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經由志怪小說的文體,記異、保留古代知識,提示我們中古「博物」之學的 範圍,則轉化為文字書寫,保存在《博物志》中的博物書寫,又是如何產生的呢?

第二節 博物書寫特質

在分析「博物」與「博學」的異同後,綜合前幾章小說文體傳統、作者身世、

當代社會風氣等分析,協以《博物志》的文本特性、收錄條目、編纂意識,其下 可分析出幾項原因:

一、辨別異同的簿錄原則

在原始的圖畫象形中,初文所示的事物或現象,對古人而言,便等同客觀世 界的一個「類」。如《說文解字》詳載「天地、鬼神、山川、草木、鳥獸、昆蟲、

雜物、奇怪、王制禮儀、世間人事」,其「分別部居,不相雜廁」的編撰目的,

就是為了「理群類,解謬誤,曉學者,達神旨」398。這反映出「物」是需要被仔 細分判的,唯有經過初步的辨別,才能作進一步的運用判斷,甚至做為趨吉避凶 和統治的手段399

追蹤到更古老的學術傳統,《周禮‧春官‧雞人》猶可見:「掌共雞牲,辨其 物。」其下注「物」曰:「毛色也。」400因為物種繁多,用途不同,故古人早有 辨別物色的習慣,被確實紀錄於禮書之中,成為某種信條。不同於西方「自然史」

(natural history,也譯為「博物志」401)式的物狀書寫,中國人對於物的感知、

經驗和敘寫,是在「物體系」、「物類」之中呈現,這種「既分類又連類」的書寫 特性,使得中國士人必須面對一張「錯綜複雜的尋寶圖」,事物雖經過分門別類,

卻永遠分得不夠徹底。在這種充滿關聯性與相似性的排列下,事物無法獨立存在,

也模糊了描述的界限402

如第貳章所言,《博物志》的書寫絕非漫無目的或無限擴張,其書寫的目的 性,瀰漫於條目之間,帶有濃厚的分判、辨別色彩。例如:

燒鉛錫成胡粉,猶類也;燒丹朱成水銀,則不類。

物同類異用者:烏頭、天雄、附子,一物,春秋冬夏採各異也。遠志,苗

398 夏南強:〈類書分類體系的發展演變〉,《華中師範大學學報》,頁 130。

399 杜正勝:〈古代物怪之研究〉,頁 3。

400 林尹註釋:《周禮今註今譯》(臺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7 五版),頁 211。

401 相關論述見(法)傅柯(Michel Foucault, 1926~1984)著;莫偉民譯:《詞與物:人文科學考 古學》(上海:上海三聯書局,2002),頁 169。

402 鄭毓瑜:〈類與物──古典詩文的「物」背景〉,《超越文本:物質文化研究新視野》,頁 9-11。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曰小草,根曰遠志;芎藭,苗曰江蘺,根曰芎藭。403

這兩條分別討論相似或容易混淆的類名。先例是性質前後的改變有無,後例則是 同物異名。這些相類或可作對照的條目,因為《博物志》志怪小說的體式,喜好 蒐羅奇聞,而無論傳聞或實錄,其「奇」與「異」,必透過分判,借由與日常、

習見的知識對比,方能顯現出收錄之必要。

但《博物志》的編寫絕非一朝一夕之事,必先針對資料的性質即來源,作出 一番梳理,該是《博物志》成書難以繫年之因。在資料的淘洗、刪削的汰擇過程 裡,「辨別異同」即是第一步驟。

其實分類的概念,早在《山海經》的記述便有所表徵404,《博物志》脫胎自

《山海經》,在物類的書寫上,也有類似的歸類表現。例如前謂之「遠志、烏頭、

芎藭」,便是一種辨別、分類再加上簿錄的書寫,發揮命名與解釋物性的功能。

因此,地理博物體志怪書在書寫之時,除了繫於地理的地域分類,還層層細 衍出門類,內容大致是殊方絕域、遠國異民、草木飛走之類。王仁鴻進而認為,

《山海經》的「分類別物」並非單純的客觀紀錄,而是為了解除人們對未知事物 的恐懼,故《山海經》所記的名物,多「非常」之神靈奇獸,較少日常可見的真 實動植物405。《山海經》多錄非常之物的名字,卻甚少描述其形狀,也不進行涵 義的說解,使得全書呈現一種近似「簿錄」的風格406。《博物志》繼承此地理書 寫筆法,大量收納博物知識,這種書寫心態,實是人們在面對未知、陌生的地景,

用以抵抗不自主的心理恐懼。人文主義地理學大師段義孚曾說:

恐懼有「警訊」(Alarm)和「焦慮」(Anxiety)兩種緊張的複雜感覺之區 別:警訊是在環境中遇到脅迫性,本能的回應為搏鬥或逃跑;焦慮則是因 恐懼的擴散感覺而產生一種假定的預期能力。當動物在陌生和沒有方向感 的環境中,又沒有了原居地才有的奧援,儘管環境上沒有立即的危險,但 卻有預感危險的焦慮,決定性的行動就是要查檢任何特殊的周遭的威 脅407

因為對未曾履及之地缺乏經驗,「想像」又助長了對未知的恐懼408,但有時想像 又能為恐懼解套,產生美好的幻覺。地理博物體志怪經常將遠國異人描繪成極端

403 《博物志校證》卷四,頁 47。然士禮居本列為兩條,今從士禮居本卷七,頁 808,方便討論。

404 可參考葉舒憲等:《山海經的文化尋蹤》第四章「方物:《山海經》的分類編碼」,頁 74-96。

405 王仁鴻:《《山海經》的神話思維──以空間、身體、食物、樂園為探討核心》,頁 50。

406 這可能與《山海經》流傳之初配圖有關,李劍國便持此意見。

407 段義孚:《恐懼》,頁 16-17。

408 段義孚:「在人類的社會中,想像力(Imagination)又大大的增加了恐懼的種類和強度」,《恐 懼》,頁 1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醜惡,不然就是過份美好 409。故對於未知的、恐懼的地景,《山海經》遍記各種 遠國異人的形貌,以及前所未見的神異動植物產詳加記述,讓文字成為知識的載 體,加以傳播,潛意識在消解這種因「未知」、「不熟悉」而生的恐懼感,而有劉 向〈上山海經表〉所言「文學大儒皆讀學(按:《山海經》),以為奇可以考禎祥 變怪之物,見遠國異人之謠俗。」410。到了《博物志》,則有金銀為闕的蓬萊想 像411,也有天門山可怖的巨蟒傳說412,透過文字敘述,傳遞知識,以辨清混沌 未知的陌異之物,這種對廣博的物類一一加以區辨的書寫,貫徹「化生為熟」的 理念,帶給讀者知識的啟迪,透過分類別之,形成易於記憶傳誦的記述方式。這 也是《博物志》這類地理博物書寫會選擇志怪小說體的原因。

《山海經》等地理博物之書多有強烈的命名類物傾向413,「命名」的行為及 意義在神話學中,通常與創世神話的講述連結,如禹「主名山川」的工作,在神 話思維時代具有特殊的意義,即──山川和動植物在神聖命名之前根本不算存在,

故掌握「名」的知識者往往有著特異的認識能力或預知能力414。這樣的能力原 本為巫覡所典,是最早的一批博物家。隨著政教分離、中央集權的建立,知識分 化,巫覡的功能漸為方士、儒士等瓜分,但對山川萬物命名類別的記錄,仍被保 存於地理博物書寫中,不斷的繼承與創新。舉例來說,《山海經》之所以被方士 道人視為「入山寶典」、「巫書」,正是因為它廣博萬物之名於形狀,入山者按圖 索驥,知名、呼名具有相似律的巫術意義,能護佑入山者不為陌生凶物侵擾,如 同在九鼎上「鑄鼎象物,百物而為之備,使民知神奸」所具備的功能。

《山海經》具備「確認宇宙萬物秩序」之能415,故劉秀可以言「博物之君 子,其可不惑焉。」416,然能行使此權者,則非神巫、聖王、方士等博物專家莫 屬。但隨著宗教的神秘面紗的剝落,一些方士化的名士也加入了博物專家的行列,

如東方朔、董仲舒以及《博物志》作者張華417。其中張華的《博物志》以文字 記錄物事,構造出異於《山海經》海內外荒的編碼系統,而是先就山川位象,諸

409 王仁鴻:《《山海經》的神話思維──以空間、身體、食物、樂園為探討核心》,頁 21。

410 袁珂:《山海經校注‧附錄》,頁 478。

411 《博物志校證》,卷一,頁 11。

412 《博物志校證》,卷十,頁 111。

413 《山海經的文化尋蹤》,頁 27-28。葉舒憲等人藉此解釋禹何以成為《山海經》的傳說作者。

414 葉舒憲等:《山海經的文化尋蹤》,頁 31。葉氏等人援引古埃及人視創世事件為神自呼其名之 果,重新審視《尚書‧呂刑》所謂絕地天通後,伯夷、禹、稷分別創設典刑、平水土名山川、發 明農耕的文化建設。葉氏還引用(美)利奇:〈從概念及社會的發展看人的儀式化〉所謂「當人 們把一個特定的範疇詞賦予一類事物時,他便創造了那類事物。一個事物如果沒有名稱,就不被 認可是一個事物;在社會的意義上『它不存在』。」也可一併相參。

415 葉舒憲等:《山海經的文化尋蹤──「想像地理學」與東西文化碰撞》,頁 95。

416 袁珂:《山海經校注‧附錄》,頁 478。

417 關於博物專家的研究,可參謝明勳:〈六朝志怪小說之「博識人物」試論〉一文,見氏著:《六 朝小說本事考索》。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國境界,作為劃定領域空間的方位系統,由位於天地中心的宇宙山崑崙開始,描 述中國的疆域、地形、特色物產418,是為魏晉六朝新的空間關注視域。

在廣泛的收錄天地間知識的同時,也進行著對「自我」與「他者」的確認。

從《博物志》卷一可以見出「中國」概念正逐漸定型化,日益疊繪著對周邊國家 的想像。借由地理博物的地理全景包攏書寫,建立大統一的帝國想像,恰好是由 亂世進入短暫統一王朝所需要的意識形態。

自《山海經》啟始,這種「想像的地理學」419的書寫作用在後來的地理博物 著作上,無不秉持廣記天地間的物類傳說,以此命名類物的思想,為閱讀者帶來

「辨物」之可能。《博物志》繼承了《山海經》對於「想像地理學」的記述,加 上張華身為「知人所不能知」、「記人所不能記」420的「博物家」,集中於他身上 的傳說,多半與「辨」、「視」、「印驗」有關421,底下試以「識龍胙」、「蛇化為 雉」與《博物志》相似記載作比較:

陸機嘗餉華鮓,于時賓客滿座,華發器,便曰:「此龍肉也。」眾未之信,

華曰:「試以苦酒濯之,必有異。」既而五色光起。機還問鮓主,果雲:

「園中茅積下得一白魚,質狀殊常,以作鮓,過美,故以相獻。」(《晉 書》,頁 1075)

龍肉以[醯]漬之422,則文章生。(卷四,頁 47)

武庫封閉甚密,其中忽有雉雊。華曰:「此必蛇化為雉也。」開視,雉側 果有蛇蛻焉。(《晉書》,頁 1075)

積油滿萬石,則自然生火。武帝泰始中武庫火,積油所致。(卷四,頁

積油滿萬石,則自然生火。武帝泰始中武庫火,積油所致。(卷四,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