨勢,博物館教育漸成為博物館社群所關注的焦點,換言之,不論博物館的性 質為何,其核心皆應以教育為主。而除了一般教育活動的推廣、辦理之外,如何 藉由展示規劃,來蘊含並實踐博物館教育的功能,實是今日博物館所需關注的一 項相當重要之課題(馬若喬、陳佳利,2008)。張崇山(1993)亦認為,博物館 的展示與教育實為一體的兩面,兩者乃相輔相成。依上述,「教育」實為現今博 物館之首要功能,而展示的設計安排,在在牽動了博物館教育的傳遞,故展示規 劃可謂各博物館教育工作的重點。

相較於愉悅放鬆的展示內容,創傷展示所訴說的是歷史災難故事,其中所流 露出的,往往是較為沉重、肅穆、莊嚴的氛圍。而近年來,對過去國家暴力制度 下,統治者與民眾之間不對等權力關係的揭露,顯現國家種種侵犯人權之作為,

以及它為民眾(含家屬、後代)生活和生存所帶來的威脅,與所造成之傷痛,漸 成為遺產保存、紀念館展示紀念性活動設計的核心議題,且此類展示建構亦可作

20

為轉型正義和民主人權教育的基礎。曹欽榮(2011a)即認為,創傷展示最主要 的目的並非展出「被完成的歷史」,而是展出更多距離當代社會不遠的事件,以 此借鑑,警惕人權教育的重要性。

就創傷療癒來看,Tedeschi 與 Calboun(1995)主張以「重新裱框經驗之認知 結構(reframing)」的方式,協助受苦者以正面的、有利個人福祉的思考角度,賦 予創傷事件可管理性(manageability)、可理解性(comprehensibility)與具意義性 (meaningfulness),進而建立積極的生活態度與自尊感(引自陳淑惠、林耀盛、洪 福建、曾旭民,2000)。就創傷記憶保存與傳承來看,Marschall(2010)、Blustein(2012) 認為,保存展示和傳承與暴力、創傷、羞恥過去相關之記憶,有助於促進民主人 權教育。因為,國家公開承認錯誤,坦承對民眾造成傷害,實可促進修正司法,

停止危害民眾權利;其次,修護因過去錯誤造成的傷害,如賠償、恢復名譽、療 育,則讓受難者(含家屬、後代)得以重拾生活尊嚴,促成原諒和解。而更重要 地,乃是經由負面歷史記憶再現,邀約對立個人和社群,公開對話,產生深度的 道德反思。Caruth(1995: 11)便主張,藉由「創傷的觀念,…,我們得以理解,重 新思考參照(a rethinking of reference)的目的不是為了抹煞歷史,而是將歷史重新 置放於我們的理解之中。」

由此可知,創傷展示的目的不僅是為了提供社會大眾一個再經驗與再省思創 傷事件的場域,同時,藉由講述、詮釋與呈現的過程,實則也讓過往糾結的歷史 記憶,有機會得以重新被建構。透過不斷地重述歷史傷痛,一方面使人們得以重 新省視過去,重新將歷史置放於可理解之中,另方面,亦可使人們從中找回事發 當時無法掌握、無法理解的創傷之意義,進而善加利用。

創傷展示作為創傷物件與觀眾溝通的媒介,展示手法與詮釋的運用,除顯示 出社會大眾如何去面對並回憶過去創傷歷史,實則也密切關係著如何看待現在與 未來。這是因為,回憶與處理創傷,不只是牽涉我們對「過去」的理解,對於創 傷的應對態度和反省,往往也密切關係著一個人如何看待「現在」,以及形塑著

21

其「未來」(Simon, 2006, 2014)。正如 Andreas Huyssen(1995)所指出:「追憶塑造 我們與過去的連結,而我們記憶的方式則定義了現在的我們。身為個人與社會的 我們,需要藉由過去來建構、定位我們的身分認同,並孕育對未來的願景(引自 單德興,2007:103)」。總之,歷史無法迴避,創傷也不容漠視。創傷並不會因 為忽略、漠視而消失或痊癒,迴避無法掩蓋曾經發生的災難,刻意的遺忘亦無法 抹滅已造成的傷害,相反地,唯有選擇坦承面對才是解決的第一步。

綜上所述,創傷展示使人們看見歷史的演進過程中,人類因歧視、偏見,或 缺乏對他人人權的尊重,所造成難以彌補的創傷,而這些創傷歷史的保存與建構,

並不是要彰顯仇恨,亦不是要追訴施暴者的罪行,而是希望喚起人們對創傷事件 的反省,教育人們正面地對待過往傷痛,並將原先負面的歷史轉化為積極的力量,

以此警示世人不要犯同樣的錯誤,讓創傷事件永不再發生。

貳、創傷展示策略

根據國際博物館協會(International Council of Museums,簡稱 ICOM)章程定 義:「博物館乃一非營利(non-profit)之永久性機構,以服務人群、促進社會發展 為宗旨,並以研究、教育及娛樂為目的,致力於取得(acquires)、保存(conserves)、

研究(researches)、傳播(communicates)與展示(exhibits)人類及其環境的物質 (tangible)和非物質(intangible)遺產。」10由此來看,博物館展示有其特別的規範,

亦即,除了以有形物質作為與參觀者學習之間的溝通媒介外,同時,也需以相關 物質證據重現社會的、文化的或是審美的情境,為觀眾提供官能的經驗,產生認 知而獲得學習(周功鑫,2001)。

所謂「展示」(exhibition),顧名思義即是利用展品呈現一定的事實與觀念(陳 欽育,2001),作為一種特殊的書寫文本(text),「展示」實則不同於靜態的、單 向的「陳列」(display)方式,「展示」往往再現、動態詮釋且脈絡化了人類社會所

10ICOM, Museum Definition:http://icom.museum/the-vision/museum-definition/

22

積累的種種知識,且其旨乃在於向觀看者傳達意義、關係或權力(江柏煒,2007)。

在博物館中,任何一件展品的展示都應是有意義的陳列,並透過和參觀者進行溝 通的過程中,來達成各種不同的目標。換言之,博物館展示的目的,乃在於經由 展品來傳達與該展示相關的訊息,並完整地呈現某個主題或故事全貌,以達到博 物館教育的功能(陳欽育,2001)。博物館會因不同的展示主題所在,選以不同 的展示手法,以表達展示的主要意念或理論,而有別於一般博物館,紀念歷史創 傷的紀念館,其展示目的乃在於保存創傷事件的記憶,透過紀念館內對歷史事件 的敘述,以及文件、物件、影像等鋪陳,提供一個場域讓人們對此創傷事件加以 理解與詮釋,因此,創傷事件的展示意圖與設計當不同於一般的展示。而究竟紀 念館是如何呈現及建構人類歷史中的災難與創傷?其中所運用的展示主題手法 及元素又為何?

博物館學者 Bennett(1995)認為,展示的可視性(visibility)乃建立在「物質基 礎」的異質空間(heterotopias)上,作為歷史鏡像,讓歧異邊緣的空間得以再現。

歷史學家 Nora(2007)則以刻意營造的記憶場域(site of memory)作為記憶召喚的平 臺。換言之,記憶場域不是真實環境,它乃是由物質、符號和政治組構而成的多 重空間,透過極少數的符號,讓昔日時間凍結,逝者重獲生命,以便讓觀眾感受 並產生記憶(陳雪雲等,2013;鄭邦彥,2015)。下文就相關文獻資料,試著做 一整理歸納,並以相對應之實例來作一說明和佐證。

一、災難事件現場

陳佳利(2007a)於探討各國猶太浩劫紀念館的設立時指出,博物館的設立 可分為二:一為保留現存災難遺址所興建之紀念館;另一為非災難遺址所在地所 興建之紀念館。相較於非災難遺址博物館,遺址博物館因擁有相關建築及當中所 遺留下的歷史痕跡,實具有見證與召喚記憶之力量。透過災難現場的原貌保存,

使得觀眾對該時代、該空間的特性能有所理解與掌握,在置身於此空間當中時,

23 本島(Robben Island)」,過去原是一放逐政治犯及隔離痲瘋病病患的島嶼,今日,

其乃成為了記憶的容器,挖掘種族隔離意識、提供展示凝視,使這些種族隔離記

13廣島和平紀念公園:http://tw.japan-guide.com/travel/chugoku/hiroshima/peace-park

24

當中完整保存了鄭南榕自焚的總編輯室現場14,以供人們憑弔追思的同時,在肅 穆的空間裡,體會到今日自由的可貴及得來不易。而在國家的部分,2002 年成 立的「綠島人權文化園區」,以及 2007 年成立的「景美人權文化園區」,過去皆 作為白色恐怖時期主要的監禁場域(政治犯看守所、監務勞務、放封,以及軍事 審判等),近年來,隨著場景的復原展示,不僅讓民眾有機會認識曾在教科書上 空白的那一段歷史,今日,亦被視為人權學習最佳的場所。

二、紀念館再現歷史創傷

有別於上述災難遺址以現地保存方式展示創傷,在非遺址所在地興建紀念館,

往往需要透過更多的展示策略與手法,以重建歷史場景。而主要採取的方式有:

以部分重構代替整體,或是以模型示意全景。而無論是重構或模擬歷史場景,其 旨乃在於經由各種模型與展場氛圍之營造下,讓觀眾有身歷其境之臨場感受,並 從中誘導觀眾的想像,以對歷史事件的原貌有更清晰的概念和瞭解,進而引發觀 眾對該事件的同理與哀悼之情(陳佳利,2007a)。

就「部分重構代替整體」方面,如美國猶太浩劫紀念館(the United States Holocaust Memorial Museum)透過展示「一段鐵軌」和「一節火車車廂」,能讓民 眾想像過去歐洲各地猶太人搭乘火車被送往集中營的畫面,以及被移送至毒氣室 進行最後解決(Final Solution)之慘酷。又或者,如二二八國家紀念館中展出的「施 儒珍之牆」,透過場景重現的方式,說明白色恐怖時期被定罪的思想犯,為了躲 避軍警拘捕,不惜以自囚的方式,在不見天日且狹窄的夾牆內,度過了十八年的

就「部分重構代替整體」方面,如美國猶太浩劫紀念館(the United States Holocaust Memorial Museum)透過展示「一段鐵軌」和「一節火車車廂」,能讓民 眾想像過去歐洲各地猶太人搭乘火車被送往集中營的畫面,以及被移送至毒氣室 進行最後解決(Final Solution)之慘酷。又或者,如二二八國家紀念館中展出的「施 儒珍之牆」,透過場景重現的方式,說明白色恐怖時期被定罪的思想犯,為了躲 避軍警拘捕,不惜以自囚的方式,在不見天日且狹窄的夾牆內,度過了十八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