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歐‧李奧尼創作的二十五本圖畫書中，除了《小藍和小黃》、the alphabet tree 與 Pezzettino 外，其餘二十二本圖畫書皆由動物來擔任主要角色。本小節擬先從 動物在兒童文學作品中的起源來探究在李歐‧李奧尼作品中恆常出現動物角色的 原因，接著探討他在這些作品中如何安排與刻劃動物的角色，最後再依動物擬人 化的方式來分析其動物擬人化程度的高低與特色。
壹、動物角色在兒童文學中的起源
Nodelman 在
Words About Pictures 中提到，最早被認為故事中具有人性化的動物角色，且內容又是適合小孩閱讀的故事是《伊索寓言》。113這些人性化的動物角色，
其實是以人類的行為方式在活動，而在今日的兒童圖畫書領域中，對於動物角色 的處理，像《伊索寓言》裡處理動物的方式依然存在。《伊索寓言》對兒童文學的影 響，除了動物角色的使用外，也在其寓言性質與教訓意味。黃郁文就說：「兒童文 學中的動物角色，常常與兒童的成長和學習有關，就如《伊索寓言》裡出現的動物，
都是表現各種動物原本的特性，再賦予警世的寓意，在簡短的故事裡擔任人性化 的角色。」114
在兒童文學作品中，採用了大量的動物角色，除了受到《伊索寓言》對動物角 色採用的傳承外，林良在〈寫貓寫狗─談兒童文學裡的動物〉裡認為，動物在兒童 文學裡出現特別多的原因可從兩方面來探討，一方面從兒童的心理，另一方面從 作者的角度。115
林良認為，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兒童是喜歡動物的。小孩喜歡動物的原因
113 Nodelman,P. Words About Pictures:The narrative art of childredn’s picture books.(Athens, Georgia:
University of Georiga Press,1988) p.66。
114 黃郁文著。〈從動物行為的觀點來談童話的創作〉《兒童文學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台北市：文史 哲出版社，1989 年 5 月），頁 59。
115林良著，《淺語的藝術》，(台北市：國語日報出版社，1997 年 6 月)，頁 23。
有兩種，即「好奇心」與「支配的慾望」。「好奇心」是因為小孩對一切「生命」都是好 奇的。關於「支配的慾望」，林良則認為小孩遲早要發現自己是「受支配」的，小孩 以自己的智慧支配較低等的動物，可以培養「人」的自豪。另外，從作者的角度，
是以創作數量來說，林良曾以國語日報出版部所翻譯的一套《世界兒童文學名著》
為例，在這總數一百二十本的兒童文學名著裡，純粹以動物當主角的，不包括動 物成為次要角色或只是偶爾有動物在情節中出現的，共有七十四本，佔總冊數的 百分之六十；完全沒有動物出現的不超過十二本，佔不到總數的十分之一。
林良在這個統計中提出：「兒童文學作家，大多數都像小孩那樣喜歡動物，
大多數都有跟動物相處的『可愛經驗』，而且大多數都是寫動物的高手。」116 由此大 致可看出，動物之所以大量出現在兒童文學作品中，是因為作家對動物的喜好。
這個觀點在李歐‧李奧尼的創作圖畫書作品中可以得到呼應。在李奧尼創作 的圖畫書中，他經常以小動物或爬蟲類，如老鼠、小鱷魚、小魚、青蛙等為主角，
並將故事場景設置於自然界。其實，這就跟李奧尼小時候自己曾經養過青蛙、魚、
烏龜的「可愛經驗」有關。李歐‧李奧尼自己說到：「我的寓言作品的主角就是七十 五年前活在我房間的那些青蛙、老鼠、棘魚、烏龜，蛇和蝴蝶。而故事中的場景就是 在我小時候以沙子、小石頭、青苔和水塑造出來的不謀而合。」117
貳、動物角色的刻劃與安排
在角色刻劃的探究上，Horning118分兩個部分來談：
一、角色類型：
（一）主要角色（primary characters）：
116同上註，頁 80。
117 Lionni, Leo.Between Worlds: The Autobiography of Leo Lionni.(New York: Alfred A. Knopf, 1997),p.69。
118 Horning, Kathleen T. From Cover to Cover: Evaluating and Reviewing Children’s Books. (New York : Harper Collins, 1997),p.160-65。
為故事的中心人物，因此一般會有較高程度的角色發展。角色發展高者稱為 圓形（round）角色，也就是主角會隨著故事成長、改變。
（二）次要角色（secondary characters）：
通常是一些因情節需要而產生的次要角色，在角色刻劃上扁平（flat），通常 充滿一般人的刻板印象，如海盜會被呈現為獨眼、單腳的兇惡者。
二、角色發展：
我們觀察角色的發展可從這些角色看起來是什麼模樣、他們做了什麼事、他們 在想什麼、他們說了什麼以及他們被其他角色如何看待。簡而言之，作者透過故事 中角色的外觀、動作、思想和對話呈現角色的複雜性。
李歐‧李奧尼圖畫書作品中常出現的主要動物角色為老鼠、青蛙、鳥、魚，其 中以老鼠為主角的作品就佔了十本之多。以下就李奧尼圖畫書作品中，動物角色 的安排，進行整理分析並羅列如下表 4-3-1。
表 4-3-1 李歐‧李奧尼圖畫書作品中動物角色一覽表
出版年 書名 主要動物角色 次要動物角色
1959 小藍和小黃 無
1960 一吋蟲 一吋蟲 鳥
1963 小黑魚 小黑魚 小紅魚
1964 帝哥的金翅膀 鳥 鳥
1967 田鼠阿佛 老鼠 老鼠
1968 the alphabet tree 無
1968 The Biggest House in the World 蝸牛 蝴蝶
1969 阿力和發條老鼠 老鼠 老鼠、蜥蜴
1970 魚就是魚 魚 青蛙
1971 Theodore and the Talking Mushroom
老鼠 老鼠
1973 綠尾巴的老鼠 老鼠 老鼠
1975 In the Rabbitgarden 兔子 蛇、狐狸 1975 Pezzettino 無
1976 自己的顏色 變色龍 變色龍
1977 A Flea Story 跳蚤 狗
1979 Geraldine, the Music Mouse 老鼠 老鼠
1983 鱷魚科尼列斯 鱷魚 鱷魚、猴子
1986 這是我的 青蛙 蟾蜍
1987 Nicolas, Where Have You Been? 老鼠 老鼠、鳥
1988 Six Crows 烏鴉 貓頭鷹
1989 Tillie and the Wall 老鼠 老鼠
1991 老鼠阿修的夢 老鼠 老鼠
1992 A Busy Year 老鼠
1992 Mr. McMouse 老鼠 老鼠、貓
1994 一個奇特的蛋 青蛙 鱷魚、鳥
（本表由研究者自行整理，2009）
根據表 4-3-1 的統計，研究者發現，以主要動物角色而言，老鼠、青蛙、鳥、魚 是李奧尼作品中重複安排過的角色。其中以老鼠為主要角色共有十本，以青蛙、鳥、
魚為主要角色則各有兩本。在以老鼠為主要動物角色的十本圖畫書中，除了主角 是老鼠，其他次要角色也都是群居的老鼠，而且主角都會有名字並在表情上作出 明顯的情緒變化；只有A Busy Year 這本例外，因為它的次要角色是一棵擬人化的 樹。老鼠在李歐‧李奧尼的故事中，就如人類社會的一份子般，在呈現上，是可 以群居在一起變成一個團體，並有職業上的分工。李奧尼很少給他們和其他動物 角色接觸的機會，而是不斷在自己的群體生活中發展、演練出一段段精彩的故事。
在次要動物角色出現的頻率上，除了老鼠以外，鳥是最常出現的，並有種類 上的分別，出現過的有知更鳥、貓頭鷹、火鶴、蒼鷺與沒有指出名稱的鳥類。無論是 主要動物角色或是次要動物角色，老鼠是以相當高的比例出現在李歐‧李奧尼的 圖畫書創作中，足見李奧尼在動物角色的選擇與刻劃上，對老鼠的偏愛。
參、動物擬人化的方式
Sutherland 曾說：「幾乎所有孩子都對動物故事感興趣，無論裡面動物的行為 像人類，或是行為像動物但卻可以說話，亦或行為像動物並且故事中不一定有人 類在裡面。而大部分的圖畫書都屬於第一種類型。」119由這段話可以知道，動物在兒 童文學中，依不同擬人化程度，會有不同的呈現方式，並且，圖畫書中動物的呈 現方式，大都屬於高度擬人化的方式。動物的擬人方式，可依照和人類文化的各 種相關性而定。以下就動物的說話、穿上衣服的動物和對動物命名三種方式來看李 歐‧李奧尼創作圖畫書中，如何對動物進行擬人化：
一、動物的說話
會說話，常是故事中動物擬人的手法。李慕如指出動物說話對兒童想像力的 正面助益：「有人擔心兒童文學之中的鳥言獸語，會混亂兒童的思想，也會妨礙 科學思考的發達，事實上有豐富的想像，才能伸展孩童充沛的思考，使他展翅在 美麗的藍空中。」120李慕如進一步指出：「現代童話受《伊索寓言》以及民間故事的影 響，大多採取鳥言獸語的方式，也就是運用擬人法。」121
但在處理動物說話時，並非可以任意使動物能夠說話，還需要場景氣氛的配 合。林良觀察童書作家寫動物的方法，歸納出三種方式：
（一）把動物當純粹動物看：牠們是真實生活裡的真實動物。
（二）使動物具有高度靈性：嘗試探索動物的「內心生活」像探索「人」的內心一 樣。
119 Sutherland, Zena.Children and Books .(New York: Addison Wesley Longman,1997),p.95。
120李慕如著，〈由「傳統」到「現代」─中國現代童話發展路向之商兌〉《台灣地區 1945 年以來現代童 話學術研討會》(台東縣：國立台東師範學院，1998 年 5 月)，頁 242。
121同上註，頁 249。
（三）完全進入童話世界─讓動物也使用我們人類的語言。122
在這三種方式裡，是在一種「童話世界」裡，人跟動物，動物跟動物，都使用
「同一種語言」。林良認為，以這種方式寫動物，要注意「童話氣氛」的布置。要是作 品氣氛太「寫實」，作家會發現突然讓動物說人話會有困難。
而在李奧尼的作品《鱷魚柯尼列斯》中，主角鱷魚柯尼列斯與眾不同、特立獨 行的強烈性格，主導著整個故事。由於柯尼列斯是一隻會站著走路的鱷魚，他站 得高，看得遠，卻得不到同伴的認同，同伴總說：「那又怎麼樣？」（圖 4-3-1）使 得柯尼列斯在團體中被排斥。但他並沒有因此妥協，變得跟大家一樣；他離開同 伴後，遇到一隻猴子，學會了倒立和倒吊在樹上。猴子說：「只要你認真學，我再 幫點小忙就沒問題了。」（圖 4-3-2）故事中科尼列斯和其他鱷魚、小猴子生動的對 話，時而失望不屑，時而裂嘴露出微笑。李奧尼在這個故事中，藉由讓動物對話 的方式來進行高度的擬人化。
二、穿上衣服的動物
動物穿上衣服，似乎比動物說話更進一步的表示深度的擬人化，可能是語言 並非人類所特有，動物們之間也有牠們溝通的方式，而衣服則是人類文化所特有，
而且，作者也常會對動物配上不同時代或能代表不同身分、階級的服飾，以賦予 動物某種人類的個性。當然，在動物說話的方式上也可以做如此的安排，比如讓 動物說出上流社會高雅的話或市井街頭的低下粗話，但通常這樣的語言都會語服 裝配合。人類的衣服在此處就象徵人類社會的規範，也就是人性的象徵。
而且，作者也常會對動物配上不同時代或能代表不同身分、階級的服飾，以賦予 動物某種人類的個性。當然，在動物說話的方式上也可以做如此的安排，比如讓 動物說出上流社會高雅的話或市井街頭的低下粗話，但通常這樣的語言都會語服 裝配合。人類的衣服在此處就象徵人類社會的規範，也就是人性的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