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姬與鄰家女孩

「我第一眼就覺得她很清純，可是裡面有一種妖艷的感覺，很與別人不 同。」

──王晶（許志明，2011.01.30）

舒淇在香港銀幕首次露面的《玉蒲團之玉女心經》裡，便以大膽情色裸露戲 碼吸引觀眾注意。《玉蒲團之玉女心經》是王晶旗下專拍攝三級片的「晶藝電影」

公司，以清朝章回體艷情小說《肉蒲團》為藍本，並打著 1991 年《玉蒲團之偷 情寶鑑》續集為號召的電影。舒淇在影片中飾演妖艷魔女幻姬，因懂得採陰補陽 之術，藉由吸取男人精元來增加妖術。為了修練成不死之身，她找尋《玉女心經》

秘笈練成可幻化男女、採陰採陽之術殺害眾人，得以年延益壽。練成玉女心經的 幻姬為找到下個受害者，以民女身份嫁入淫亂的西門府第，殺害府中男女，最後 卻被同樣練成玉女心經的西門柔（李麗珍飾），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吸取 精元被制伏消滅。

電影雖然以女扮男裝、對性愛有著幻想的李麗珍為主角做為牽引劇情走向，

但飾演妖怪的舒淇卻一邊以清純可人的面貌引來男性的呵護疼愛，另一邊則多次 大膽裸露胴體與男性交合，成為吸引男性觀眾的主因。舒淇的身體既是男性觀看 的對象與慾望投射，也是對付男性的武器。幻姬是舒淇少數飾演反派的角色，但 在戲中與她交溝致死的皆是貪色淫欲之人，罪有應得，自己最終也遭受慾望的反 撲，其中透露著懲戒男性縱慾過度的醒世寓言，使得舒淇戲中角色的惡性並未過 於深重。

依著王晶在港台的票房招牌與超人氣，舒淇很快地就廣為人知，而當初只見 雜誌照片就簽下舒淇的王晶，也對她的表現十份讚賞，與經紀人文雋決定將她脫 離脫星的規劃。因此，舒淇拍攝完最初合約所訂定的幾部三級片電影後，便開始 積極擺脫三級片的類型電影。

她在拍攝時的開放與服從，令我動容。戲也出乎意料的好，我心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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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找一個艷星，卻找來個演技派！……於是我開始了對她的規劃，但我 認為不應該把她當艷星去推銷。……舒淇很快就被人認識了，我跟文雋 決定，不讓她再脫，但爾冬陞找她演《色情男女》，有張國榮主演，我 們認為對她有好處，二話不說讓她接了。結果拿了金像獎。（王晶，2011）

雖然舒淇在其後作品《赤裸羔羊 3 致命快感》（1996）與《色情男女》中仍 延續著脫星的形象並引為號召，但相較前者《玉蒲團之玉女心經》中毫無忌憚的 情慾性裸露，後者舒淇的裸露則有不同象徵與轉向。在講述酒店歡場女子如何在 黑道介入的角力鬥爭下爭取立足之地的《赤裸羔羊 3 致命快感》裡，舒淇飾演被 媽媽桑童恩（邱淑貞飾）引進酒店的按摩小妹明明，美艷的她迅速成為酒店的活 招牌。然而陪酒不賣身的她，為了替被黑道（任達華飾）威脅、情如姐妹的邱淑 貞解圍，她以姿色誘惑任達華，在歡愛之際試圖刺殺任達華，沒想到卻遭對方識 破反被毆成重傷。舒淇在鏡頭下裸露的身軀與性愛畫面並不情慾橫流，反是充滿 一種從容就義的氛圍。

以嘲諷喜劇手法描述香港影壇的《色情男女》，舒淇飾演從台灣來到香港，

希望藉由拍三級片成名賺錢的女孩夢嬌，雖懷抱著明星夢卻不願裸露，直到飾演 失意導演的張國榮看開一切外界眼光，理解三級片也能是一種藝術時，兩人藉由 交心而取得的相互信任。一場張國榮撫摸全身裸露只披裹一層白紗的舒淇場景，

溫黃的燈光打下與刻意柔焦的畫面，舒淇的靜佇的肉體成了單純、不可褻瀆的美，

彷彿是被膜拜的女神維納斯。當自身肉體被視為藝術來看待時，片中舒淇對於三 級片的心結也隨之解開，放開心胸大膽地全裸上陣，演出性愛鏡頭（但觀眾已知 是借位拍攝），此時的裸露卻是女性肉體的唯美混雜著演員敬業的精神。

而戲中角色為生活、為專業和為藝術的表現同時也投映在戲外舒淇身上，舒 淇在《色情男女》中三級片演員的背景與戲外舒淇的成長經歷做產生了呼應。戲 中一場關鍵的自白內心戲也讓舒淇改用國語發音來講述來港發展的苦衷⁸，顯露 一股尚未沉淪於三級片中金錢與欲望誘惑的純潔之美，展現迴異於脫星的氣質。

舒淇這一幕真情真切的表現也讓她獲得香港金像獎最佳女配角與台灣金馬獎的 提名而受到肯定，展開日後多樣角色的演繹，正式向三級片脫星告別。

8 電影中舒淇的國語自白是：「我以前在台灣的時候，家裡很窮，父母常常吵架，就因為家裡窮，

沒錢。自己又不行啦，書讀得不是很多。所以我就跑到香港來。我要拍戲，我要賺錢，我要賺好 多好多的錢，回去讓我爸、讓我媽過得好一點。」

30 圖 1 癡戀黑社會大哥的年輕女警李麗珊

資料來源：（《飛一般愛情小說》，1997）

圖 2 舒淇身體的展現青春氣息而非投射情色 慾望

為擺脫艷星形象，舒淇轉型的第一要件就是拍攝與先前銀幕形象反差的純情 角色。在香港葉錦鴻導演的《飛一般愛情小說》（1997）中，舒淇褪去先前超齡、

過於老成俗艷裝扮與誇張式的演技，詮釋香港年輕都會男女的愛情故事。《飛一 般愛情小說》劇情裡，舒淇飾演來自香港離島長洲的年輕女警李麗珊，偶然機會 下被黑社會老大大哥成（尹揚明飾）幫助脫困解圍因而對其傾心，兩人短暫的相 戀卻因身份的差異而分離。苦苦癡戀著大哥成的李麗珊在放映黑社會電影的戲院 門口與龍蛇混雜的大排檔前等有機會尋覓愛人的地方徘徊，甚至叩應至電台點歌，

期盼對方能聽到自己的心意。即便遭到大哥成多次的冷漠拒絕，她仍不放棄地追 尋。舒淇在影片裡展現同齡少女的俏皮的性格、對愛情的執著以及失戀的心碎哀 傷等多層次的情感（圖 1）。一場舒淇在泳池中如魚兒般自在地游泳，是唯一對 她身體有加以描繪的場景，不同先前三級片將身體與性連結，而是跟隨舒淇在水 中擺動的雙腳、翻滾的身軀，靈活自主地掌控肢體，展現自由奔放的青春氣息（圖 2），影射「處女」內心渴望真愛的感覺（劉子鳳，1997 年 12 月 3 日）。

圖 3 甜美可愛守護步驚雲的楚楚 資料來源：（《風雲：雄霸天下》，1998）

圖 4 台灣澎湖海村的純樸女孩阿布 資料來源：（《玻璃樽》，1999）

從三級片脫星形象到純情少女，舒淇以《飛一般愛情小說》中純情女警的角 色獲得金像獎與金馬獎的最佳女主角提名，被視為一次成功的轉型。專業獎項的 提名與獲得，對演員來說是不僅是對演技的肯定，同時也增加演出的機會。對舒 淇這樣一個在電影圈才出道兩年多的新人來說，繼《色情男女》獲獎後，《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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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愛情小說》在隔年獲得獎項提名的際遇，不只是電影界對其演技的讚許，也是 對詮釋劇中角色的肯定。

藉由《色情男女》的夢嬌和《飛一般愛情小說》的李麗珊兩種形象迴異的角 色來看，舒淇既可以是如妖姬般，透過魅惑姿態對異性產生性吸引力，但內心對 愛情保有美好的期盼與幻想；當她卸下心防與異性交心時，她就會顯現如鄰家女 孩單純無害，個性活潑，兼具善良與俠義，既是愛人又是朋友。直到舒淇開始有 武打角色出現後，大部份的角色形象大抵以這兩種特質為基礎作變化，或在一部 電影中展現兩中樣貌呈現反差。

不同於藉由幾部三級片所重複的妖姬形象，舒淇鄰家女孩的樣貌則透過多種 類型電影的女性角色逐漸累積。如在科幻動作片《風雲：雄霸天下》（1998）中 飾演默默守護在男主角步驚雲身旁的鄉下單純少女（圖 3）；在動作愛情喜劇的

《玻璃樽》（1999）裡，則是來自台灣澎湖海村女孩，純真的性格讓男主角成龍 感受到有別以往時髦女友的戀愛感（圖 4）。

圖 5 做為富商身旁美艷女伴的美玲

資料來源：（《98 古惑仔之龍爭虎鬥》，1998）

圖 6 在愛人旁展現鄰家女孩般清新的美玲 資料來源：（《勝者為王》，2000）

舒淇的經紀人文雋與王晶和劉偉強所組的最佳拍檔公司，主要拍攝和監製的 電影多是拍攝黑社會、警匪槍戰、急速飆車和動作片等類型，專以描述男性間權 力的爭奪為主題，影片中的女性角色通常是加強男性氣概的陪襯花瓶，或是男性 權力鬥爭下的勝利品，舒淇的妖姬形象在這些類型中被累積、加強。九○年代末 期，劉偉強執導的「古惑仔」電影仍風靡港台青少年，經由經紀人文雋的安排下，

舒淇順勢參與了《新古惑仔之少年激鬪篇》（1998）、《98 古惑仔之龍爭虎鬥》（1998）、

《勝者為王》（2000）等演出，乘著此風潮增加曝光度。

在《新古惑仔之少年激鬪篇》中，舒淇飾演的酒店小姐阿菲是古惑仔們權力 劃分與鬥爭下的勝利品。酒店小姐身份時她濃妝豔抹，展現叛逆不羈的性格；但 她當卸下心防透露對愛情、未來單純的渴望時，就會展現鄰家女孩的般的青春氣 息，此時也是與男主角萌生情愫的開始。舒淇在《98 古惑仔之龍爭虎鬥》、《勝 者為王》飾演馬來西亞華僑美玲，本被非法商人陳嘉南所利用，為了商業利益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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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陳浩南，但卻愛上陳浩南，最後轉為幫助陳浩南。《98 古惑仔之龍爭虎鬥》

的舒淇為了接近男主角，多以美艷的妖姬形象出現（圖 5），但在《勝者為王》

裡，兩人因為已成情侶，舒淇的穿著樣貌又變成鄰家女孩的清新自然（圖 6）。 舒淇在妖姬與鄰家女孩兩種女性相異魅力的靈活轉換下，使她的類型角色又

裡，兩人因為已成情侶，舒淇的穿著樣貌又變成鄰家女孩的清新自然（圖 6）。 舒淇在妖姬與鄰家女孩兩種女性相異魅力的靈活轉換下，使她的類型角色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