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佛光山人間佛教社會實踐的分析討論
第二節 宗教市場理論的詮釋
當代西方社會對於宗教的發展所提出的世俗化理論作為一個解釋性的模型，其 最主要的命題是在宣稱宗教在社會當中的重要性，將會隨著現代性特質而減弱，社 會上將有一批數目越來越多的人，不再以宗教的解釋來看待自己的生活及世界。然 而宗教在西方現代性社會的發展，並不朝向世俗化理論命題所預設的方向發展。世 俗化理論對於宗教與現代性的關係，不斷面臨挑戰、修正與補充。
台灣宗教社會學者瞿海源也指出，雖然世俗化本身就是一種社會分化，尤其對 西方社會來說，宗教改革、主權政府、資本主義的市場及現代科學這四種影響社會 分化的社會力量，可謂帶動了西方社會長期以來世俗化的趨勢，然而，這種力量卻
354 印順導師 1992，頁 181-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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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全面性的衝擊宗教的發展，相反的，更可能促成新的宗教的發生，這時，社 會的世俗化反而促使人們產生新的問題或未能解決舊的根本的問題，使得追求宗教 又成為一種重要的趨勢。355
佛光山人間佛教發展的背景脈絡並不是如西方社會政教分立的處境下所發生的 宗教神權他律控制走向人類自我控制的理性化、世俗化過程，而是在中國社會現代 化的過程中，佛光山人間佛教在其逢遇的歷史時期隨著時代的變化發展，自我調適 以符應社會文化思潮，進行弘法實踐的創新。張婉惠的研究指出佛光山人間佛教在 戰後社會變遷之下，以多元化、社會化的傳教方式回應現代化的挑戰，積極的服務 社會與參與公共事務，獲得信眾和社會的認同，其宗教理念的傳播得以傳播於世界 五大洲。356從這些研究論述可以發現佛光山人間佛教的發展歷程，都未經歷西方社 會宗教世俗化的過程。本文嚐試以對於世俗化理論進行挑戰，於晚近發展的宗教市 場理論來進行詮釋。
一、宗教市場理論
（一）宗教市場理論的發展
1980 年代末期，以 Rodney Stark、Roger Finke、
Laurence Iannaccone
為首的一批 宗教學者，目睹了近二十年來的宗教興盛之後，更進一步的認為世俗化理論已經不 適用於解釋當代宗教的發展，轉而提出一個從供給面出發的新典範來取代世俗化理 論。這樣的觀點認為，如果轉而從宗教的供給面而非宗教的需求面看問題的話，就 會發現宗教需求並不是天生固有的，反倒常常被刺激及誘發。因此，若一個社會中 的宗教環境維持自由且活絡的狀態，同時宗教的供給面依舊源源不絕的話，那麼宗 教的影響力就會持續存在。357Stark 和 Finke 所提出的宗教選擇新典範，主張宗教是預設超自然的存在，並關 心終極意義的信仰及實踐系統，至於宗教團體，則被視為是結構性市場中互相競逐
355 瞿海源 1997。
356 張婉惠 2010。
357 Finke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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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隨者的「宗教企業體」（religious firms），這種宗教企業體也是社會企業的一種 形式，它最主要的目的在於創造以及供給宗教給個人或是群體，因此，宗教市場論 就像商業經濟學一樣，包含了通貨市場及潛在的消費者，而宗教企業體必須符合市 場的需求，生產宗教商品，以提供給宗教消費者做選擇。
齊偉先指出 Stark、Finke 與 Iannaccone 在對現代社會進行宗教診斷時，基本出 發點是認為在現代化民主體制建立的過程中，政教合一所導致單一宗教「獨占」的 現象無法存在，所以不同的宗教訴求得以在政治力量之外，衍生出一個彼此相互競 爭並朝市場競爭態勢發展的領域。因此在那些政府對宗教管控力量消退的國家，往 往可以發現宗教的興起與多元發展。358對於台灣宗教組織的發展，瞿海源也以市場 供給面的觀點提出他的看法。他認為台灣社會解嚴之後，各項集會活動解除限制，
宗教團體得以自由發展，因此，解嚴對於宗教市場「供給面」的擴充，以及宗教團 體自由化與世俗化的關係，都使得宗教市場的自由競爭成為可能，也促成宗教活動 的蓬勃。359
（二）理性選擇論
二十世紀中業，理性選擇論的討論主要為經濟學與實證政治學所運用，近年來 受到社會學對理性行為理論的研究，將理性選擇的觀點帶進宗教社會學的研究，在 處理宗教供給面的同時，宗教市場論引入了理性選擇理論，來論述有關宗教需求方 面的解釋，Iannaccone 認為對於宗教而言，一個有意義的理性選擇模型建立在三個 基本假設上：（1）個人的宗教選擇乃是出自於理性的，會衡量成本和效益；（2）
個人的選擇是偏向穩定的；（3）達成平衡狀態的社會結果，是由個人互動的集合 體所組成。360因此，我們可以發現，理性選擇論是由宗教的市場模型與個人在成本 及效益評估後的理性選擇行動來組成。
信徒參與宗教活動的回饋或酬償，包含心理上的、情感上、或者文化等等各方 面，個別信徒感受到的回饋或酬償的程度，與他們所受到的社會化情況與生活世界
358 齊偉先 2010，頁 6。
359 瞿海源 2001，頁 253。
360 Iannaccone 1997，頁 2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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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經驗有很大的關連。參與宗教活動即是一種為了得到宗教面的酬償而「付出」的 一種行動，所付出的「成本」即是人們親身參與或投入宗教活動，宗教組織提供或 者說創造了一個人們得以參與活動與獲得（或者說交換）回饋或酬償的一個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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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個人基於信仰、情感、人際網絡等不同的目的投入宗教活動，藉由對活 動的參與來獲得個人的需求，由於對宗教活動的參與，與時俱增的情感與文化投資 構成了宗教資本（類似社會資本），也因此建立了堅固的人脈關係，當宗教資本愈 大，人們就愈不可能改變他的信仰，對於宗教活動也會持續的參與。362這樣的現象 說明，符應了理性選擇論所假設——「個人的選擇是偏向穩定的」的說法。
這樣的論述適用於宗教的「供給面」，主張宗教「生產者」不斷地追求發展優 勢，致力於匯聚成員、網絡資源、政府支助、以及其他與制度接軌的根本要件，理 性地回應宗教環境中的機會及限制。因此，宗教消費者及宗教生產者的聯合行動構 成一個宗教市場，並達成一個穩定的平衡狀態，雙方乃是相互依存的，消費者的選 擇自由，限制了宗教的生產，銷售者不能在沒有買主的支持下長久存活，消費者的 偏好將型塑宗教商品的內容以及制度結構。當宗教處於政治管制消退以及宗教企業 體之間在一種競爭的環境下，也就是說，當處於一個高度競爭的環境時，宗教必然 將無所選擇地放棄無效率的生產模式，或者是不受歡迎的產品，相對的，必須以較 吸引人的方法來進行替代。363
（三）宗教商品
宗教市場理論將宗教視為一種可以誘發需求的商品，首先是 Innaccone 提出
「宗教商品」（religious commodities）的解釋，宗教活動是結合了目的、信仰、情 感等需求的團體活動，宗教團體以商品邏輯的概念，推出滿足信徒需求的活動，甚 至擁有自己的特色產品。364
361 Stark 1987，pp.36-38。
362 參見 Finke and Stark 2000，楊鳳崗譯 2004。
363 參考自陳宜樺 2007﹔魏德東 2009﹔劉怡寧 2011﹔Iannaccone 1997, pp.26-27。
364 Iannaccone 1992, pp.123-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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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組織發展的供給面「產品」，不一定是有形的物質產品，這些產品經過一 種具有神聖性意義或超越性價值的詮釋之後。其意義與價值就不再只是單純世俗意 義的活動或產品，這些被「祝聖」過的產品，其精神面的意涵將比原本產品的物質 性價值發展出許多意義。宗教組織的供給面特色，與世俗界的利潤目標導向有所不 同，它所具有的神聖性意義或超越性價值，讓「消費者」的宗教信徒或非信徒，除 了世俗界物質性的滿足外，尚有與神聖性與超越性的連結之「功德法財」的價值。
不過關於宗教商品的特性，Innaccone 進一步認為，由於宗教商品所對應的是 超自然的力量，相較於一般商品的選擇，宗教商品較難有明確的評估，也具有較高 的風險性。365對宗教團體來說，由於宗教商品的高風險常會造成行動者在選擇時游 移不定，或者對宗教活動投入不深的情形，因此產生宗教活動中「搭便車」的信 徒，為了避免沒有付出相對代價的信徒與「搭便車」的行為，許多宗教團體會以宗 教戒律的規定來要求，例如酒戒或在宗教場域吃素等來確立參與活動的成員，這樣 的規範，較能明確的區隔出是否有心參與宗教活動者，並確立宗教團體所屬的信 徒。366
宗教團體透過合於宗教質素的管道，將宗教教義、宗教活動或宗教的服務，創 造出滿足信徒需要的「產品」價值，推廣給宗教信徒甚或非信徒，以擴大經營宗教 組織與信徒和非信徒的機會，這樣以創造宗教組織與受益的信徒、非信徒的一種自 願性交換與共利的關係，並進而對其宗教產生一種認同甚至皈依，讓宗教能夠進入 消費者的生活中。
（四）國內在宗教市場方面的相關研究
有關宗教市場的「理論」研究部份，在國內，到目前為止還算不多，齊偉先的
〈儀式、宗教場域與宗教市場〉367這篇文章的論述是以西方基督宗教為基礎，並以 社會學的脈絡來進行宗教市場理論的詮釋。這篇論文中所討論的宗教市場，已經開 始關注到台灣的宗教發展。瞿海源對於台灣社會解嚴後宗教團體的發展狀況，曾以
365 Iannaccone 1992, pp.123-131。
366 參見 Finke and Stark 2000。楊鳳崗譯 2004。
367 齊偉先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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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經濟的角度做探討。他認為，台灣的經濟發展帶動的不只是社會與產業的變 遷，市場經濟建立其商品邏輯的概念也影響了台灣宗教的發展。在宗教活動活躍的
市場經濟的角度做探討。他認為，台灣的經濟發展帶動的不只是社會與產業的變 遷，市場經濟建立其商品邏輯的概念也影響了台灣宗教的發展。在宗教活動活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