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寓言和寓意
壹、何謂寓言
75 Hopkins, Lee Bennett. Pause: autobiographical reflections of 101 creators of children’s books. (New York:
Harper Collins, 1995),p.125。
76 Paley Vivian Gussin 著，楊茂秀譯，《手拿褐色蠟筆的女孩》（The Girl With Brown Crayon）（台北 成長文教基金會，1999 年 2 月），頁 2。
王驥在《伊索寓言》一書中的序〈伊索寓言的藝術〉裡寫到：
寓言是文學創作體裁之一，作者想把自己心中的思想表達給讀者的時候，他 採取故事的形式，隱喻、象徵、影射、對比的藝術手腕，使聽故事和閱讀 它的人，從故事中去體會並領悟個中微妙的哲理。使讀者很自然地透過 故事的脈絡看到人性的光輝，古往今來有許多偉大的文學作品，從廣義 的角度上看，都可以視作一種寓言呢！77
說到寓言，最為人熟知的就是世界著名的《伊索寓言》（The Aesop’s Fables），其作者據說是約在紀元前六世紀出生於希臘賽雷斯（Thrace）的伊索
（Aesop 620B.C.~560B.C.）。伊索原是被賣到薩摩斯（Samos）島去的一個奴隸，
伊索由於自身過人的才智和會講述出色的寓言，使主人消除了他的奴籍，成為自 由人，可以享受一般公民應享的權利。到了西元三世紀左右，一位名叫費羅里亞 斯的雅典政治家，蒐集了大約二百則寓言，集成第一部《伊索故事集》。78 《伊索寓 言》流傳遍佈世界各地，對西方文學的影響極大且深遠。
但西洋的”Fable”和中國的「寓言」，在形式上和內容上究竟是相等、相當，
或僅是偶然的被比附取用，就需要進一步的探究了。
《西洋文學辭典》對 Fable 的解說：「Fable 有 Allegory 的意思，用卑近粗淺的 故事來寄託表達抽象的意思與觀念，如伊索的寓言等作是也。」79
而張錯在《西洋文學術語手冊》中，雖將 allegory、fable 和 parable 都譯為「寓言」，
但仍有所區別：
一、allegory
77 伊索（Aesop）著，沈吾泉譯，《伊索寓言》（The Aesop’s Fables）（臺北：志文出版社，1997 年 4 月），頁 2。
78 蘇尚耀著，〈試談「寓言」〉，《兒童文學論述選集》(台北：幼獅出版社，1989 年 5 月），頁 114。
79 顏元叔主編，《西洋文學辭典》（台北市：正中書局，1991 年 7 月），頁 225。
allegory 與隱喻80（metaphor）有極密切的關係，寓言本身就是一種隱喻的延伸，
更由於敘述性強，所以往往採敘事詩、戲劇或小說等形式來表現，其人物與情節 都帶弦外之音。尤其人物往往是某一種抽象意念的擬人格（personification），使抽 象（abstract）變成具象，虛實並用，現實世界與想像世界重疊。
史賓塞（Edmumd Spenser, C.1552-1599）所著《仙后》（Faerie Queene）是一首 長篇寓言詩；班揚（John Bunyan,1628-1688）的《天路歷程》（Pilgrim's Progress），
透過寓言把清教徒的基督教觀發揮到極致；史惠夫特（Jonathan Swift, 1667-1745）
的《格列佛遊記》（Gulliver's Travels）利用誇張的寓言手法，譏諷人心的虛偽欺詐；
中國小說《西遊記》則具備大部分 allegory 的條件，包括擬人化、宗教教義闡釋及旅 程為人生之求索（quest）。81
二、fable
fable 是一段簡短而具有說教作用的散文或詩。每則寓言結尾多附一則「格言教 訓」（moral），內容多與動物有關，各式各樣的動物均以擬人格（personification）
表現，即所謂的動物寓言（beast fables）。把動物的形象和特性，譬如狐狸是狡猾 的，獅子是威猛的，交織成一個弱肉強食的叢林，影射人類社會。如《伊索寓言》
（Aesop’s Fables, 550B.C.）；歐威爾（George Owell, 1903-1950）的《動物農莊》
（Animal Farm）亦是諷寓性的「動物寓言」；吉卜林（Rudyard Kipling, 1865-1936）
的《如此這般童話集》（Just So Stories for Little Children）向兒童介紹動物的種種特 徵，譬如為何豹身上有斑點；中國從《戰國策》中〈鷸蚌相爭〉到唐宋傳奇故事或詩 文隨筆，處處均借動物（或昆蟲）來做寓意陳述。82
三、parable
parable 可稱為譬喻，主要是設「喻」說教，把要教誨的主旨用譬喻說出來。在 宗教教誨中，設喻極為重要，目的是把艱深的道裡，用形象生動的簡短故事，當
80 Metaphor 源自希臘辭彙metaphora，即有「轉移、轉換」（transfer）之意。取兩種不同事物，把其中 一物說成「等於」另一物，就是隱喻。
81 張錯著，《西洋文學術語手冊》（台北市：書林出版有限公司，2005 年 10 月），頁3。
82 同上註，頁101。
作譬喻說出來。講道者可以具體而簡單的人物、事件來說明抽象的觀念，不受語言 中有限的詞句侷限，傳達的意涵層次更加豐富，言有盡而意無窮。如《馬可福音》
（Mark）第四章內，耶穌在海邊用〈灑種的比喻〉教誨多人，佛教經典《百喻經》在 每一個譬喻故事之後，都有一段文字解釋佛教道理。83
另外，在蔡尚志的《兒童故事原理》中提到「寓言」：
利用簡節有趣的故事，鋪述一件杜撰的事件，並借這個故事還暗示或譬 喻 一個教訓或哲理。意為「言在此而意在彼」，具有啟示、教訓、諷諫的作用 通常被用來作為道德教訓的材料。84
寓言是簡潔、有趣、虛構的故事，以故事來暗喻一個教訓，讓讀者透過「故事」
揭示故事中寄託的「寓意」，可用來作為道德教育的教材。
而林鍾隆在〈兒童需要現代寓言〉中也指出：
寓言的教育方式，是最好的教育方式：教育是一種藝術。得到了良好、高妙的 理念，熟忱告人，熱誠固然可以感動人，理念不一定被人接受；直接的 訓示，效果往往不佳。寓言則很聰明地拋開這種直率勸告的方式，而把 所欲與人言之「言」，隱「寓」於故事中。寓言的作者，都是人類之智者，
寓意皆得之於他個人之人生體驗，這種寶貴的感情或思想，可供一般人 參考，使一般人對人生、對世界，加深了解和認識，使生活更加情理化
85
李奧尼本人指稱自己的作品為「動物寓言」。寓言故事與一般故事最大不同之 處在於寓言相當強調故事背後的教訓意義。讀者看一篇寓言，表面上是在閱讀一 篇故事，其實是在接受作者傳達的人生哲理或道德啟示。李奧尼便是透過一個個 的哲理故事，反映出一般人典型的生活與思想。
83 同上註，頁 207。
84 蔡尚志著，《兒童故事原理》（台北：五南圖書出版公司，1994 年 3 月），頁 183。
85 林鍾隆著，〈兒童需要現代寓言〉，《兒童文學論述選集》(台北：幼獅出版社，1989 年 5 月），
頁 93。
貳、故事與寓意的關係
多層次地開掘其意義，往往不必為原意所拘。88
由此可知，一則寓言在不同的人閱讀後，往往發掘出多重的寓意。
另外，蔡尚志在《兒童文學》中也指出：
寓言是寓意與故事相結合的文學體裁，成功的寓言必須寓意與故事密切地相 依相存，才能相得益彰。故事是肉體，是軀殼；「寓意」才是靈魂，才是 神髓。89
「寓言」可分成兩個部分；一是「故事」本身；二是讀完故事後，啟發我們解出 的隱含的觀念，就是「寓意」。
同時，陳蒲清在《世界寓言通論》中還認為，寓意故事的橫向聯想思考方式是 透過如下圖所示而得到的。90
由上圖可知，「寓言」是以一個特殊表象---故事，去聯想一個一般觀點---寓意 所以寓言的故事與寓意之間的巧妙完美的搭配才可以產生聯想，成為一個好的寓 言故事。
寓言作者在表面上，並沒有教訓讀者，只是編一個故事，使讀者沉浸於有趣 的故事中，在快樂地欣賞故事後，自行「領悟」到其中的「寓意」。而李歐‧李奧尼 正好擅於使用動物寓言故事來表達自己的想法，藉由圖畫書作品傳遞出他自童年 起對大自然的熱愛，故事中的動物象徵了人類，他們都面對了現代人的處境與問 題。而李歐‧李奧尼之所以總將人類以動物的形式出現，是因為「這樣比較容易簡
88 同上註，頁 324。
89 蔡尚志著，《兒童文學》（台北：五南圖書出版公司，1996 年 9 月），頁 266。
90 陳蒲清著，《世界寓言通論》（湖南教育出版社，1990 年 9 月），頁 82。
累積各種社會現象與各種知識
深入觀察記憶一些特殊事件
形成一般觀點（寓意）
形成特殊表象（故事）
聯想
化狀況，讓角色身處在一個有別於人類社會、乾淨、有條不紊的象徵之地。」91他的 作品以擬人化的動物為主角，並試圖把自己的人生經驗參入故事之中，使得讀者 在故事之外，也有所思考和體會；這就是有所「寓意」形態的寓言。
在《伊索寓言》裡頭，好吃懶做的蚱蜢有的是悲慘的下場，但是李歐‧李奧尼 的想法卻恰恰相反。在《田鼠阿佛》中，阿佛用美麗的詩詞讓其他飢餓憤怒的老鼠 們，在濕冷的冬天裡感覺陽光的溫暖、看到花朵的顏色，阿佛的詩為同伴們的心 靈注入了愉悅的影像，滋養了他們的身心。故事裡頭的寓意，在一個團體中，可 以是一群人一起做同樣的事，像其他小田鼠；也可以是一群人一起或分別做不同 的事，各自發揮所長，各盡本分，為共同的目標努力，就像阿佛。阿佛雖和其他 小田鼠不同，但大家並沒有因此而互相排斥。此書隱含的寓意除了勇於追求「自我 認同」外，對於那些包容阿佛的其他田鼠，Paley 認為他們展現了高度包容的「友 誼」。92
李奧尼愛用寓言的形式講故事，而他的故事也充分結合文字和藝術。小老鼠、
小魚、青蛙、鱷魚等，總是在李奧尼的圖畫書世界，以「寓言」的方式訴說深刻的哲 理及他對世界的看法。相當重視文字運用的李奧尼，擅長用隱喻的方式來表達，
他的故事總是充滿兒童世界的純真和成人世界的哲理，而暗喻、寓言的表達方式 往往能提供讀者們更深一層的思考空間，不論是大人或小孩。
91 Lionni, Leo.Between Worlds: The Autobiography of Leo Lionni.(New York: Alfred A. Knopf, 1997),p.105。
92 Paley Vivian Gussin 著，楊茂秀譯，《手拿褐色蠟筆的女孩》（The Girl With Brown Crayon）（台北 成長文教基金會，1999 年 2 月），頁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