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歐‧李奧尼以近五十歲的年紀才開始圖畫書的創作。在此之前，他經歷過 的有溫情、有恐懼、有榮耀、有孤單……，累積了豐富的人生經驗。在人生半百之際，
一個轉折性的奇蹟自然發生了，他開始了圖畫書的創作，而這些老年時的作品正 是他兒時生活點滴的寫照，於是，李奧尼將人生的一切精華融於作品之中。美國 另一位知名圖畫書作家艾瑞‧卡爾（Eric Carle,1929~）作品就深受李奧尼影響。艾 瑞‧卡爾在Leo Lionni:A Passion for Creativity 一書中的序裡面說到：「李歐‧李奧 尼的創作中融合了個性中對生活的達觀與幽默感，展現出人性中的真、善、美，為 不同年齡層的讀者激起不同的共鳴且開了一扇窗來看這美好的世界。」39研究者在 本小節中，將根據其自傳Between Worlds 及一些訪談稿中的描述，整理出李奧尼 的創作歷程與想法：
壹、童年時期的回憶與紀念
李歐‧李奧尼是家中唯一的小孩，個性相當早熟，再加上擁有得天獨厚的家 庭背景，給了他藝術與人生的啟發。他的童年混雜了悲傷與趣味，身邊的成人們 演出不同的人生戲碼，這些悲喜劇給了他不同的體驗，家族成員的一些古怪行為、
熱情、容易對不同文化和語言的適應等等與眾不同的特質，讓李奧尼從孩子的視 角看到不同的世界，不同的變與不變，就像他是個巨人，看著他蒐集在玻璃瓶中 的青蛙、老鼠、棘魚、烏龜和蝸牛一樣。
從小喜歡散步、畫畫和收集小石頭、貝殼的李奧尼，極其享受觀察世界的樂趣。
他在閣樓裡養了許多小動物，這些都成了他日後圖畫書中的主角。李奧尼曾說他 寫故事的靈感常常來自生活中小小的片段、對周遭環境的觀察與聯想。李奧尼觀察
39 The Eric Carle Museum of Picture Book Art. Leo Lionni:A Passion for Creativity. (Massachusetts: The Eric Carle Museum of Picture Book Art, 2003),p.2。
種子、毛毛蟲、蝌蚪的變態、成長過程；追根究柢的研究蠑螈和棘魚的根本；用空 紙袋裝滿了從退潮線的海藻中解放出來的浮木、貝殼和螃蟹的屍體等。或許就是這 些浪潮帶來了他創作《小黑魚》和《田鼠阿佛》的開始。許多李奧尼的圖畫書都是他 在充滿陽光的午後，待在義大利工作室裡完成的。在那個蜜蜂嗡嗡叫、天竺葵盛開、
蜥蜴跳躍於田間的小路上的環境中，李奧尼童年時期的回憶與紀念，在他創作的 圖畫書裡找到了重現的地方。
李奧尼熱愛大自然，對外界事物充滿了好奇心和想像力，經過了思考和組合 的過程後，這些起初的靈感就慢慢形成了故事。比如說，《田鼠阿佛》的靈感就來 自於一隻他在畫室外遇到的小田鼠；《鱷魚柯尼列斯》則是一隻隨手塗鴉的蜥蜴演 變而成的；在碼頭上等朋友的時候，看到了一群小魚團團群聚如同一條大魚，這 樣的意象蘊釀幾年後，成為了《小黑魚》；又如在《一個奇特的蛋》中，三隻青蛙住 在一個小島上，其中的賈思嘉喜歡到處探險，對外界永遠都有著一顆熱切的心，
擁有好奇與勇敢的性格，把每一樣他蒐集的東西都當作新奇的寶貝看待。而這些 就是李奧尼童年時期的生活寫照。
貳、對現實世界的見聞和感觸
李奧尼生於 1910 年，逝世於 1999 年，橫跨了將近一個世紀，也見證了二十 世紀政治與經濟的動盪和起飛。於是，年過半百以後才開始創作的他，總是利用 作品來表達個人的想法、理念並內省。在自傳Between Worlds 中，他幽默且自嘲的 說到自己的出生：「1910 年 5 月 5 日，在阿姆斯特丹近郊附近的一間小房子裡，
我突然被舉得高高的，伴隨著轉動的燈光和爆發出來的聲音，那是個忙亂、驚慌 的一天，但是回想起來卻是美好的一天。擁有五隻手指的手一雙，有十根手指頭，
我就可以做很多事情了。」40
李歐‧李奧尼曾表示，眾多繪本中，他個人最喜歡《田鼠阿佛》，因為阿佛就
40Lionni, Leo.Between Worlds: The Autobiography of Leo Lionni.(New York: Alfred A. Knopf, 1997),p.24。
是兒時的他，總是不太在意別人眼中重要的事，而整天坐在一旁靜靜的冥想、做 白日夢、獨享一些心靈的美好。他為了給和他一樣愛思考的孩子一點心有戚戚焉的 認同感，於是他在 1967 年，五十七歲的時候，寫下帶著一點點自傳意味的《田鼠 阿佛》。故事中，阿佛沒有加入其他田鼠之列，似乎就像李奧尼一樣，他並不需要 汲汲營營追求什麼。阿佛豐富了其他田鼠的心靈，就像李奧尼的藝術一樣，吸引 了所有喜愛他的讀者。李奧尼藉由田鼠，表達了他對自己的認同感。
同時，李奧尼透過創作反映出他對這個多變的世界所抱持的驚嘆、疑慮與信 念，甚至在故事中表達他的政治意見。李奧尼談到：「《小黑魚》、《田鼠阿佛》、《阿 力和發條老鼠》這幾本書都談及了『選擇』的問題，它們都是我最鍾愛的幾本作品
……，因為它們表達了最真實的我。」41這些書都像是他的「自傳」，陳述了他在創 作當時所關心的議題。他在作品選集Frederick’s Fables 序文”Me as in Mouse”中提 及：「為什麼我要將這篇命名為”Me as in Mouse”？答案很簡單，就像故事一 樣，要描繪出一本兒童書，無可避免的，會參雜一些自傳的成份在裡面。」42李奧 尼在圖畫書的創作中，總是不斷地經由生活經驗的積累與觸發，而能和生命緊緊 結合。
李奧尼曾在接受 Agree 的訪問時表示，當他在創作《小黑魚》這本書時，他「相 當熱衷於政治，而關心政治的藝術家……肯定是一個擁有異議之聲的畫家。」之後，
他「變得比較內省，而且開始覺得……身為一個藝術家就足以證明自己的價值了
……或許應該根據這個想法來發揮成一個故事。」（Agree, “Lionni's Artichokes: An Interview”，1995）小黑魚有著過人的勇氣與機智，所以牠讓一群小魚形成了大 魚，同時牠變成了這隻大魚的眼睛，同樣的，藝術家也擁有不同於常人的能力與 責任感，李奧尼堅信：「當時機來臨時，藝術家都應該要有所領悟，他有責任擔 任『眼睛』的領導角色，而非從眾的『身體』。」43李奧尼就是以簡單、有趣、富含深意 的故事來表達他的生活哲學，並在其中呈現出他對現實世界的見聞和使命感。
41 Lionni, Leo.Between Worlds: The Autobiography of Leo Lionni.(New York: Alfred A. Knopf, 1997),p.124。
42 Lionni, Leo.Frederick’s Fables：A Treasury of 16 Favorite Leo Lionni Stories.(New York: Alfred A.
Knopf, 1997),p.3。
43 Lionni, Leo.Between Worlds: The Autobiography of Leo Lionni.(New York: Alfred A. Knopf, 1997),p.126。
參、為大家內在的兒童而創作
在四十九歲，一個因緣際會的機緣下，李歐‧李奧尼踏入了圖畫書創作的行 列。此後，李奧尼深深著迷於圖畫書的創作天地，對他來說，終於找到一個可以 充份發揮各種媒材和創作形式的空間，更重要的是，還能把自己的想法、觀點，
不著痕跡地融入其中。他曾說：「好的童書能吸引所有的人，只要他們還保留著一 點好奇和單純的喜悅。」44
同時，李奧尼在回給 Paley 和她學生的信中也寫到：「知道大人和小孩一樣喜 愛我的書，我很高興，這會鼓勵我繼續做更多的書……」45。由此可知，在創作圖 畫書時，李奧尼並不在意讀者的年齡層，就像他所說的，他的作品並不是專門寫 給小孩看的，而是寫給有「童心」的人看的，他的作品，是為大家內在的兒童而創 作的。
肆、藝術的潛在特質
李歐‧李奧尼曾說：「今日，我沉醉於各種藝術。我繪畫、我雕刻、我設計，我 還寫作。但真正誘惑我、刺激我、鼓勵我的是『藝術的潛在特質』─他們彼此間有令 人驚喜的關係，還有他們都富有詩趣的特質。」46李奧尼的作品不同於一般的兒童 文學作品主題單純而明確，而顯現高度的精緻性及藝術價值，這也使得他的作品 讀之如其所言有「詩」般的夢幻色彩。
同時，李奧尼認為人的視覺影像是非常重要的，他在序”Me as a Mouse”一文 中提到：「兒童在圖畫書中會經驗到的是一連串已結構成形的幻想，但這些幻想 卻會激發孩子內心深處的感覺與想像。透過這些經驗，孩子嘗試將個人的視覺經
44 摘錄自 Randomhouse 網站。http://www.randomhouse.com/kids/lionni/author.html。檢索日期：2008/9/28。
45 維薇安‧嘉辛‧裴利(Paley, Vivian Gussin)著，楊茂秀譯，《手拿褐色蠟筆的女孩》（The Girl With Brown Crayon）（台北：成長文教基金會，1999 年 2 月），頁 96。
46 Lionni, Leo.Between Worlds: The Autobiography of Leo Lionni.(New York: Alfred A. Knopf, 1997),p.62。
驗與語文經驗產生對話，並形成連結」47。
李奧尼也曾表示：「《小黑魚》大概是最能代表我的。我慢慢的，從生活中發生 的一些事上，發現了美是一種生命的力量，我擔當起群體中眼睛的角色，為別人 看，讓我來當眼睛。」48很明顯的，李歐‧李奧尼認為圖畫書是一種藝術的表現形式 正如他所言：「圖畫書的創作者就像小黑魚一樣，有責任成為眾人的眼睛，幫助 人看見。我有這種能力，也因此有使命在作品中表現出美和意義。一本好的圖畫書 應該兩者兼具。」49李奧尼透過巧妙獨特的設計，和搭配得天衣無縫的插畫，呈現 出他故事中的心境與情感；文字則反映出他對這個多變世界所抱持的生命信念與 內省。在李奧尼的圖畫書作品中，確實達到了美和意義兼具，充滿高度的藝術價 值。
伍、自寫自畫
李歐‧李奧尼所創作的圖畫書完全都是自寫自畫。原因在於李奧尼認為畫家畫
別人的東西、和別人搭配，就意味著要妥協，自己原初的構想勢必會遭到破壞、變 形或減弱。李奧尼不否認有比自己更好的作家和畫家，但他想追求、想達到的是：
和別人共同作業，無論如何密切的配合，都無法達到的那種形式和內容之間的緊 密度。
綜觀李歐‧李奧尼創作圖畫書的心路歷程，會發現他從來不假「為孩子創作」
之名而刻意矮化自己，所以作品得以文字淺白而意義深遠；他從來沒有因為做童 書而降低藝術的水準，所以作品才能常令讀者驚艷。他不專為孩子而創作，反而 是為了他自己及為成人內在的小孩而書寫。他的故事靈感除了從細小的日常生活
47 Lionni, Leo.Frederick’s Fables：A Treasury of 16 Favorite Leo Lionni Stories.(New York: Alfred A.
47 Lionni, Leo.Frederick’s Fables：A Treasury of 16 Favorite Leo Lionni Stories.(New York: Alfred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