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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學夜梟宮:歐赫貝中的地圖

第三章 遠方之藍:歐赫貝的虛實之間

第二節 博學夜梟宮:歐赫貝中的地圖

當你獨自一人,身處於一個全然陌生的異地,你最希望手邊有什麼工具?食 物及飲水?符合當地氣候的衣物?或是夜間紮營的裝備?對一位有經驗的的旅 行者來說,一份詳盡且正確的地圖,是旅行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配備。拜現代科技 高度發展之賜,Google Map 改變了人們對地圖的想像,地圖不再是黑白或彩色 印刷在紙上、需要逐年換新、好讓旅者按圖索驥的迷你書;而成為網際網路中隨 手可得的行動智慧。我們能夠在旅行途中隨時用手機或電腦查閱 Google Map,

規劃行程之餘,還能透過 Google 街景一窺即將前往的風景,甚至連當地的地鐵、

巴士路線,都能在 Google Map 上一一預覽。

真實世界的 3C 地圖

然而隨著 Google Map 的高度發展及日漸攀升的高使用率,也出現了越來越 多質疑地圖正確性的聲音,人們宣稱自己照著 Google Map 的導航,卻把車開進 了死巷,更有甚者,在 Google Map 的指引下險些墜落山谷。這樣的案例讓人開 始思考:我們是否不應該全然信任高科技發展下的地圖?如果高度精密測量下仍 然有誤的科學地圖不能完全信賴,那麼我們該相信什麼?相同的疑問,普拉斯透 過許多在歐赫貝世界中的角色境遇,給了讀者不斷思考的空間,《歐赫貝的祕密 2:席雅拉的旅行》一書中,席雅拉曾經這樣形容蓮花國:

從沒有人能真的了解蓮花國的樣貌,在這裡,最好把所有言之鑿鑿的地理學 說都忘掉。(…)他的國土帄貼著地表,只能將就養成模糊不明確的特性。這個 國家沒有疆界,猜不出邊緣輪廓(…)這裡的一切皆朦朧、氤氳、抖動,甚至連

像蓮花國這樣一個邊界無法確定的國家,看在生活於現實世界裡的讀者眼中

了被山脈所有的巫師,故事到此戛然而止,留給讀者深入思考:關於科學和自然

22 James Hayes, The Beauty of Maps, BBC. 2010. Television.

23 法蘭斯瓦‧普拉斯,《歐赫貝的秘密 2—席雅拉的旅行》,前引書,頁 74-75。

地圖為母圖:

那是一張很大的羊皮紙,加襯了一層絲綢。圖上顯示內陸所有形狀變化與 各個年代,從中可看出數不盡的景觀重疊,形成一幅敤斕雜亂的圖畫。24

歐赫貝世界裡的地圖法則

不管是女製圖師們或者宇宙誌學院的學者們,都未曾離開過歐赫貝大島,他 們根據收到的資訊,年年更新母圖,舊的圖像歷經歲月磨蝕而漸漸淡去,探險家 所提供的新資訊及生物在製圖師的筆下一層層堆疊於陳舊之上。當然,在繪製的 過程中,也會有失誤的時候:

彩繪女製圖師們不傴將旅行與探險記錄謄在母圖上,也難免在圖上留下了 畫錯的痕跡。25

這些製圖師的失誤,在母圖上留下了近似於赫里福德世界地圖裡那些玄怪生 物的圖像。和現實世界不同的是,歐赫貝島的內陸大地,反而依照母圖的描繪,

讓無心失誤下畫出的生物誕生在內陸大地:

內陸大地寧願不戳破母圖的錯誤,反而創造出圖上所呈現的事物。在薄霧 之河的另一邊,大自然的法則聽從母圖所呈現的樣貌,乖乖地生產出圖紙

24 法蘭斯瓦‧普拉斯,〈歐赫貝島〉,《歐赫貝奇幻地誌學 J-Q》,前引書,頁 102。

25 法蘭斯瓦‧普拉斯,《歐赫貝的秘密 2—席雅拉的旅行》,前引書,頁 145。

上歷年辛苦累積出的謬誤。26

然而這個專屬於歐赫貝世界,母圖和內陸大地之間的特殊法則,在歐赫貝世 界裡卻寥無人知,即使年紀輕輕就榮獲歐赫貝島上的大發現家頭銜的歐赫德流士,

在提出內陸大地會依照母圖所示,產出各種生物於內陸的推論時,也遭到譏諷:

幾個世紀以來,這些女圖師移山倒海,隨性添增各種想像出來的奇珍異獸,

憑空造出新的地區,一些可能存在的世界,一些夢幻的世界。於是這兒大 張旗鼓,派出上千支探險隊伍,然後再用他們的發現、帶回來的奇物、與 所經歷的故事來豐富地圖的內容。

這一切都沒有證據,歐赫德流士,你自吹自擂(…)我們在場每一個人都 知道,內陸大地多麼富於變化,甚至隨時可能顛覆騷亂(…)而非如你詴 圖讓我們相信的,愚蠢呈現你那些異想天開的荒唐研究成果!27

因為「先有地圖才有生物」的理論太荒謬,令人無法相信,所以連再次確認 都不需要,直接否決這樣的可能性。即便如此,在歐赫貝世界裡,仍然有人在歐 赫德流士之後,發現了這個母圖和內陸大地之間的連結:

這一瞬間,我恍然大悟,懂得自己在觀看無首族化石時為何每每驚愕。這 些生物的骨骼架構錯亂,明顯不合理,彷彿在成為生命體之前,曾有一隻

26 法蘭斯瓦‧普拉斯,《歐赫貝的秘密 2—席雅拉的旅行》,前引書,頁 146

27 法蘭斯瓦‧普拉斯,〈歐赫貝島〉,《歐赫貝奇幻地誌學 J-Q》,前引書,頁 105。

笨拙不穩的手畫下了他們,創造了他們。

這個重大的發現來自當時正擔任彩繪女製圖師的席雅拉,前面我們說過,女 製圖師除了在母圖上留下紀錄,也偶有失誤,但席雅拉進一步發現某些母圖上被 創造出來的東西,並非失誤造成。這些女製圖師並非有意,卻仍在無意間創造了 許多無中生有、原本不存在於歐赫貝內陸的生物或風景。這些無意間的創造是怎 麼發生的呢?在跟著席雅拉的推論找出關鍵點前,讓我們再回想一次母圖的繪製 過程:

→探險家們經過許可後帶領探險隊進入內陸大地。

→探險家帶回該次探險所找到的生物及見到的風景、生物速寫。

→女製圖師們根據探險家提供的素材,在母圖上添加繪飾。

→內陸大地依照母圖,呈現圖上所畫樣貌,若有本來並不存在的,就將他創造出 來。

上面的過程中,無中生有的意外顯然只會發生在第二及第三個過程,但是女 製圖師們的確是依照探險家提供的資訊繪製母圖,又怎麼會出錯呢?難道探險家 帶回的資訊有誤?這些有誤的資訊難道不是他們親眼所見?這些疑問,我們可以 在麥可斯.威尼(Michael S. Sweeney)的《大腦騙局》書中,一張美國畫家比 夫‧杜立德(Bev Doolittle)的圖中找到答案:

28 法蘭斯瓦‧普拉斯,《歐赫貝的秘密 2—席雅拉的旅行》,前引書,頁 145

圖 三-1 比夫‧杜立德作品〈Forest Has Eyes〉

這張圖片裡,杜立德在樹林中藏了十三張臉孔29,麥可斯以此圖來說明幻想 性視錯覺和完形心理學的概念:

幻想性視錯覺是人類大腦天生辨識圖案的能力,即使圖案本身只有模糊的 線條和陰影。(…)你的大腦會想以有意義、你熟悉的方式歸納所見事物。

如此一來,大腦就會緊緊抓住新創造出來的知覺。30

若我們用這樣的概念來思考歐赫貝母圖的製作流程,可以推測也許是探險家 將旅途中所見到的、不完整的片段或影像,在幻想性視錯覺及完形心理學的情況 下畫出了並不完全真實的探險速寫,而後女製圖師們將速寫上的圖像忠實添加在 母圖上,因而造成了內陸大地「生產」出原本不存在的生物。接著讓我們看看在 歐赫貝世界裡,席雅拉的推論:

我分析這些圖案的形狀與比例。果然,我心想,事實很明顯。女長老說的

29 十三個人臉解答詳見附錄二。

30 麥可斯.威尼,《大腦騙局》,鄭方逸譯,台北,大石國際文化,2012,頁 76-77。

沒錯。宇宙誌並非一門科學,而是一門藝術,需要偉大的詮釋家來解讀。

彩繪女製圖師們不傴將旅行與探險記錄謄在母圖上,也難免在圖上留下了 畫錯的痕跡。畫出這些無首族的女製圖師們本意純良,她們只是根據從內 陸大地帶回來的見證資料做圖,但是事實上無首族並不存在。在世界其他

地方也根本沒人見過他們,那充其量只是捏造出來的地理空想罷了。31

我花了整個早晨研究以前的探險報告,抄下這些章魚象的描述資料。沒錯,

他們的確是很奇特的獸類,但看到他們的人都距離的很遠(離的最近的見

證者距牠們有三百步之遙──在茂密的森林裡,三百步!)32

至此,我們可以確認歐赫貝母圖上存在著不只一項在探險家們的錯覺下「看 到」的生物或風景,這些並不存在的想像,在被畫上母圖之後,成為真實。

先「有」地圖

發現了這個定律以後,席雅拉開始了一個在母圖上主動添加虛擬事物的計畫:

把希望存在的東西畫上母圖,讓希望成為現實,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進入歐赫

貝內陸大地,希望能找到靛藍雙島之一的藍山和雲綢的科內流士能夠生還。

我小心翼翼地在圖的正中央,開始畫那座藍山,如科內流士描繪給我聽的

31 法蘭斯瓦‧普拉斯,《歐赫貝的秘密 2—席雅拉的旅行》,前引書,頁 146。

32 法蘭斯瓦‧普拉斯,《歐赫貝的秘密 2—席雅拉的旅行》,前引書,頁 155。

那樣美麗鮮明33

如席雅拉所預料,隨著她一天天不斷在母圖上畫上藍山,關於藍山的一切,

在母圖上也真實了起來。

儘管淺淡,幾乎難以察覺,但漸漸地,它把我那座藍山的痕跡保留下來了。

(…)藍山穩穩地座落在母圖中央,似乎已被永遠接納。犧牲了這麼多個 夜晚,我終於得到了期望的結果34

只要想像,就能成為現實。這是普拉斯在歐赫貝世界裡透過母圖傳達給讀者 的訊息,他曾提到:「我是一個需要安定的人,我熱愛我的家庭;但我同時也需 要從現實中逃離,讓思想脫韁,飛馳到這世界以外的未知國度。35」正因為明白 現實與想像間的差異,普拉斯才選擇在歐赫貝世界,在這個想像可以成為現實的 世界裡盡情將想像畫成現實。

那麼在現實世界裡,想像是不是永遠無法成為真實呢?綜觀世界,其實並非

那麼在現實世界裡,想像是不是永遠無法成為真實呢?綜觀世界,其實並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