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牙利二十世紀初的合唱發展

匈牙利合唱的起始與教會發展密不可分。早在一○三○年左右，便因 教會儀式音樂的需要，首度出現有關合唱演唱及訓練機構之記載。⁴⁰ 之 後由於地方教會和王室貴族支持或有心培植，匈牙利合唱在歷代音樂發展 史上都或多或少留下紀錄，奠定悠遠深厚的傳統。⁴¹ 至十八、九世紀時 伴隨當時音樂文化的蓬勃興盛，合唱也步入高峰發展期：許多合唱團紛紛 成立，像一七三九年在德布勒森學院創立的學生合唱團至今仍然存在，而 一八六七年更設立「國立匈牙利合唱協會」（the National Hungarian Choral Association），該會定期每兩年舉行一次全國性的合唱節盛會，整個匈牙利 的合唱風氣也就因此逐步帶動起來。

二十世紀開始之際，民族主義持續在全球各地發酵、或是稍後「多元 文化論」的興起，誘發大家開始注意自己民族文化的音樂之美，此種意識 於合唱界也越發普及。⁴² 在匈牙利這一方面，二十世紀初第一代作曲家，

包括杜南伊（E. von Dohnányi, 1877-1960）、巴爾托克（B. Bartók,

1881-1945）、柯大宜（Z. Kodály, 1882-1967）、以及我們要介紹的巴爾多許

（L. Bárdos, 1899-1986）等人，便是受這樣的環境薰陶，致力以創作屬於 匈牙利自己的音樂為己任。首先以杜南伊為例，雖然他被公認為是本世紀 前半重要的器樂作曲家和鋼琴演奏者，他也有創作一些精巧的合唱作品，

包括《獻堂彌撒》（Missa in Dedicatione Ecclesiae, 1930）、《聖母悼歌》（Stabat mater, 1952-3），以及一些小品，這些音樂對於匈牙利二十世紀初期的合唱 曲目奠定具有不小的貢獻意義。⁴³

巴爾托克於一九○六年與柯大宜開始下鄉採集農民音樂、系統化研究 本土民謠，匈牙利民謠的風格特色便逐漸在他的音樂中反映出來。即便他

⁴⁰ Wachsmuth, xix.

⁴¹ 詳見前一節。

⁴² 同註 3。

⁴³ 同註 35。

的作品絕大多數是器樂曲、合唱曲的數量其實寥寥可數，巴爾托克的合唱 作品仍充分運用匈牙利民謠素材，並且結合二十世紀新潮獨特之作曲手法 重新詮釋，在二十世紀初匈牙利合唱音樂界扮演起頭示範的角色。匈牙利 農民音樂的和聲乃是奠基於古老鄉野曲調的五聲音階基礎上，堆疊出二 度、完全四度、或七和弦的聲響上，巴爾托克以此作為他和聲語彙的根基，

再融入徳布西及其他國家（尤其是羅馬尼亞）民謠的素材，增添半音和增 四度的使用，使得他的音樂色彩更為豐富。另一方面，近代著名的合唱作 曲家哈勒斯˙史蒂芬（Halsey Stevens）如此形容巴爾托克的合唱音樂：

即使在他 最早期的合 唱作品，例 如《四首古 老的匈牙利 民謠 》（Four Old Hungarian Folk Songs, 1912）中，我們也可見到他雖然使用許多不協和音程，

但對於個 別聲部的旋 律線條，卻 是十分有邏 輯概念地安 排，並且輕 而易舉做出 理想的音 響。這就是 巴爾托克合 唱音樂的寫 作手法最根 本的秘訣：重視旋律線 條水平的 移動、更勝 於垂直的和 聲。⁴⁴

這種合唱音樂的寫作手法影響本世紀前期的匈牙利合唱作曲家，在巴爾多 許的作品中便隨處可以印證。

巴爾托克除了寫作一些如上面提過的《四首古老的匈牙利民謠》之類 民謠改編曲之外，也採用民謠歌詞或旋律主題重新創作：包括《三個村莊 的風景》（Three Village Scenes, 1926）、《來自古老的時代》（From Olden Times, 1935）、《二十七首兩部或三部合唱曲》（1935）等，而他原創代表作－《世 俗清唱劇》（Cantata Profana, 1930）更可謂是他最偉大的作品之一。這個 作品以他採集的羅馬尼亞民謠歌詞（稱為 colinde，是首舊時新年演唱的宗 教歌曲）為底，翻成匈牙利文後再加入匈牙利中世紀傳說故事「神奇的雄 鹿」（Csodaszarvas）重新撰詞，並且結合許多複雜艱澀的二十世紀寫作手 法再行譜曲，例侞：賦格、對位、音畫等，製造出極富戲劇性的效果。由 於此曲音樂技巧太困難，因此很少被演出，不過《世俗清唱劇》的歌詞其

”In even his earliest choral work, the Four Old Hungarian Folk Songs for

unaccompanied male chorus (1912), he uses harmonies of somewhat dissonant character; but the individual lines are so logical that it is not difficult to attain the desired sonority. This is the fundamental secret of Bartók’s choral writing:… the predominance of horizontal motion over vertical harmony.” Halsey Stevens, The Life and Music of Béla Bartók.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64), 154.

⁴⁴

實深刻反映了匈牙利的根源文化，仍然值得一提。其內容描述九位年輕人 在森林打獵時迷失道路，受到詛咒變成九隻雄鹿，後來這些雄鹿有緣拯救 了匈牙利民族的祖先，也才得以有今日匈牙利的存在。因此，「雄鹿」成為 保護匈牙利民族的重要圖騰，此曲也藉機宣揚追本溯源之理念，強調新世 代在創作時仍須根源於本土的民謠素材。⁴⁵

柯大宜雖然不似巴爾托克始終與現代西方音樂界的新興風潮保持高度 敏銳和聯繫，他仍無庸置疑是匈牙利二十世紀重要的民族音樂學家、教育 家、以及合唱作曲家。在他與巴爾托克攜手研究民俗音樂的旅途中，柯大 宜更加堅信教導匈牙利人民音樂的母語本是他們音樂家義不容辭的重責大 任，不僅要尋找及激發音樂領域中何謂「匈牙利傳統」的意識，更要為後 人創作完整的曲目體系，以保留下這些重要的民謠傳統資產。⁴⁶ 為此柯大 宜著手嘗試創作各類曲種，不過在一九二三年之前對於合唱音樂卻是興致 缺缺，直到他受委託為布達及佩斯雙市合併五十週年慶祝寫些樂曲，才開 啟他編寫合唱作品的動力，也代表匈牙利合唱曲目開始樹立的里程碑。這 部大編制的男高音獨唱、合唱與管弦樂團之作品－《匈牙利詩篇》（Psalms Hungaricus, 1923），歌詞取自十六世紀詩人韋格（Mihály Keczkeméti Vég）

的作品，⁴⁷ 強調匈牙利人抵抗異族殘害並追求和平的心路歷程，音樂的 節奏和調式則都奠基於匈牙利農民音樂。作品在一推出後立即廣獲好評，

也讓柯大宜正式受到世界的注目；不過當初在團練時，由於李斯特音樂學 院的管風琴正在修理無法使用，柯大宜只好改用兒童合唱團取代管風琴、

以支持女聲合唱團的聲響，結果卻發現兒童們根本不會視譜，以致嚴重耽 誤排練進度。就是這個機緣，激發他開始對兒童音樂教育感到興趣。⁴⁸

柯大宜自一九二五年起著手寫作兒童合唱曲，這些作品大多是二到三

⁴⁵ Wachsmuth, xxiii.

⁴⁶ Wachsmuth, xxii.

⁴⁷ 當時匈牙利正值被土耳其統治壓搾，詩人於是改寫詩篇五十五，藉以反應內心的 痛楚並鼓勵 人民永不屈 服。Strimple, 117.

48 同上註。

部的民謠編曲。一九二七∼八年柯大宜前往英國旅遊，在那裡他觀察該國 學校教育歌唱的方法，還參加於格勞徹斯特（Gloucester）舉行的三團合唱 團音樂節（Three Choirs’ Festival）⁴⁹ ，不但發現民族音樂學正在那蓬勃發 展，也因而熟習了柯溫（J. Curwen, 1816-80）的「首調唱名法」（so-fa syllables）⁵⁰ ，對於英國境內業餘合唱團數量和資質之高更是印象深刻。⁵¹ 回國後，他出版第一本合唱曲集，定名為《為兒童合唱團所寫的小曲》（Little Pieces for Children’s Choir, 1928）；並且再匯集諸國眾多教育名家的思想，

研發出著名的「柯大宜音樂教育法」（Kodály Method），決心從根本的孩童 音樂教育做起。

柯大宜教學的主要方式即是歌唱，認為歌唱是孩子最自然的樂器，是 孩子領受音樂的最佳工具，藉由歌唱將所有的音樂知識、及音樂上聽說讀 寫的能力完全融入在其中。他並且強調要「無伴奏」的歌唱，就像傳統的 民謠演唱方式，如此才更容易感受音樂單純之美，訓練孩子對單一旋律的 感應力，提昇自然音感及音律。此外，民謠是孩子音樂的母語，學習音樂 就要從根本接觸本國民謠開始。⁵² 他十分看重為兒童設立教學曲目的重要 性，他曾說：

如果孩子 沒有在最易 受影響的六 到十六歲時、至少一次 接觸到音樂 的美好，之 後便很難 再感化他了。通常只要 一次經驗，便能開啟年 輕的心靈終 生都喜愛音 樂。⁵³

⁴⁹ 「三團合唱團音樂節」是文獻記載上最早出現的英國音樂節，成立於一七一五年，

由沃徹斯特（Worcester）、格勞徹斯特、希爾佛德（Hereford）這三個最早有專屬教會合 唱團的地區 一同舉辦、並且聯合演 出的音樂活 動，每三年 舉辦一次，也是英國最 古老的 音樂慶典活 動。

50 簡單而論「首調唱名法」的系統中，即是將大調的主音或調中心定為 do，小調 的主音或調 中心音定為 la；因此每個音都有兩種唱名涵意，一為固定音高、一為首調音 高，其中首 調音高究竟 是何唱名， 則由調號決 定。

⁵¹ Wachsmuth, xxi.

52 鄭方靖， 《本世紀四大音樂教育主流及其教學模式》（台北市：奧福教育，1993 年），87-88。

⁵³ ”If the child is not filled at least once by the life-giving stream of good music during the most susceptible period-between his sixth and 16^th years-it will hardly be any use to him later on. Often a single experience will open the young soul to music for a whole lifetime.”

“Children’s Choirs,” Zoltán Kodály, The Selected Writings of Zoltán Kodály. (London:

為此他創作一系列民族音樂的教材，以輔助各種不同年齡及程度的需要教 學。

除了編寫兒童合唱曲之外，柯大宜其他的合唱作品也相當多產，總共 寫作了大約一百五十多首各類編制的合唱樂曲，其中包含許多無伴奏民謠 改編曲、宗教作品、較大型的神劇等。在民謠改編曲之中，柯大宜幾乎將 匈牙利歷史上每一時期所有的民謠種類都涵括進來，計有：哀歌

（laments）、吟遊詩人歌曲、舞曲、飲酒歌（bórdal）、鄉村農民之歌、士 兵之歌（katonadal）、牧人之歌（pásztordal）、流浪者之歌（bujdosóének）、

花之歌（virágének）、騎士之歌（vitézi ének）、囚犯之歌（rabének, börtöndal）、天主教儀式歌曲等等。⁵⁴ 歌詞方面則多採用匈牙利本土重要 作家或詩人的作品，充分藉由音樂展現匈牙利的文化和歷史。另一方面，

柯大宜的音樂也表現出多種作曲風格和樂派影響。舉例來說，他早期合唱 作品《山上的夜晚》（Mountain Nights, 1923）很明顯受到德布西的影響，

而《匈牙利詩篇》則在歌詞採用十六世紀的詩作基礎上，以五聲音階和調

而《匈牙利詩篇》則在歌詞採用十六世紀的詩作基礎上，以五聲音階和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