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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身侯孝賢鏡頭下的台灣世代女性樣貌

第五章 與香港、台灣、中國三地導演合作的舒淇

第二節 化身侯孝賢鏡頭下的台灣世代女性樣貌

「在這作品(《千禧曼波》)之前,我感覺好像耗盡了自己。我演過這麼 多人物角色和遊戲規則,當這要接這部片時,我幾乎所剩無幾。但當侯 孝賢共事時那些都不重要了。我學習用不同種方式來看待演戲,如何讓 角色佔據自己,而不是自己去掌控它。我覺得自由多了。」

──舒淇(Short, 2005)

舒淇在千禧年後與台灣導演侯孝賢導演合作《千禧曼波》(2001)與《最好 的時光》(2005),分別演繹遊走於歡鬧場所、陷入情感膠著的台北現代青年樣貌 與詮釋台灣三段不同時光、地點的多樣女性面貌,成為侯孝賢鏡頭底下代表世代 女性的發聲主體。與侯孝賢的合作,讓她展現在商業電影之外藝術電影的另種可 能,突破以往類型電影早已設定好腳本、對白的角色,展現不同以往的表現。這 兩部電影都令舒淇叩關坎城影展最佳女主角,在國際影展上備受矚目、嶄露頭角,

後者更令舒淇獲得首座金馬獎影后,受到台灣影壇的肯定與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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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孝賢為開啟台灣新電影風潮眾多導演之一,其《悲情城市》(1989)是台 灣第一部獲得威尼斯影展的金獅獎的電影,另一部《戲夢人生》(1993)則獲得 坎城影展評審團獎,不僅奠定他在台灣電影圈的地位,也立足國際影壇。侯孝賢 的作品向來強調台灣在地生活經驗,呈現一種「台灣一般人的生活況味」(吳念 真、朱天文,1989:53)。故事也時以台灣的歷史時代脈絡為背景,如《悲情城 市》、《戲夢人生》和《好男好女》這「悲情三部曲」中所強調台灣歷史進程中多 次移民潮、日本殖民、國共關係與二二八事件等。

林文淇(2000:99-100)將侯孝賢 1980 年至 1995 年期間作品中的電影敘事,

依時間順序分成三個時期。第一個時期是 1980 年至 1982 年間,作品屬於主流商 業電影的傳統,尚未摸索出自我風格。第二時期是 1983 年至 1987 年新電影時期,

是一般認為侯孝賢風格的確立時期,主要以成長的主題為內容,透過主角的成長 經驗,反映台灣現代化的發展歷史。第三個時期則是侯孝賢「悲情三部曲」的 1989 年至 1995 年時期,作品與台灣昔日歷史對話,敘事形式漸帶有後現代主義 風格,不再是單一的敘事軸,而是兩個或多個不同的時空相互交錯。雖然林文淇 只區分三個時期,但從 1995 年《好男好女》開始,侯孝賢在敘事、拍攝手法上 仍不停歇地變動。如朱天文(2008:377)所說《戲夢人生》是侯孝賢的創作歷 程中的一次巔峰,然後轉折。《好男好女》便是轉折的開始。Udden(2009)認為

《好男好女》可說呈現一個新的侯孝賢,不僅敘事圍繞著女主角伊能靜,鏡頭也 開始貼近主角的意識,並經常混合使用光線與陰影,用視覺的朦朧感來推動事件 的進行。

從演員使用的角度來看,《好男好女》與侯孝賢以往影片不同的地方是,他 開始實現自《悲情城市》梁朝偉後所產生拍演員的念頭(朱天文,2008:380),

改變昔日以劇本發展為先,再尋求適合角色的模式,改採用當時以少女偶像歌手 成名的伊能靜為主角,圍繞著她想劇本、找題材,並將角色增修符合演員容易進 入的狀態;在《海上花》(1998)也將梁朝偉的角色從上海人改為由廣東來到內 陸,來解決演員語言上的障礙。

昔日,侯孝賢一方面因長鏡頭的真實性幾乎不用明星,而選擇非演員;另一 方面也因明星成本高,再加上是電影工業培養出來的,要使用明星,工業體系中 的其他分工也得提升至一般高,才能搭配得宜。然而台灣電影工業在八○年代便 開始衰退,以至許多演員在前往工業較健全的香港才成為明星(朱天文,同上引)。 如今侯孝賢拍片有外國資金投資(《好男好女》和《海上花》皆有日本松竹映畫 的資金贊助),使他能挑選擅演的明星,自己也培養出良好的合作班底,如編劇 朱天文、攝影師李屏賓、錄音師杜篤之、音樂與美術部份的林強與黃文英,演員 的選擇,也從偶像歌手伊能靜到已成氣候的香港明星梁朝偉、劉嘉玲。如此來看,

有著法國資金投資的《千禧曼波》與《最好的時光》,以及搭配強力的後製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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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淇的加入可說是天時地利人和,水到渠成。

舒淇有異於溫良恭儉讓傳統女性的外表及叛逆性格,演活了《千禧曼波》女 主角 Vicky 充滿純真卻帶有點世故的多種風味,這一方面與侯孝賢掌握故事角色 和演員兩者的關係手法有關。由於不是類型電影,侯孝賢在劇本上是不同於類型 電影有完整結構性,角色的塑造是根據其對演員的瞭解與掌握再做修改,讓原本 只有輪廓的劇本,依據演員的特性去調整,但仍保持著角色最初設定的特色(黃 婷,2002),因此演員在詮釋角色時,也是在展現自我。侯孝賢這種結合明星制 度裡,特地為明星打造適合類型電影的方式,使得影片主角具有存在感;但卻又 在結構上打破類型電影,演員沒有既定的對白與動作,而是依賴侯孝賢給予的情 境線索,自己去摸索接續對白,讓明星得融入角色,使得角色更有真實感,讓觀 眾拋開明星原本夢幻般的光環,這也是為何舒淇在拍攝《千禧曼波》時,有如何 讓角色佔據自己(inhabit)的體悟。

一、《千禧曼波》:流動的台北都會青年

「Mambo 你會感覺很生動,要跳起來一樣。《千禧曼波》就是一種新的 節奏、新的動態。」

──侯孝賢(黃婷,2001: 113)

舒淇的口白貫穿《千禧曼波》,提供影片的基本故事架構,以 2010 年十年後 的自己用第三人稱的方式述說著 2001 年的往事。舒淇飾演的 Vicky 是個由基隆 來到台北生活的女孩,與 KTV、Pub 認識的男朋友小豪(段鈞豪)同居。遊蕩在 台北各大 Pub 的 Vicky 為了養著無業整日玩樂的小豪,而到情色行業制服店上班 當公關,清晨返家卻得接受小豪猜疑地檢查帳單、通話紀錄與氣味,維持一段失 焦窒息的戀情。她在夜店玩伴中認識黑道大哥捷哥(高捷),兩人如大哥驕縱小 妹般相處,令她開始有勇氣離開小豪、離開台北,最後前往日本尋找逃亡的捷哥。

《千禧曼波》展現的「新」,除了以千禧年的台北夜生活為背景,描繪都會 年輕世代歡樂、放肆卻又迷惘的生活的新題材外,也採用大量的特寫鏡頭,以局 部的方式來呈現新世代青年的姿態,與侯孝賢過去作品中鏡頭與人物保持距離所 產生的寫實感有所差異。舒淇的形象也不同以往侯孝賢電影中,如《戀戀風塵》

純樸清秀、《悲情城市》柔美堅毅性格兼具的辛樹芬,或是《尼羅河女兒》中負 擔家計在都市工作的楊林,這些女性形象對應著侯孝賢兒時最常接觸的三個女人:

母親、姐姐和祖母,經常表現得比較包容、吃苦耐勞,符合一般傳統對亞洲女人 的印象,與家庭的關係是緊繫的(朱天文,2000:77)。舒淇則是活在全球化下 消費社會城市中新穎、性感、叛逆卻也迷惘的新時代女性,她沒有過去影片人物 複雜的社會歷史向度,家庭的關係是淡化的,人與人之間是在夜店、KTV 等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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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派對中聯結的「只是經濟生存與需求的生物」(Wang, 2003: 113)。舒淇的離家 被視為無根、漂泊的,移動穿梭在不同擁擠的都市空間中,產生一種流動不定的 狀態。而舒淇在《千禧曼波》中呈現的「動」,可以分成三個方面:交錯的時間、

移動空間與浮動情感關係來看。

《千禧曼波》中的時間順序是交錯的。電影一開頭,舒淇所飾演的 Vicky 走 在一個充滿迷幻色調,宛如無盡頭隧道的天橋中,旁白是舒淇以第三人稱的方式,

帶著冷淡、事過境遷的口吻述說著她與男友小豪分分合合如咒語般糾纏的關係。

「這都是她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是 2001 年,全世界都在迎接 21 世紀,慶祝千 禧年。」,旁白以在未來的身份講述過去的事情。相較未來冷靜的旁白口吻,影 像展現的當下則是充滿動態的。鏡頭跟隨著舒淇的身影移動,以慢速方式呈現舒 淇輕快的步伐、動盪的髮絲與不時回眸的臉龐,產生兩種時態並置的衝突。

舒淇的故事因時序、人物關係,而有不同的時態。朱天文所撰寫的劇本開頭 便寫著:

薔薇的名字,這個名字是一個謎面

我們試圖從五個入口來解這道謎面。這五個入口是:

名字的進行式 名字的過去 名字的現在 名字的異想空間 名字的未來式

透過閱讀劇本可以整理出一個故事線索。舒淇不時地出現在影片中的旁白代 表著「未來式」,它先說出了影片所要呈現的故事背景,再運用電影的元素(影 像、聲音、對白、運鏡、演員表演、場景等)來呈現;Vicky 與小豪欲分欲離的 關係屬於「現在」;與捷哥的關係,因未完成的開放結尾(不知道最終是否有找 到捷哥)而屬於「進行式」;「過去式」是舒淇在基隆的青少年時期,與小豪認是 同居的時光;北海道夕張則是「異想空間」。

文字中交錯的片段所劃分的不同時態,在電影中則由旁白與影像的互動關係 來呈現。當未來式的旁白道出其他時態的故事背景,這種既似回憶又似說明的安 排,產生一種影片重拍(remake)的感受(林志明,2001:70),讓舒淇在聲音旁 白演出後,其他時態舒淇的演繹又重新複寫,讓不同的時態有了不定與多樣的表 現。這不僅賦予舒淇遊走於各個時間中的能力,以及打破旁白所先預示的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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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曼波》的空間則是移動的。舒淇流動穿梭於各式各樣的消費空間,夜 店、酒吧、KTV、制服店,連與小豪同居的公寓裡,也被裝飾著 Holly Kitty 玩偶 與彷彿由夜店延伸而來的小豪的 DJ 台音樂間。這些環境是擁擠、被觀看與監視

《千禧曼波》的空間則是移動的。舒淇流動穿梭於各式各樣的消費空間,夜 店、酒吧、KTV、制服店,連與小豪同居的公寓裡,也被裝飾著 Holly Kitty 玩偶 與彷彿由夜店延伸而來的小豪的 DJ 台音樂間。這些環境是擁擠、被觀看與監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