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現於九○年代,代表台灣、香港和中國電影產業走向跨地交流的華語電影,
意味著兩岸三地的電影不僅在資金、電影工作人員、文本上有流動的跨地合作,
影片中占據要角的明星也開始隨著電影跨地移動參演。台灣演員一直以來與香港 電影有密切的合作關係,到了九○年代交流更勝以往。因台灣電影產業的衰退,
以至許多昔日代表明星前往在當時舉占台灣主流市場的香港,尋求延續演藝生涯 或深根發展,同時也開啟台灣演藝新人在香港發展再紅回台灣的成名途徑。舒淇 便是倚著此途徑在香港出道,透過香港較為完善的明星制度打造形塑,再藉由香 港影片強佔台灣市場的優勢建立她在港台的知名度。
西方殖民屬地的香港電影產業,在吸取西方與好萊塢片廠成功經驗與電影類 型的移植仿效後,建立起完善的電影產業體制,產製東方特色、西方先進技術的 主流電影,更具有跨國經營的野心,將發行、產製合作的市場擴及台灣、日本、
韓國、星馬等地。但在九○年代香港也面臨自身產業的衰退、盜版猖狂,外地市 場因好萊塢外片的入侵而失去昔日優勢地位,鄰地剛開放的中國則成為具有開發 潛力的龐大市場。舒淇一方面藉由經紀人文雋在香港累積已久的人脈與資歷,以 及最佳拍檔公司的王晶和劉偉強的合作,即便在市場不景氣的時期,仍參與大量 作品的演出累積知名度。在歷經九七回歸、中港電影產業交流逐漸穩定後,舒淇 在千禧年後也開始藉著香港電影跨及中國,或與中國導演合作,飾演中國角色打 入市場。
在文革結束實施開放政策,進入後社會主義的中國,其積極的社會建設、經 濟發展與龐大人口的潛力市場,都成為西方、亞洲國家覬覦合作的對象,尤其對 同屬華文地區的台灣和香港來說,更被視為解決自身市場狹隘問題萬靈丹。台灣 因政治因素尚未如港澳 CEPA 政策般建立起官方正式的「條約合製」(treaty co-production)的跨國合製方式,而是透過民間企業資金合作的「股份合製」(equity co-production)與中國展開密集合作11。舒淇來自台灣的身份、香港經驗的累積,
讓她成為台灣、香港舉推的明星代表與中國合作。這樣的跡象在舒淇在 2005 年 獲得在華語電影中聚象徵演員榮耀的金馬影后後更為明顯,其主演電影多為兩岸 三地大製作的華語電影,或以跨地明星合作為號召的商業電影,以華人市場為目
11 「條約合制」是經過兩個或兩個以上國家政府彼此之間簽訂協議,通過參與國家的政府某種形 式認可,獲得政府津貼或賦稅減免等優惠計畫,來建立共同的補助資格或合作項目的合作案。「股 份合製」屬跨國民間企業之間的商業行為,以資金投資影視製作或銷售,並於事後取得分紅,並 沒有涉及政府的特定管制措施,而在資本主義全球化的潮流下此種模式越來越普遍(魏玓,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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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在華語電影流動跨地合作的蓬勃發展下,以亞洲市場為更大目標的泛亞
(Inter-Asia)電影合作也積極地展開,作為華語明星代表之一的舒淇,也開始藉 著泛亞的合作擴及亞洲他國如韓國、日本,與其他跨國明星展開合作交流。從《夕 陽天使》日本武打明星倉田保昭、韓國偶像男星宋承憲,《韓城攻略》、《我的老 婆是老大 3》港韓合製的電影,與今年尚在拍攝、集結台灣導演侯孝賢、日本人 氣男星妻夫木聰,與中國、韓國、加拿大、歐洲等地資金的大制作《聶隱娘》。 舒淇在九○年代沿著前人路徑前往香港出道,歷經華語電影初期發展,在她 擴展市場前往中國發展時,也對台灣後輩明星發掘出另一種演藝路徑,不再以進 入香港電影發展為首要目標,而是藉由中港台合製轉以進軍中國市場。如 2002 出道的桂綸鎂,開始參與《女人不壞》(2008)、《海洋天堂》(2010)、《龍門飛甲》
(2011)等具有擴展中國市場企圖的演出。台灣由模特兒、歌手跨界轉戰電影的 林志玲與周杰倫,也以其在亞洲累積的知名度,積極地在中國倚著台灣女神、偶 像歌手的名氣擔綱要角,獲得不錯的票房成績。
二、流動的銀幕形象與性別魅力
舒淇在香港出道前,在台灣已拍攝全裸寫真以及一部有裸露床戲的作品,但 在台灣情色電影一直不是市場主流,即便是邁向二十一世紀的現代都市,女性情 慾展現、裸露的性愛畫面,除非被認定為藝術影片,否則大多被大眾輿論視為低 俗的作品,演出的演員也經常被貼上標籤。相較台灣的保守,香港從七○年代至 今一直持續著情色類型的電影生產,舒淇便乘著香港九○年代三級片熱潮,展開 電影之路。
香港三級片雖然有著固定的產製數量與市場,但文本以賣弄女星容貌身材為 主,並且誠服於男性權威下,劇情一直無法突破加入新元素。再加上九○年代末 期三級片風潮逐漸消退,舒淇雖然以《玉蒲團之玉女心經》大膽的性愛裸露鏡頭 轟動港台,但艷星形象並非個人演藝路途發展的長久之道。為避免過於壓榨明星 價值的風險,舒淇在文雋、王晶的安排下,在藉由《色情男女》獲獎專業評審的 認可後,便試著打破已定的脫星形象,飾演與其相反清純少女的角色。《飛一般 愛情小說》是一次成功的嘗試,將舒淇普遍被認為低俗的形象帶回獲得主流社會 視為正面的真善美性格。但電影公司並未放棄舒淇在觀眾心中已建立的美艷性感 的妖姬形象,反倒與相反的親切可人的鄰家女孩形象的差異交錯展現,有時在同 一部電影中展現兩種樣貌,以美艷代表外貌,鄰家女孩則為影片張顯推崇的性格,
讓角色有了層次上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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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舒淇在這兩種女性形象的形塑下,增添了多變性格,舒淇在這些形象 的作品裡始終是男主角或女主角身旁的配角,對敘事並無主導的功能。此時,舒 淇開始參與在香港立久不衰的動作類型電影,電影公司開始將早期行俠仗義的女 俠、打女等此種女戰士的形象移植至現代,並且加入西方科技先進設備與獨立女 性的樣貌,讓舒淇發展現代女特務的銀幕形象。透過現代女特務的角色,舒淇的 角色開始主導劇情敘事進行,她不再需要男性英雄主義的保護,而是轉為保護男 性,而她的敵人通常是也男性角色,到最後甚至可以統御陽剛性質的黑社會組織。
除此之外,她也從一成不變的愛情故事中,開始有了姊妹情誼、家族復仇等其他 情感關係的轉變。
由此可見,舒淇在類型電影中銀幕形象的轉換不僅是性別魅力改變,從被視 為低俗的脫星形象、正面形象到打破男性父權的現代獨立女性角色也是一種階級 的流動。然而,明星的形象會隨著年紀的增長、容貌的變化開始轉換。三十有七 的舒淇雖然仍維持著明星亮麗的容顏,但年華老去對明星來說都是個不可避免的 關卡,舒淇詮釋的角色也不再是以往充滿青春氣息的戀愛少女,開始走向渴望婚 姻安定生活的「熟女」性格。甚至在舒淇的作品中開始有了母職等充滿母性的角 色,從《怪物》(2005)保護愛子到《太極》(2012)的為子犧牲的母親形象。舒 淇的銀幕形象仍持續地流動轉變著。
三、跨國明星流動的身份與在地的連結
相較舒淇在香港多數強調創新有趣的劇情、單一描繪特定時空下的社會文化,
或是單純滿足觀眾某種情欲想像的作品,舒淇在張婉婷、侯孝賢港台兩地的打造 下,除了將角色加入在地歷史脈絡的連結,使角色在地化;同時特別強調消費現 代都市中的角色時,也利用去脈絡的方式使舒淇產生一種游移不定的形象,不屬 於何處的跨地流動。
張婉婷在《玻璃之城》將舒淇角色放置在香港離散歷史的脈絡中,使她在懷 舊的七○年代裡成為中產階級知識分子,以及九○年代高階經理人的彈性世代的 象徵,並且透過對懷舊年代氛圍、舊愛的思念,成為在香港彷彿一敲即碎的「玻 璃之城」中一個穩固堅定的牽絆,即便是具有跨國經理人流動的身份,對於香港 仍有一份家的感觸。但在《北京樂與路》裡,舒淇的角色則消去了家庭、歷史脈 絡的連結,符合她從邊緣地區來到繁華消費都市尋找熱鬧擺脫孤獨的身份。
侯孝賢在《最好的時光》的前兩段故事中,同樣把舒淇放置在懷舊歷史裡,
並且利用她台灣的在地身份,一種與角色產生認同共鳴的「土味」,使她出道以 來一直與台灣斷裂的角色形象有了接合。甚至在侯孝賢在《10+10》象徵台灣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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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電影百年傳承故事的「黃金之弦」裡,飾演承接母親珍藏許久,具有交接意 義的「手尾」金鍊、金鐲的女兒,使她帶有著「台灣女兒」象徵,與台灣在地產 生極為強烈的連結。但在《千禧曼波》強調迷惘於消費都市中的台北青年裡,舒 淇的角色也是切斷與家、歷史脈絡的聯繫,使她遊走於都市中各個消費場所,藉 由消費找尋一種與人際關係的連結,但開放式的結局,讓她維持著仍然流動不止 的印象。
在這些強調消費社會的都市人物中,舒淇的角色是與在地連結分離的,使她 產生一種不被束縛的流動形象,成為她跨越國界地域的跨國明星身份的隱喻。舒 淇曾在中國導演呂樂的《美人草》中飾演文革後期的知青角色,中國歷史背景強
在這些強調消費社會的都市人物中,舒淇的角色是與在地連結分離的,使她 產生一種不被束縛的流動形象,成為她跨越國界地域的跨國明星身份的隱喻。舒 淇曾在中國導演呂樂的《美人草》中飾演文革後期的知青角色,中國歷史背景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