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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留了較多的神話思維,鄭毓瑜先生在此基點之上,進一步處理先秦至魏晉的名 物系統,也為中國的物觀與分類概念提出新解88

綜合前述的文獻回顧,可以發現《博物志》具備諸多值得被研究的面向:從

「文體」觀之,它是《山海經》地理博物體志怪的遺脈,也是魏晉志怪的中堅;

從「時代文化」觀之,則受到魏晉思想深刻的濡染;從「作者」觀之,則有助於 補足張華的文學史地位,以及同時代博識人物與博物之學的關係。綜前所述,如 何有效的整合研究,實賴中國中古博物之學的建立。故這項迷人卻失落的學問,

將成為本文對《博物志》討論的主要切入點,以祈能更妥貼的剖析《博物志》這 本無所不包的小書。

第四節 章節安排

經由前述的文獻回顧,確立「《博物志》博物書寫研究」一題,筆者期待能 理清《博物志》所承續的地理博物書寫傳統,探析文本自身苞蘊的思想,以及其 影響流變。結合作者張華及其生活時代的外緣研究,剖析「博物書寫」的時代意 義,以及《博物志》所代表的學術傳統。

而針對「博物書寫」的探討,除了對《博物志》進行的小說文體研究之外,

還擬有作者身分的分析。《博物志》作為魏晉志怪小說少數尚存之作,目前可見 的本子已非原初全貌,疑非全本 89,故針對今本《博物志》作者是否真為張華,

學界曾有過若干爭論90。但在沒有更新的關鍵證據發現前,寧以傳世文獻的舊題 為據,以張華為《博物志》作者,進行時代、作品風格分析。藉由相關史料檢索、

與張華《博物志》有關的平行文本比較、所處時代背景等討論,為《博物志》何 以出現於魏晉時代、又反映出多少當代特殊的學術現象、「博物書寫」的獨特之 處等問題,提出解答。希冀能突破過去的《博物志》研究,過於專注於時代政治、

作者的探討方式。

88 見氏著:〈詮釋的界域──從詩大序再探抒情傳統的建構〉,《中國文哲研究集刊》第 23 期(2003 年 9 月);〈身體行動與地理種類──謝靈運〈山居賦〉與晉宋時期的「山川」、「山水」論述〉,

《淡江中文學報》第 18 卷(2008 年 6 月)。

89 如王子年《拾遺記》以為張華著《博物志》原四百卷,經晉武帝刪為十卷;《四庫全書總目提 要》則認為《博物志》乃好事者掇輯而成等等。針對以上紛說,范寧〈張華博物志校證後記〉、 唐久寵〈張華博物志之編成及內容〉與〈張華博物志校證後記〉、王國良《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 研究》上篇第五章、李劍國《唐前志怪小說史》均有一番辨析。。

90 如﹝清﹞姚際恆原註;黃雲眉補證:《古今偽書考補證》(臺北:文海出版社,1972),頁 237-240。

姚際恆認為今本《博物志》文字淺猥,作者不該是張華,是少數持此否定論者。呂思勉則認為《博 物志》是本「隨意抄錄」、「好附會」的荒陋之書,而判定為「鄉曲陋儒」所為,見氏著《呂思勉 讀史札記(增訂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重印),頁 1432-1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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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的首要目標,是藉由分析文本的內容題材及敘述筆法等,釐清博物的學 術思維如何領導文本的創作及閱讀。而博物學選擇志怪小說作為文本體式91,在 書寫上又會產生何種火花?經過這些討論,以祈能勾勒出過往文學史較少論及的 博物書寫樣貌,抽繹出其重要性。透過對《博物志》的辨析,而無論是《博物志》

對於古籍的抄錄,或是後代對於《博物志》的引述,希冀能有助於理清魏晉乃至 於整個六朝文學、文士們的思維模式,追蹤出中國古代知識的流佈與接受,對於 文學觀的影響。

故於第壹章「緒論」說明本研究緣起及目的、研究方法與章節安排,作為本 研究的骨幹鋪排。

第貳章「源源與發展」,自《山海經》始,先定義中國對「物」的看法,由

「物」字的起源,追溯中國對「物」的初始看法,以確定「博物」的範圍;再就

「地理博物體志怪」傳統進行耙梳,透過《山海經》與《博物志》二書的體例、

記述條目對照,試為地理博物書寫找出形成原因。同時對比《山海經》、《神異經》、

《海內十洲記》等同類型著作,以剖析《博物志》的書寫產生何種轉向,再從中 離析出受時代影響的可能原因。

第參章轉入考察時代及作者的知識譜系。研究者與作者都生活在特定的情境 與時代之中,即使研究者嘗試還原文本,也不過是種站在研究者現有的立足點上,

不斷地詮釋歷史、與歷史對話的過程,「歷史」本身並非絕對客觀。同樣的,話 語紀錄也非中性透明的,在層層堆疊的文字記述下,潛伏了作者的特定意圖。那 麼,研究者該如何取得更貼近事實的解讀?除了對文本文字進行判讀,作者身世、

個人特質、時代風尚等外緣研究92,也都是輔助之資。故本章將借用學界對志怪 小說作者身分的蠡測,加上張華的生平考察,推斷張華的博物性格,以及影響《博 物志》的書寫之成因,以推論《博物志》的文體特性和時代意義。此外,《博物 志》的圖書分類定位,經常在「雜家」與「小說家」之間搖擺不定93,若改以書

91 李豐楙:《六朝隋唐仙道類小說研究‧緒論》(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86),頁 6。提到「方 術圖籍的博物知識」,方術傳統的博物學選擇「小說」這項文類作為載體,便是著眼於取材、構 想及表現手法,遂形成此一書寫傳統。

92 劉葉秋認為:「文人的採集與加工,使志怪小說某部分反映出時代的內容。」則藉由魏晉政治 社會的外緣研究,當能反饋於志怪文本的解讀。語見氏著:《魏晉南北朝小說》,頁 13-14。

93 根據王國良、王媛等的討論,將《博物志》歸於「雜家」的圖書目錄共有:《隋志》、《宋志》、

《通志》、《直齋書錄解題》(並陳於小說家)、《補晉書藝文志》、《日本國見在書目錄》。歸於「小 說家」則有:《舊唐書》、《新唐書》、《文獻通考》、《崇文總目》、《郡齋讀書志》、《遂初堂書目》、

《汲古閣珍藏秘本書目》、《絳雲樓書目》、《述古齋藏書目》、《四庫全書總目》、《鄭堂讀書記》等。

王媛據《漢志》對雜家、小說家的定義,認為《博物志》應歸入雜家較合適,這類地理博物作品 在題材方面即與志怪、志人小說大不相同。但王氏忽略《博物志》叢殘小語的體例確實符合小說 家作品的體制,若此硬性區判,則等於斬斷《博物志》與同時期志怪小說之間的共相關係。詳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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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博物」的方向性及涵括範圍,以將文本置回產生時代的方式,看文本如何被 魏晉時代的博學需求94生產與再生產,最終如何形成一套博物的書寫模式,或許 能在文體和敘述主題間,找到《博物志》所複映的時代殊色,且為它找到作品定 位。

第肆章則回到文本進行內容題材、作品風格和創作手法的分析,從文本記述 抽繹出內部的邏輯與思想,以論《博物志》較同時代其他志怪作品的獨特之處,

及其對地理志怪傳統的創新與繼承。

第伍章筆者試著歸納《博物志》博物書寫所蘊含的博物意義,分析博物書寫 產生之由,進而探索《博物志》的書寫傳統如何傳衍,確立《博物志》在中國文 學史上的時代意義與標誌性。

經過前述的討論,本作進而整理出《博物志》所蘊含的博物觀點,並根據魏 晉的文化脈絡對「博物」一詞提出界說,同時闡發《博物志》在文學史上的重要 性。作為《博物志》專書研究,耙梳先前的推理及論述,力求清晰,尚祈能在魏 晉志怪文類研究上,盡棉薄之力。

王媛:〈《博物志》的成書、體例與流傳〉。

94 魏晉時代因為門閥政治之故,對於人物的才性學養有著特殊要求,一般寒門子弟要想躋身仕 途、邀得社會賞譽,博學能文常是他們能脫穎而出的條件。相關討論可參王國良:《魏晉南北朝 志怪小說研究》,以及高師莉芬:《元嘉詩人用典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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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貳章 博物書寫的源流與發展

《博物志》在歷代書志分類中,游移於雜家與小說家之列。然誠如《博物志》

卷一〈序〉言:

余視《山海經》及《禹貢》、《爾雅》、《說文》、地志,雖曰悉備,各有所 不載者,作略說。(頁七95

序中標舉的作品,可視為《博物志》的創作概念,在《山海經》等作的基準之上,

《博物志》又有所超越、補充。可知《博物志》一書的性質當包含小說、地理方 物、雜家的成分。

對這些《博物志》「致敬」的前作進行性質分析,可以略理出「地理」、「字 書」兩類。《說文》與《爾雅》即屬「字書」一類,出於解釋字詞來源之職,故 遍注諸物,蒐羅天下萬物知識,分門別類,為《博物志》所資,主要表現為資料 的抄錄;而《山海經》、《禹貢》及地志,雖為研究早期中國地理的資料,卻也是 中國古小說之源頭,《博物志》在內容及體例上,對這類「地理」書多所承襲發 揚。

《山海經》及《禹貢》雖皆為地理書寫,但在書寫形式及內容上仍存在著差 異。《禹貢》以大九州為核心骨幹,鋪陳出山川地利的天下郡國圖式,作為王權 網絡的地域圖96。然而作為中國早期地理文獻,《山海經》是本苞覽宇宙、廣蒐 異物之書,歷來研究或視之為「神話之淵府」97,或奉為滿載巫術思維孑遺的「巫 書」98,另有研究者從《山海經》的記述內容,訂為「入山寶典」、「人文地理誌」99 等。眾說紛紜,側映出《山海經》一書所具備的複雜性與內容的歧異性。相較之 下,《禹貢》的記述儘管帶有想像的成分,卻較《山海經》的筆法更為平實,儘 管二作對《博物志》的地理記述產生影響100,但在文學著作的啟發範圍卻不盡 相同。要言之,《博物志》被視作「地理博物體志怪小說」的嫡系 101,祖紹《山

95 范寧:《博物志校證》,頁 7。本文引用之《博物志》文句,均為﹝晉﹞張華著;范寧校證:《博 物志校證》。范氏使用清汪士漢校刻之《秘書二十一種》作為底本,後續引用,除非為其他版本,

否則不另行加註,一律只標頁碼。

96 陳連山持此說,認定《山海經》是部地理書,記錄關於山川和遠方各地的地理劃分。見氏著:

96 陳連山持此說,認定《山海經》是部地理書,記錄關於山川和遠方各地的地理劃分。見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