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佛光山人間佛教與原始佛教的關涉
第三節 原始佛教的弘化方式
本文以語言在地化、行化諸方、關懷國家社會及對現實人生的指導等四部分，
進行對原始佛教弘化的探討。
一、語言在地化
佛陀三十五歲證道，從此即開始宣揚佛法的修行道，歷時四十五年。佛陀時 代，其本人所弘傳的教導，都以口授方式對其弟子和大眾講說，佛陀對於傳法語言 的態度，拒絕使用古典的梵語（如當時上層階級使用的雅語），而喜歡使用當地的 方言，像是憍薩羅和摩揭陀的方言。曾有佛弟子請求把佛陀的教言以吠陀聖典的語 言傳達，遭到佛陀的堅決反對，佛陀說，如果這樣做，就不會使那些尚未信仰佛教 的人皈依佛門了。經典中有如下的記載：
293 木村泰賢 1999，頁 240。
294 同上註，頁 242。
78
佛弟子中。有種種性種種國土人種種郡縣人。言音不同語既不正。皆 壞佛正義。唯願世尊。聽我等依闡陀至持論。撰集佛經次比文句。使言音 辯了義亦得顯。佛告比丘。吾佛法中不與美言為是。但使義理不失。是吾 意也。隨諸眾生應與何音而得受悟應為說之。是故名為隨國應作。295
佛言。依其義不用飾。取其法不以嚴。其傳經者令易曉。勿失厥義。
是則為善。296
佛陀要求弟子「隨諸方用語」來傳揚佛教，也就是用各自的方言去學習並傳授 佛陀的教言，使佛法能夠沒有語言隔礙的融入當地的社會及族群裏，這意味著從一 開始佛法就以多種語言形式存在著。佛陀時代弟子們不是使用同一種語言，而是用 不同的語言傳承佛陀的教法，這種方式一直是佛教的傳統。佛法以各地不同的語言 傳誦下來，都是出自佛陀教法真正的傳承。所以不管是雅語、俗語、鬼語（現今稱 為巴利語），或是雜語。297事實上，佛法的正統不在「傳法語言」的類型，而是在
「教法內涵」。
二、行化諸方
佛陀從成道到入滅為止的四十五年間，宣道地點遍及中印度，有摩揭陀的祇園 精舍、憍薩羅國、王舍城的耆婆園、跋耆國都城郊的庵摩羅園、拘睒彌城的瞿師羅 園、迦毗羅衛的尼拘律陀園等。298
經典中對於佛陀在印度各地弘法有如下的記載：
佛在跋耆人間遊行，至毘舍離國，住獼猴池側重閣講堂。……是眾多 賈客聞世尊於跋耆人間遊行，至毘舍離國，住獼猴池側重閣講堂。聞已，
來詣佛所……。佛為諸賈客種種說法，示教照喜，示教照喜已，默然住。
295 CBETA，T24-1463 毘尼母經‧卷四[0821c18]，2008 版。
296 CBETA，T04-0210 法句經‧序[0566b15]，2008 版。
297 阿育王時代，當時北印（阿難系僧團）使用「雅語（漢地通稱梵語）」，東印（優波離系毘舍離 僧團）使用「俗語」，西印阿槃提（優波離系優禪尼僧團）一帶是用「鬼語（現今稱為巴利 語）」。引自印順導師 1981，頁 54。
298 中村元 1995，頁 40-41﹔平川彰 2002，頁 51-53。
79 299
佛在央瞿多羅國人間遊行。經陀婆闍梨迦林中，見有牧牛者、牧羊 者、採柴草者，及餘種種作人，見世尊行路，見已，皆白佛言：「世尊！
莫從此道去！前有央瞿利摩羅賊，脫恐怖人。
佛告諸人：「我不畏懼！」作此語已，從道而去。彼再三告，世尊猶 去。遙見央瞿利摩羅手執刀楯走向，世尊以神力現身徐行，令央瞿利摩羅 駛走不及。走極疲乏已，遙語世尊：「住！住！勿去！」世尊竝行而答：
「我常住耳，汝自不住！」
……爾時，央瞿利摩羅出家已，獨一靜處，專精思惟：所以族姓子剃 除鬚髮，著袈裟衣，正信、非家、出家學道，增修梵行，現法自知作證：
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央瞿利摩羅得阿羅 漢，覺解脫喜樂。300
世尊釋氏人間遊行，至迦毘羅衛國，住尼拘婁陀園。……聞世尊來至 釋氏迦毘羅衛人間遊行，住尼拘婁陀園，論苦樂義……。301
除了佛陀本人在印度各地弘法之外，佛陀也勉勵弟子至各地弘法行化，像是勉 勵「說法第一」的弟子富樓那到西方輸盧那雲遊傳法，經典的記載如下：
佛告富樓那：「我已略說法教，汝欲何所住？」
富樓那白佛言：「世尊！我已蒙世尊略說教誡，我欲於西方輸盧那人 間遊行。」……尊者富樓那夜過晨朝，著衣持鉢，入舍衞城乞食，食已還 出，付囑臥具，持衣鉢去，至西方輸盧那人間遊行。……為五百優婆塞說 法，建立五百僧伽藍……。302
299 佛光電子大藏經．阿含藏．雜阿含經．卷第三十五（九七二），頁 1481。
300 佛光電子大藏經．阿含藏．雜阿含經．卷第三十八（一 0 六五），頁 1646-1648。
301 佛光電子大藏經．阿含藏．雜阿含經．卷第十（二七 0），頁 448。
302 佛光電子大藏經．阿含藏．雜阿含經．卷第十二（二八九），頁 510-511。
80
尊者優陀夷往拘薩羅國人間遊行，至拘磐荼聚落，到毘紐迦旃延氏婆 羅門尼菴羅園中住……優陀夷為諸年少種種說法，勸勵已，默然而住。303
佛在橋池人間遊行，與尊者阿難俱，至婆頭聚落國北身恕林中。……
婆頭聚落諸童子聞尊者阿難橋池人間遊行，住婆頭聚落國北身恕林中。聞 已，相呼聚集，往詣尊者阿難所。304
在經文中，我們看到佛陀對於弟子至各地弘化，給予了適切的叮嚀與教導，像 是他提醒富樓那西去弘法會遇到的困難，譬如當地人可能很兇惡、會毀謗人、會打 人、會刺殺人等，富樓那一一回答佛陀，他所做的凖備，佛陀即欣然鼓勵他前往西 方輸盧那，要他幫助處於迷妄中的人們得到解脫。
三、關懷國家社會
佛陀除了在印度各地弘法之外，同時對於國家政治之間的紛爭也進行調解，經 典中有一拔祇國抵禦外侮的「七不退法」之記載：
摩竭國王阿闍世，在羣臣中而作是說：「此拔祇國極為熾盛，人民眾 多，吾當攻伐，攝彼邦土。」
是時，阿闍世王告婆利迦婆羅門曰：「汝今往至世尊所，持吾姓名，
往問訊世尊，禮敬承事云：『王阿闍世白世尊言：意欲攻伐拔祇國，為可 爾不？』設如來有所說者，汝善思惟，來向吾說。所以然者，如來語終不 有二。」
是時，婆羅門受王教敕，往至世尊所，共相問訊，在一面坐。是時，
婆羅門白佛言：「王阿闍世禮敬世尊，承事問訊！」又復重白：「意欲往 攻伐拔祇大國，先來問佛為可爾不？」……
是時，世尊告阿難曰：「若拔祇人民修七法者，終不為外寇所壞。云
303 佛光電子大藏經．阿含藏．雜阿含經．卷第九（二五五），頁 398。
304 佛光電子大藏經．阿含藏．雜阿含經．卷第二十一（五六四），頁 914。
81
何為七？若當拔祇國人民，盡集一處而不散者，便不為他國所壞，是謂初 法不為外寇所敗。」「復次，阿難！拔祇國人上下和順，拔祇人民不為外 人所擒。是謂，阿難！第二之法不為外寇所壞。……是謂第三之法不為外 寇所壞。……是謂第七之法不為外寇所壞。是謂，阿難！彼拔祇人修此七 法者，終不為外人所壞。」
是時，梵志白佛言：「設當彼人成就一法，猶不可壞，何況七法而可 壞乎？」
「止！止！」
「世尊！國事猥多，欲還所止。」爾時，梵志卽從座起而去。305
國王遣人徵詢佛陀對於攻打他國以擴展自己國家的意見，一場戰爭就因著佛陀 給予智慧的開解而止息了，在這個故事中，我們也看到佛陀認為強國攻打小國的不 可取，這是佛陀為國家間的紛爭所作的排難解紛。佛陀對於國家的關切，不只是提 出道德社會的原則，他甚至是不顧自己生命的危險，而是以起而行來作為的，在經 典中也記載了佛陀阻止流離王征伐其祖國迦毗羅越的經過。經典是這樣記載的：
流離王將四部之兵，往至迦毗羅越。
爾時，眾多比丘聞流離王往征釋種，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 立，以此因緣具白世尊。
是時，世尊聞此語已，卽往逆流離王，便在一枯樹下，無有枝葉，於 中結跏趺坐。是時，流離王遙見世尊在樹下坐，卽下車至世尊所，頭面禮 足，在一面立。
爾時，流離王白世尊言：「更有好樹，枝葉繁茂，尼拘留之等，何故 此枯樹下坐？」
305 佛光電子大藏經．阿含藏．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四（三五六）．七日品第四十之一，頁 1306-1309。
82
世尊告曰：「親族之廕，故勝外人。」
是時，流離王便作是念：今日世尊故為親族，然我今日應還本國，不 應往征迦毗羅越。是時，流離王卽辭還退。
是時，好苦梵志復白王言：「當憶本為釋所辱。」
是時，流離王聞此語已，復興瞋恚：「汝等速嚴駕，集四部兵，吾欲 往征迦毗羅越。」
是時，羣臣卽集四部之兵，出舍衛城，往詣迦毗羅越征伐釋種。……
爾時，世尊聞此語已，卽以神足，往在道側，在一枯樹下坐。時，流 離王遙見世尊在樹下坐，卽下車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立。爾時，
流離王白世尊言：「更有好樹，不在彼坐，世尊今日何故在此枯樹下 坐？」
世尊告曰：「親族之廕，勝外人也。」
是時，世尊便說此偈：「親族之蔭涼，釋種出於佛；盡是我枝葉，故 坐斯樹下。」是時，流離王復作是念：世尊今日出於釋種，吾不應往征，
宜可齊此還歸本土。是時，流離王卽還舍衛城。306
在上述的經典記載中，我們除了看到佛法修持的慈悲心之展現外，也看見佛陀 的國家意識。慈悲的定義在《阿含經》為無怨、無嫉、無瞋恚之心，且以廣緣無量 的善心來修學一切法。307因此慈悲是佛教修行的本懷，因為慈悲心而能行慈利他，
進而能夠捨己利他。佛陀以慈悲回應人與人之間的藩籬，也因慈悲的力量阻止戰爭 的攻擊。聖嚴法師對於佛教徒與國家的關係提出的看法是，佛教是崇恩主義的宗 教，父母、眾生、國家、三寶，稱為四恩，孝養父母、廣度眾生、愛護國家、恭敬
306 佛光電子大藏經．阿含藏．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六（二九九）．等見品第三十四，頁 988-990。
307 蔡印璿 2011，頁 54。
83
三寶，不是為了求取什麼，完全是為了報恩的動機。所以一個正信的佛教徒，毫無 疑問是具有國家意識的。308
星雲大師說，佛教崇尚和平，在歷史上從未發生鬥爭。佛教不向別人鬥爭，而 是向自己的煩惱鬥爭，為了降伏八萬四千煩惱魔軍，取得解脫自在，而向私欲戰
星雲大師說，佛教崇尚和平，在歷史上從未發生鬥爭。佛教不向別人鬥爭，而 是向自己的煩惱鬥爭，為了降伏八萬四千煩惱魔軍，取得解脫自在，而向私欲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