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對黨時期派系發展

1986 年 9 月 28 日民主進步黨正式成立後，台灣長久以來的黨外運動正式進 入「反對黨」的新階段。民進黨仿照國民黨組織機構，建立了一套完整的黨的組 織結構，形成民進黨的權力運行體制。在這套權力體制中，有所謂的中央和市、

縣、區、鄉、鎮的各級黨部。中央黨部又有黨主席、中央常務執行委員會、中央 執行委員會、全國黨員代表大會以及黨務機關（民主進步黨黨章第三章）。

然而，在民進黨正式的權力體制背後，卻是一個更為複雜的、非正式的權力 體系派系。民進黨的政治人物們各自組成大大小小形態不一的派系團體，作為自 己爭奪黨內政治權力和經濟利益的工具，亦是爭取政經資源主導權的基本力量。

因此，從普通黨員到黨主席，從基層到中央，派系把民進黨切割成不同的政冶版 塊，形成了民進黨獨特的派系政治文化。

民進黨的政治人物或多或少、或緊或鬆地歸屬在各個派系之中，因而派系成 為民進黨政治人物最為基本的政治運作基礎，派系利益常常凌駕於黨的正式權力 機構之上，實際上成為掌握民進黨權力的最終根源。派系的鬥爭與合作決定了民 進黨政治權力和經濟利益等資源的分配，也決定了民進黨的政策方針和基本框 架，從而形成了派系共同治理民進黨的政治現實；所以不管是政經資源的分配或 是政策的制定，都離不開民進黨派系的影響。

壹、 泛美麗島系與泛新潮流系對立衝突

1986 年民進黨成立之後，在初期黨內的組織結構，只是一個鬆散的反對勢 力聯盟，內部主要派系大致延續黨外時期的架構，包括以公職人員背景為結合基 礎的「康系」、黨外新生代的「新潮流系」與「前進系」，因美麗島事件而產生的

「受難家屬派」與「辯護律師派」及諸如高雄余家、台南蔡介雄、屏東邱連輝等

地方山頭型政治人物（宋朝欽、何榮幸、張瑞昌，1993）。爾後隨著內部成員的 分合與黨內政經權力利益之競逐，逐漸演變成「泛新潮流系」與「泛美麗島系」

的對立與衝突。當時泛新潮流系與泛美麗島系的對立，其衝突的問題主要圍繞在 黨主席、重要黨職、公職選舉等的競爭，且當時競爭激烈的程度，幾乎使創黨初 期的民進黨瀕臨分裂 ⁵⁴。

1987 年 5 月底，高雄美麗島事件受刑人黃信介、張俊宏出獄，憑藉兩人的 道德受難光環，透過全台巡迴演講及聯絡，原美麗島雜誌社勢力再度形成。黃、

張兩人除了全省進行串聯外，並積極介入 1987 年 11 月民進黨第二屆全國代表大 會的動員、選舉與配票，結果在黨內中執委及中常委選舉中皆得較多數的席次，

而這對草創初期的民進黨中央由新潮流所把持的情況(主席：姚嘉文、秘書長：

黃爾旋、副秘書長：邱義仁)而言，已是公開、明顯的挑戰。黃信介更曾在公開 演講場合中挑明表示「這個店是我開的，隨時要收回來」（黃柏祥，1994），其一 貫的強勢作風，在擔任民進黨第三屆主席後更加催化了民進黨內的派系鬥爭 ⁵⁵。 在泛美麗島系與泛新潮流系的對立逐漸加劇時，中間派系成員的動向就極為 重要。此時，林正杰的前進系與康寧祥的康系因統獨理念與情感關係而逐漸接近 泛美麗島系，使該系實力大增，兩大派系的權力地位也開始有所轉變 ⁵⁶。林正 杰之後發表「給姚嘉文主席的一封公開信」，更使兩大派系的衝突更加激烈。

林正杰在公開信中對民進黨的黨員暴增、不良選舉文化、統獨符號之爭、主 席介入派系且未實現政見等事大加抨擊，再度引發黨內對立 ⁵⁷。而這封公開信 直至時任文宣部主任的陳芳明發表「民進黨沒有分裂的條件：論姚嘉文、張俊宏、

林正杰的路線問題」一文，明白指出分裂的代價是當前每位派系領導者所付不

54 宋朝欽、何榮幸、張瑞昌，《民進黨執政之路》，台北：風雲論壇出版社，初版，1993 年 8 月，

p.109。

55 葉柏祥，《黃信介前傳-民進黨永遠的大老》，台北：月旦出版社，第 1 版，1994 年 6 月，p.151。

56 陳益倫，《民進黨派系發展之研究》，國立成功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1 年，p.30-31；

張忠棟，「民進黨的內爭與反對黨問題」，中國論壇，第 27 卷第 6 期(1988 年 12 月 25 日)，p.14。

57 林正杰，「給姚嘉文主席的一封公開信」，前進週刊，第 14 期(1988 年 9 月 3 日-9 月 9 日)，pp.4-11。

起，並將對日後反對運動產生至大且鉅的影響後，才使這項爭議稍歇 ⁵⁸。 1988 年 10 月 30 日，是民進黨建黨以來第一次出現派系對決，這天民進黨 舉行第三屆黨主席改選，代表泛美麗島系的黃信介打敗代表泛新潮流系的姚嘉文 獲勝。因為選舉競爭激烈，雙方人馬各出奇招，互相中傷之手段亦激烈，因此引 起黨內人士感到憂心忡忡，所以黃信介當選主席之後立即對外宣稱：「這是民進 黨的療傷止痛期，而黨內未來也不會有派系存在，若有，則只有一個『民進系』」

（陳芳明，1991）⁵⁹。

不過黨主席黃信介在 1989 年 1 月對外界公佈其盤算的「理想縣市長候選人」

名單，卻立刻導致黨內的緊張與不服，尤其各縣市黨部群起圍剿，認為黃信介之 點將應純屬個人意思 ⁶⁰，而泛新潮流系也認為黃信介此舉有意拉攏黨內民心，

尤其黃信介支持曾任秘書長的黃爾璇在雲林縣參選立法委員，由於與當時聲勢如 日中天的創黨元老朱高正的選區票源重疊，等於是搶奪他的政經資源，肇致朱高 正極度不滿大加批判反擊，並揚言如果「初選失利、新潮流不除，將退出民進黨」

（葉柏祥，1994）。對於這次紛爭風波問題，泛美麗島系的黃信介等高階黨務主 管皆表示支持，不僅要求黨內人士「應與新潮流劃清界線」，甚至揚言「清黨」，

要把新潮流系的核心成員都開除黨籍 ⁶¹。

這場因為選舉爭奪席位的紛爭，爆發民進黨創黨以來，泛美麗島系與泛新潮 流系之間最嚴重的衝突。當時，泛新潮流系的第一屆黨主席、時任中評委的江鵬 堅更提出「黨主席發言不當案」，認為黃信介對外發言常有不當，應該接受黨內 的批判 （葉柏祥，1994）。6 月 17 日，新潮流則發表「誰都沒有權利分裂民進 黨」的聲明，對於「黨主席帶頭倡言分裂」感到「訝異不已」⁶²。這樣的爭奪，

58 陳芳明，「民進黨沒有分裂的條件—論姚嘉文、張俊宏、林正杰的路線問題」，《在美麗島的旗 幟下》，台北：前衛出版社，初版，1991 年 12 月，頁 265-278。

59 陳芳明，「成為台灣全體人民的政黨—寫在民進黨三全會之後」，在美麗島的旗幟下(台北：前 衛出版社，初版，1991 年 12 月)，p.289。

60 葉柏祥，《黃信介前傳-民進黨永遠的大老》，台北：月旦出版社，第 1 版，1994 年 6 月，

pp.175-176。

61 「誰都沒有權力分裂民進黨」，新潮流論壇，第 8 期(1989 年 7 月 20 日)，pp.30-32。

62 「誰都沒有權力分裂民進黨」，新潮流論壇，第 8 期(1989 年 7 月 20 日)，pp.30-32。

雖然在表面上觀之是美麗島和新潮流之爭，而外界看來則是「山頭」和「黨」的 體制規章之爭。到了 21 日，「新潮流系」更進一步提出「我們的呼籲」，要求美 麗島系停止自林正杰「給姚嘉文的公開信」以來不斷的抹黑手法，希望美麗島系 以後在路線的選擇上，尤其在黨內競爭方面應該多加深思熟慮，不要反覆無常，

甚至推翻自己原先堅持的遊戲規則 ，喪失公信力 ⁶³。

是日朱高正亦發表「民進黨健全發展的危機：對『新潮流』路線的初步批判」

一文，對新潮流的角色與路線提出極為強烈的批判 （朱高正，1990）。此種幾近 分裂的黨內衝突，迫使民進黨中常會通過姚嘉文與陳水扁所提的「增加團結、避 免分裂」案，決議請仲裁委員會委員陳繼盛出面協調雙方解決 ⁶⁴。同時，桃園 縣黨部主委邱垂貞也發起不容黨分裂「座談會，亦深受各縣市黨部的熱烈支持回 應；當時全省 18 個縣市黨部主委均能夠齊赴桃園，共商如何化解紛爭與討論如 何避免派系惡性競爭及促進黨內團結等議題，使得泛美麗島系與泛新潮流系，終 於能夠感受到黨內要求停止紛爭的壓力，而接受黨內仲裁委員會的協調，「停 戰」，此衝突才得以逐漸平息 ⁶⁵。

以上，泛新潮流系與泛美麗島系的對立與衝突，就是民進黨成立後，派系激 烈競爭形態的典型。對此，學者陳芳明便認為此時民進黨內部的鬥爭總是強於對 國民黨的鬥爭 ⁶⁶；而日本學者若林正丈更直言民進黨內分裂的危機並非出現於 外，而是來自於內部 ⁶⁷。

1991 年 10 月 13 日黃信介卸任主席後，第五屆民進黨黨主席選舉，許信良 策略性的支持台獨黨綱以拉攏部分新潮流、台獨人士及中間派系黨代表的支持，

63 「我們的呼籲」，新潮流論壇，第 8 期(1989 年 7 月 20 日)，p.31。

64 朱高正，「民進黨健全發展的危機-對『新潮流』路線的初步批判，《朱高正論文集：和平革命 之四—雲飛揚》，台北：朱高正發行，初版，1990 年 5 月，，pp.71-80。

65 陳益倫，《民進黨派系發展之研究》，國立成功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1 年，p.30-31；

張忠棟，「民進黨的內爭與反對黨問題」，中國論壇，第 27 卷第 6 期(1988 年 12 月 25 日)p.35；

葉柏祥，《黃信介前傳-民進黨永遠的大老》，台北：月旦出版社，第 1 版，1994 年 6 月，pp.176-177。

66 陳芳明，「民進黨沒有犯罪的本錢-反對陣營內部的國是會議之爭」，《福爾摩莎情結》，台北：

前衛出版社，初版，1991 年 11 月，p.28。

67 簡正聰等譯，若林正丈原著，《民進黨與台灣政治，日本人看台灣政治發展》，台北：故鄉出 版有限公司，初版，1988 年 6 月，p.16。

而以些微票數擊敗另一候選人施明德。選後，由於新潮流系在中常委所佔席次高 達 7 席（1991 年 10 月 14 日中央社等報導），許信良只好捨棄同屬泛美麗島系的 張俊宏，而改為聘請新潮流系的邱義仁為秘書長，開啟泛美麗島系與泛新潮流 系，共治的新局面。

對於這種派系發展的新情勢，有論者認為此時新潮流想重新掌握黨中央，因

對於這種派系發展的新情勢，有論者認為此時新潮流想重新掌握黨中央，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