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女特務

千禧年新世紀來臨前，舒淇的銀幕角色有了新的嘗試。在改編香港知名長篇 武俠漫畫家馬榮成作品的《中華英雄》（1999）中，飾演奉命追殺男主角華英雄

（鄭伊健飾）的日本影者五術人中唯一女性木修羅，卻反受華英雄相救而對他為 之傾倒。《中華英雄》是最佳拍檔公司繼結合傳統武術與數位特效的《風雲：雄 霸天下》獲得市場成功後如法炮製的作品。《風雲：雄霸天下》中的特技畫面大 多參考原著漫畫設計而成，使其具有連環漫畫的風格、科技與超現實的色彩，甚 至基於當時年輕人愛玩電子遊戲機的商業考量，將遊戲機中打鬥設計加入影片中

（洛楓，2002：109）。透過這種利用現代西方的科技揉合東方武俠想像的「科幻 武俠」電影（洛楓，2002），將武俠小說或漫畫世界裡天馬行空的想像成為可行，

讓不諳拳腳功夫的舒淇，展現日本忍者神乎奇技的分身術和偽裝術，甚至操縱宛 如蛇般的繩索攻擊目標。雖然戲份不多，且仍誠服於男性英雄的魅力之下，但也 開啟了舒淇的動作片之路。

在中國民間傳說中，花木蘭、楊家女將等關於英勇女俠的故事早已流傳千百，

這類女性角色不僅頌仰於詩歌裡，也展現在京劇等表演，甚至訓練女性成為武旦，

因此「女戰士」（women warriors）這類型的角色在香港電影中並不陌生。從胡金 銓的《大醉俠》、六○年代「珍姐邦」系列、八○年代的《皇家師姐》和《霸王 花》系列，到九○年代初期的《東方三俠》，這些女戰士在向來由男性英雄主導 的武俠／動作片市場中，雖然時而興起、時而沉寂，但從未消失匿跡，而是靜待 一展身手的機會。

1997 年龐德系列電影《明日帝國》找來馬來西亞籍的香港女星楊紫瓊擔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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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務助手，令楊紫瓊進軍好萊塢揚名國際。楊紫瓊俐落的拳腳功夫令人回想起八

○年代紅極一時，與男性英雄互別苗頭的武打女星，《皇家師姐》中的楊紫瓊與 楊麗菁、《霸王花》系列的胡慧中與惠英紅等人。然而這些女星不是如楊紫瓊進 軍好萊塢，便是退居幕後或息影，這種在銀幕上打扮中性、持槍奮身追敵、身手 矯捷，對男性具威脅性的打女形象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艷性感與利落功夫 兼具的女特務角色。

圖 7 美麗與智慧兼具的現代女特務 Julia 資料來源：（《我愛 777》，1999）

圖 8 竊取美國機密軟體的神偷大盜 Cat 資料來源：（《絕色神偷》，2001）

舒淇在靈感取自 007 龐德電影的喜劇片《我愛 777》（1999）中，化身為從小 被從事高科技商業犯罪活動的特務組織收養的孤兒 Julia，在美國接受英文、電腦、

射擊等特訓，被打造成全能特務，編號 777。厭倦特務生活的舒淇，渴望找到心 靈寄託的男人，過著平凡的生活。在一次任務中遇見廣告導演詹士邦（取自詹姆 士‧龐德的香港譯名），詹士邦雖是花心大少，卻對冷艷貌美的 Julia 一見鍾情，

希望能讓 Julia 擔任廣告女主角；詹士邦雖不會功夫，最終卻也利用導演身份，

演出一場戲來解救受困的 Julia。相較片中其他演員譚耀文、天心和吳君如的幽默 搞笑，舒淇所飾演的 Julia 卻是嚴肅認真地看待她特務的身份與任務，以及欲擺 脫過去展開新人生的心結。不同過去八○年代動作片女星強調的拳腳功夫與強悍 性格，舒淇所呈現的是龐德女郎式的性感，黑色緊身衣展現窈窕玲瓏的身材曲線，

卻武藝高強具有膽識，除了動作場景，劇情強調的是舒淇身為女特務對於戰術策 略、電腦科技解密的使用（圖 7）。

舒淇對類似的角色的詮釋也可在《絕色神偷》（2001）裡看見。《絕色神偷》

以舒淇、林熙蕾等七位美麗女星飾演珠寶神偷，以及劇情中港星張智霖和舒淇之 間的感情糾葛為電影宣傳號召。飾演神偷組織領導者 Cat 的舒淇為了解救同為珠 寶大盜的情人（張智霖飾），必須集合眾神偷姊妹幫俄羅斯黑手黨偷取美國的機 密電腦軟體。舒淇時而以性感神秘之姿誘惑男性，時而穿著黑色利落裝束、手持 槍竊操控科技儀器執行任務（圖 8）。這種角色揉合東方女俠、西方特務與現代 科技設備使用的元素來歷，可追溯回六十年代香港動作片中風行一時的「珍姐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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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e Bond）電影。

因冷戰關係，好萊塢在二次世界大戰後的數十年內對間諜類影片的製作熱潮 不減，而六○年代的香港電影如本土經濟一樣，致力追上西方；因此當龐德系列 電影憑著《第七號情報員》（1962）和《第七號情報員續集》（1963）打進香港市 場後，香港就開始製作本土的間諜片。然而，不同好萊塢以帥氣男星為間諜主角，

香港則是由女性取代男性，以女間諜取代了傳統華語片執法辦案的男探長。《黑 玫瑰》（1965）被公認為是香港第一部以現代女間諜為主角的電影，同時帶起香 港其他仿效好萊塢 007 電影為模式，以女羅賓漢為主角的電影熱潮。這一類電影 以「女特務片」、「女飛賊片」、「時裝動作片」等多種類型出現，但因這批電影基 本上是模仿龐德電影與其他西方製作，而被後來學者統稱為「珍姐邦」電影（何 思穎，1996：34）。

「珍姐邦」的出現，與同時期《大醉俠》中鄭佩佩所飾演的古代俠女角色做 出區別，將好萊塢動作元素加入劇情中。此時大量香港婦女因經濟蓬勃發展而成 為職業女性，珍姐邦以女流身份橫掃犯罪集團，展現男女平等力量的可行性時，

也帶給女性觀眾自我肯定。Gomes（2005：65）認為，珍姐邦的出現，反映的是 因現代性而造成全球文化／社會、本土文化／社會兩者轉變之間的相遇。間諜片 充斥著新穎電子機械，以大量科技做為炫耀，如龐德的筆槍、跑車，黑玫瑰的唇 膏手槍、盒形噴霧槍等高科技裝置，被視為現代化過程的證據（Gomes，2005：

66）。在香港經濟起飛的六○年代中期，飾演年輕貌美的珍姐邦角色的陳寶珠、

蕭芳芳等新一代女星，戲裡戲外也反應中產階級的富裕與西方的生活方式。珍姐 邦闊綽糜爛的生活，也是她們維持正義的能力基礎；而女星則是流連於派對、化 裝舞會等高級休閒活動，穿上時髦的服裝與美酒佳餚（何思穎，1996：36）。這 類影片提供了一個既西化同時又本地化的偵探及滅罪故事，去滿足當時六○年代 大眾對摩登新時代的想像（丘靜美，1997：100）。

香港殖民時代晚期由六○年代末開始，一直延展至九○年代。這段時期香港 逐漸衍化為超級都會，在地大眾傳媒及文化不單大量接受外來流入的影像思潮，

也成為地區及世界性大眾文化的主要產地（丘靜美，1997：100）。香港電影長期 接受好萊塢的西方元素，增添融合進具有香港社會文化或歷史的情境中，如徐克 便將機械和科技的東西加入武俠片中，打造其所稱的「未來主義式的武俠片」， 將也將好萊塢的特效技術帶入《蝶變》、《蜀山：新蜀山劍俠》等作品中，在原有 的武俠形式上，加入了許多科幻、科學的想像，（洛楓，2002；天映頻道，邵氏 大牌檔）。其後香港發展的「槍戰片」也吸納了西方龐德電影或美國西部牛仔的 電影槍戰、奇情與浪漫化英雄主義等元素，甚至是科幻與漫畫風格（洛楓，2002：

76）。這些電影雖然移植外國特技與西化包裝，但仍以香港特有的靈活功夫身手 為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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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作為被仿效的好萊塢電影也因七○年代李小龍帶功夫片登上國際 後，開始將具東方異國情調的功夫元素加入進西方動作電影中，如與李小龍合作 過的羅禮士，八、九○年代的動作巨星史蒂芬席格和尚克勞德范達美所主演的執 法類型電影和競技動作電影等作品中，都可以見到仿效的痕跡。再加上九○年代 許多香港動作片導演如吳宇森、唐季禮，動作明星如成龍、李連杰等，以及幕後 靈魂人物的武術設計指導等都開始進軍好萊塢邁向國際，香港電影的動作元素也 逐漸在好萊塢中具有重要地位。

香港動作片長久以來創造出許多和男人一樣能打的女戰士的經驗，進幾年來 提供好萊塢票房強片的一種參考模式，如《駭客任務》系列（1999）、《X 戰警》

（2000）、《霹靂嬌娃》系列（2000、2003）、《追殺比爾》系列（2003、2004）、《幻 影殺手》（2005）等影片，都可看見女性角色站在與男性同等的位置參與戰鬥以 及東方武術的影子。這些引人注意的相似之處或許可歸因於香港功夫師傅／武術 指導如袁和平、袁祥仁、元奎、甄子丹、林迪安等都曾參與過上述這些大片。如 以三位女性為主的喜劇的動作片《霹靂嬌娃》系列，雖然是改編美國七○年代的 影集，但在原本金髮西方的面孔中加入華裔女星劉玉玲，其黑髮、鳳眼的東方面 孔替電影增添了異國情調；由香港武術指導袁祥仁設計的港式武打動作，也替女 主角們性感甜美的外貌下賦予了女戰士對抗男性敵人的不凡身手。不管是武俠、

動作還是功夫片，這極具東方特色的電影類型，在東／西、香港／好萊塢、過去

／現在的兩種相互模仿下（Lo, 2007: 127），已成為跨越國界的類型。

2002 年由舒淇、中國女星趙薇和香港女星莫文蔚主演的《夕陽天使》，由在 九○年代末期前往好萊塢發展的香港武術指導元奎執導，同樣以三位美麗聰慧又 是武功高手的女性動作片為號召，被視為亞洲版的《霹靂嬌娃》。《夕陽天使》由 美國哥倫比亞電影公司投資拍攝，從資金到宣傳都以西片手法來包裝，除了中港 台三地女星外，也找來以浪漫愛情偶像劇《藍色生死戀》走紅亞洲的宋承憲擔綱 一角，與主角之一的舒淇談場浪漫純愛；以及與香港動作電影合作已久的日本動

2002 年由舒淇、中國女星趙薇和香港女星莫文蔚主演的《夕陽天使》，由在 九○年代末期前往好萊塢發展的香港武術指導元奎執導，同樣以三位美麗聰慧又 是武功高手的女性動作片為號召，被視為亞洲版的《霹靂嬌娃》。《夕陽天使》由 美國哥倫比亞電影公司投資拍攝，從資金到宣傳都以西片手法來包裝，除了中港 台三地女星外，也找來以浪漫愛情偶像劇《藍色生死戀》走紅亞洲的宋承憲擔綱 一角，與主角之一的舒淇談場浪漫純愛；以及與香港動作電影合作已久的日本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