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有钱的珠宝商给自己买了辆兰博基尼,价值3500万卢比。然后 他发现不可能在德里这么挤的路上开这辆车,希望把车降价卖掉。一个 买家花2200万卢比买下了这辆车,他是一名房地产商的儿子,二十七 岁。这个年轻人正值新婚,他没把买车的事告诉家里,而是把车藏起来 晚上才开。有一天凌晨5点半,时速两百公里的车子失去了控制,撞上 了路边的栅栏,年轻人当场死亡,一名骑自行车的路人重伤。
受伤的男人五十五岁,是一所学校的看门人,他每天早上骑一小时 自行车去上班,因为他觉得这样比坐公共汽车更健康。他已经在这所学 校工作了二十年,因为要开门,他每天早上要在所有人来之前赶到学 校。
出事那天早上,他受伤很严重,被立刻送到医院。学校为紧急手术 提供了资金支持,但接下来还需要进一步手术,以避免瘫痪。看门人的 儿子说他不知道家里要怎么负担治疗,让人害怕的是:手术可能要花15 万卢比。
几年前,我在找新公寓的时候被带到一个很美的地方,那里靠近德 里的一座古城。房子的租金大大超过我的预算,但那个地方太完美了,
我不知怎地就向房东交了押金支票。房东是一名旁遮普商人,八十岁 了,仍然在经营自己创办的企业,制造大型电子设备,产品销往全世 界。他很成功,在德里拥有很多房产。他的太太端出茶和甜点,庆祝我 们达成交易。他给我讲1947年的时候,作为年轻的海军官员,他是如何 从巴基斯坦逃出来,在德里做起生意,并把弟弟一个一个带来这个城 市,给他们找活干。
“现在我们互相之间不说话,”他说。“旁遮普家庭在逆境里疯狂地 互相扶持,但富有了之后,一切就支离破碎了。这就是为什么马尔瓦尔 人建成了最大的商业地产。他们把生意放在第一位。”
晚上躺在床上,我完全不相信自己白天的所作所为。我租不起这个 地方。第二天早上,我给房东打电话,告诉他我很抱歉,但我不能租他 的房子了。他说他也很遗憾,尤其是因为他拒绝了其他有意向的租客。
他问我是否能补偿他半个月的房租。我答应去他家给他送一张半个月房 租的支票,他说到时候会把我前一天给他的押金支票退还给我。打完电 话,我就把前一天的那张支票止付了。
一个小时以后他打电话给我。“违约金涨了。今天早上10点04分你 止付了你的支票。”
我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认为我会不知道这些事?”
然后他继续罗列我所有银行账户的号码和金额,这时候我才明白自 己遇到了什么情况。
“你侮辱了我,”他说,“现在我要你给我一张两个月房租的支票。”
那是很大一笔钱。我争辩说这和他可能受到的损失不匹配。
“这和损失没关系,这是因为侮辱。”
我说很抱歉让他觉得受辱,但是能不能商量一个其他的补偿方法。
“达斯古普塔先生,你会发现,在未通知另一方的情况下止付支票 是违反印度法律的。当然,你要付我多少钱由你自己决定。我只告诉 你,我每天早晨在德里高尔夫俱乐部打高尔夫,和我在一起的是这个国 家最有权力的律师和法官。我能让你没法儿在这个城市生活工作。毕 竟,你是个外国人。”
然后他补充说,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让你知道。”
我去寻求法律建议,律师建议我付给他他要求的金额。在这种情况 下止付支票确实是被禁止的。“而且那样的人能把你的生活毁掉。”
那天,房东给我打了大概十次电话。他因为受到轻视而发狂了,抓 着这件事不肯放。他吓我、哄我,还让我要知道廉耻。
我带着支票本到他家时,他突然就放松下来了,甚至可以说兴高采 烈。我把支票给他,他花了很长时间写收据给我,这样就可以教育我该 怎么生活。
“要记得,有两件事很重要。要爱国,这是我从海军那里学到的,
还有诚实,这是我从做生意里学到的。如果不诚实,什么也干不成。”
他把我原来给他的那张支票还给我。
“我会关注你的银行户头。以后你在这座城市做的事没有我不知道 的。”
在德里,有些巨额财富是小心谨慎地建立在声誉和人脉上的,这位 房东的财富也是如此。维持这种事的一个方法就是声誉一旦出了问题,
哪怕是最轻微的问题,也马上会被处理掉,并且受到惩罚,绝不容忍。
当代风尚里,有一种对稳定心境的赞赏,赞赏“无烦恼”、“自在自 得”的心态。真正的力量被认为源自这样的心灵。因此,一个人要变得 更强,要做的事里就包括对自己心理上的平整,也就是所谓的心灵治 疗。
由此说来,有着曲折历史和持续伤痛的德里应该是一个脆弱的地 方。然而,在21世纪早期造访过这里的人,都会对完全相反的状况感到 震惊——德里人个个雄心勃勃、自信满满。这是因为“抚平”创伤并不是 唯一防止创伤使你无能的方法。你也可以利用它的能量来为一个完全不 同、更加充满活力的反应提供燃料。你可以成为一个战士——既然所有 历史和整个世界都是一个战场。
这就是很多人,尤其是商人在分治以后选择看待自己的方式。而且 完全放开的市场自由化更深化了对于好战决心的需要。当西方世界的大 多数商人把自己视作平民,和其他相似地方的商人一起进入全球化体系 的时候,德里人把自己看作战士。对于其他人,他们有时候似乎不讲道 德,也不讲原则——不怎么在乎整个社会的规则,比如说,不怎么关心 那些比他们处境更脆弱的人——那不是他们自己对于事物的概念。他们 当然不关心平民所想,因为战士这个职业要求他们高居平民之上。但就 像所有的战士一样,他们的行动实际上基于一种强大的道德规范。他们 的行动单位是家庭,若想让它维持强大的武力,是需要智慧、正直和牺
牲的。
这里的人们,正如我们所见,总是很坚忍不拔、独立自主,对逆境 随时做好准备。分治没有摧毁这种精神,只是确认了它的前提:一切都 可能被带走。财产和金钱消失了——财富的命运一贯如此,所以旁遮普 人拿起武器反抗厄运,开始把一切再创造起来。分治之后,德里马上多 出了一百万新公民,商业机会比比皆是。
企业家在刚刚独立的印度并不起眼。国家的“好公民”是农民、士兵 和工人,以及为国家服务的专业人员,比如教师、医生、工程师和官 员。但对于未来的全球经济,也许正是那些永远在规则以外工作的人
(印度的创业斗士们)的活动才是意义最重大的。
我去见拉胡尔·卡普尔(Rahul Kapoor)的时候[1],他不在,去健身 房了。但他的祖父在家,老爷子很高兴能向别人炫耀一下他刚刚装修好 的浴室。浴室一直扩建到花园,所以现在三面都有阳光,而且房间很 长。他用指节敲着墙壁原来的部分。“看到了吗?意大利大理石。”然后 他走到扩建的地方又敲了敲,声音是空心的。“这个新建的部分只是石 膏板,漆成像意大利大理石的样子。你能看出区别吗?”
他笑得开心极了。
“来我书房瞧瞧吧。”他说。
他大约八十岁,体格惊人地结实,步伐矫健。他把我带到一个洒满 阳光的小房间,让我坐下。他自己也坐了下来,坐进一张皮革扶手椅 里,戴上眼镜,开始按手机按钮。我环顾四周,看到一些银质镜框,里 面的照片上是他已经成年了的孙辈们——所有的人,无论男女,都一副 魅力十足的样子。房间中央有一张样式奇特的桌子,桌子的一条腿是一 本巨大的石头书。一面墙上挂着一张大尺寸油画,画上是几个农村妇 女,另一面墙上有一尊象头神迦尼萨(Ganesh)的塑像。我们的头顶上 是一盏装饰着玻璃玫瑰的水晶灯。
“喂?亲爱的,”他对电话里说道,“我在和一位非常好的先生聊 天,他来找拉胡尔。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他没带手机。是吗?太 好了。谢谢你,亲爱的,待会儿见。很快见。”
他转向我。
“他随时会回来。现在给你来点儿茶或者咖啡好吗?”
他按了一个按钮,出现了一个侍者,他非常仔细地把我点的说了一 遍。
“你一定要见见我太太。她是德里最美的女性之一。我追了她很多 年,因为我长得并不帅。甚至到现在她都是非常美的。”
于是我开始思考,就像我以前就想过的那样,这代男性——在印巴 分治以前就成年的男性,似乎比他们的儿子和孙辈更能够充分地去爱一 个女人。
“她也是最棒的女主人。当我和别人讨论事情的时候,她会送来五 十盘不一样的点心。最棒的是,她还会给司机也送去。我们装修这栋房 子的时候,她总是确保工人们有饭吃,有冰镇饮料喝。”
卡普尔先生全心爱着他太太,也全心爱着所有事。事实上,他很开 心能活着。
他给我介绍照片上的年轻人:有些在伦敦,有些在加利福尼亚,有 些在德里的家族企业里工作。
“我的孙辈们仍然想和我一起度假,”他笑着说,“这让我很自豪。
爱是最重要的事。无论我工作多努力,晚上我总是花时间和孩子们在一 起。”
我问他想把什么东西传给孙辈。
“我教他们什么是美德,如何对待别人。我认识这里最有钱的人,但我 会照顾每个人。而且有一件事是我自豪的,就是走进来向我求助的人,
没有一个会失望地离开。这些福气会给你回报的。”
茶送来了,托盘里还有饼干和一个盛着糖的碗。我问卡普尔先生他
茶送来了,托盘里还有饼干和一个盛着糖的碗。我问卡普尔先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