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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研究動機

第二節 研究動機

法國思想家赫南曾言:「在人民的共同記憶中,災難與傷痛比享樂或是光榮 更重要,也更有價值,因為它更能緊密的結合民眾,喚起患難與共的情感,進而 使人民凝聚成為一個堅實的共同體(張譽騰譯,2003:146)。」研究者第一次到 訪景美人權文化園區時,當時的特展正展示「遲來的愛-白色恐怖時期政治受難 者遺書特展」。看著一封封的遺書,其字裡行間皆飽含著述說者內心最深的情感,

在觀看、閱讀的過程中,自己恍若不再只是個旁觀者,而是某位述說者的妻子、

孩子、…,經由情感的交匯與連結,展示帶給人的震撼力與衝擊實則甚為強烈。

正也因此,激發了研究者欲進一步探究此展示的好奇心。

壹、景美人權文化園區見證歷史傷痛記憶

景美人權文化園區,其前身曾為臺灣警備總司令部軍法處看守所(1968 年–

1992 年),是過去戒嚴時期,對政治犯進行羈押、起訴、審判或代監執行的監禁 場所,不僅在臺灣人權發展歷史上有其特殊意義,且整個園區為白色恐怖時期的 重要歷史遺址。而前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現今文化部)於 2002 年召開「研 商景美看守所登錄歷史建築及整體規劃事宜會議」後,乃決議將此園區登錄為歷 史建築並規劃為人權紀念園區,終於在 2007 年 12 月 10 日(世界人權日),正式 開幕啟用5,為臺灣繼綠島之後,第二座人權紀念園區。而後,為彰顯國內對人 權教育品質的重視,提升國家人權形象,並配合文化部組織再造,乃規劃成立隸 屬於文化部的機構-國家人權博物館,經行政院核定為三級機構,下轄景美人權 文化園區和綠島人權文化園區,目前先行以籌備處程序推動相關作業,在二園區 既有的基礎上扎根,統合相關資源,戮力於口述歷史、人權教育推廣、展示及研 究典藏規劃等工作,以擴大歷史研究與人權教育推廣之效益。2011 年 10 月 19

5國家人權博物館籌備處,景美人權文化園區簡史:http://www.nhrm.gov.tw/Archive?uid=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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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籌備處正式生效,同年 12 月 10 日在景美人權文化園區正式掛牌運作6,至此,

臺灣首座以「人權」為宗旨的博物館誕生了。

綜觀景美人權文化園區的發展變遷,可知以文化遺產的觀點視之,其整個空 間場域屬創傷歷史遺址,不僅為重要的有形文化遺產,且此種遺址型的博物館,

以原有歷史建築空間作為展場,因遺址和原先歷史地點的強烈連結關係,當觀眾 置身於充滿創傷和苦痛的遺址紀念館中時,身歷其境的真實感,以及身心靈的整 體性體驗,往往更具有震撼衝擊力,也更能有效引導觀眾進行道德論辯及反思。

挪用景美人權文化園區作為博物館空間,推展人權教育及相關史料文物的典 藏、研究與展示,無論是其中所運用的展示策略和方法,抑或是經營政策的決擇 與方向,在博物館演進脈絡下皆具有獨特的發展。其次,當國家轉換此場域最初 所標示的監禁與壓迫,而設立人權文化園區時,實則是國家公開承認過去所做的 錯事,如「白色恐怖」為無辜民眾帶來生命和生活傷害等。換言之,園區在保存 見證受難者被不公義對待之同時,也開啟了司法、修護式正義,討論其重要性自 不待言。

貳、「遺書展」豐富了白色恐怖歷史

今日,景美人權文化園區雖不再用於監禁,但在一般大眾的記憶裡,仍是過 去威權時代剷除異己的象徵7。2013 年景美人權文化園區展出的「遲來的愛-白 色恐怖時期政治受難者遺書特展」(以下簡稱「遺書展」),若將此特展的意義置 於整個園區脈絡來看,可謂一方面活化了場域,另一方面也與白色恐怖歷史作了 連結,實則極富研究價值。

透過對白色恐怖時期的負面歷史意涵之探討,逐步聚焦在對於「遺書展」的 見證與書寫敘說,一方面,可使過去曾遭受不平等對待的受難者得到平反,從過

6立法院議案相關文書,院總第 887 號:

http://lci.ly.gov.tw/LyLCEW/agenda1/02/pdf/08/05/11/LCEWA01_080511_00114.pdf

7同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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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羞恥和屈辱,轉化成敬重和美德,並恢復其應有的尊嚴及名譽,也在解放記 憶的過程中,使那段傷痛歷史得以受到洗滌與救贖。另一方面,藉由肯認過去錯 誤,真誠面對負面歷史傷痕,則有機會化解仇恨,促進對立社會和解、恢復社群 關係,進一步正面建立和平、尊重的文化意識,並逐步形構白色恐怖專屬於當代 集體記憶的面貌。

歷史雖不能被改變,但這些具有「負面教訓」的過往,實則標誌了人類社群 在演進過程中,因無知、歧視或偏見,所造成的難以彌補的創傷,可藉此警示世 人及國家機器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此外,過去的錯誤往往彰顯了今日民主自由 的珍貴,並促使人們從矛盾或具有爭辯性的正反兩面,看見白色恐怖時代歷史的 多面性,進而認識臺灣人權進程的發展、反思當下民主生活(林靜雯,2014)。

而當人們將過往的負面歷史記憶轉化,願意破除道德冷漠、放下心中的偏執,凡 事秉持對人道倫理的關懷,這個社會就會多一點希望和溫暖,而這股面對人權新 時代的道德勇氣、這份在自我生活中實踐的承諾,當是更難能可貴,也是更需保 存的無形文化資產。

叁、「遺書」為創傷展示的特殊文件

遺書,是一個人在面臨生離死別的關鍵時刻或突如其來的人生終途,對這個 世界與所愛之人的最後告別,是一個人在觀照自我生命的意義與價值後,對過去 一生所作的回顧。政治受難者「遺書」作為歷史見證,不僅有其特殊歷史文化意 涵,亦標示了無辜被囚禁者,被處死前的最後遺言。當遺書解禁,乃象徵著歷史 解釋權回歸民間;公開展示,則象徵潛藏歷史得以重現,記憶得以解凍。

歷史創傷是一種困難知識(difficult knowledge),對策展者與觀眾詮釋均是一 種挑戰。就策展者來看,其責任是揭露在主流文化影響下,刻意被擦拭的知識和 刻意被遺忘的記憶,因此,展示設計常會運用,如物件、意象、文本、藝術裝置 (art installation),以及擬真實境(mise-en-scène)等作為情感催化劑,以誘發觀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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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近和萌生記憶(Bonnell & Simon, 2006;Simon, 2006;陳雪雲、吳慎慎、陳仲 彥、郭文耀,2013;鄭邦彥,2014)。甚至讓觀眾有機會參與、貢獻自己的觀點 (Noy, 2008, 2016;Simon, 2014)。相對地,創傷記憶對觀眾而言,是一種禮物(通 常是不受歡迎的禮物),收/受關係是不對等且脆弱的,彼此之間也不易產生連結

(Bonnell & Simon, 2006;Simon, 2006, 2014;陳雪雲等,2013;鄭邦彥,2014)。

究其原因,可能是時空間距,觀眾先備知識不足導致無法理解;意識形態作梗刻 意淡化或扭曲;甚或是因承接他者苦痛,致使情緒無法抽離。換言之,創傷展示 製作有其困難度,值得作進一步的探究。

在今日充滿多元聲音的環境背景下,實則很難想像過去受禁錮的社會面貌,

加之,隨著時代的更迭,對於現今許多人來說,戒嚴時期的風聲鶴唳、驚懼惶恐,

及殘酷壓迫,已是遙遠而模糊的歷史故事,也因此在印象中,「白色恐怖」似乎 只是存在於歷史課本上的詞彙。然而,「遺書展」實則讓民眾有機會藉由政治受 難者死前見證,更深入去體會他們的苦痛,以及那一段被忽略的歷史。作為歷史 見證,這些有關苦難遺書的公開與展示,讓白色恐怖這段歷史不再沉默、隱晦,

並喚醒大眾記取過去錯誤帶給他人的苦痛,思考和平共處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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