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進黨派系運作的政經分析

派系的出現與存在，是任何政黨內難以避免的現實問題，民主、獨裁政黨皆 然 ¹⁵⁷。若政黨內無派系，毛澤東對此曾說：「黨內無派，千奇百怪」¹⁵⁸。所以說，

政治上有派系，基本上是一種自然的發展，重要的並非不能有派系的存在，而是 要怎樣讓派系在不影響黨或國家的利益前提下發揮功能而正常運作；除了爭取派 系本身的既有政經利益外，亦能積極開拓更廣的政經資源，甚至尚能藉以促進黨 和國家的競爭、激化改革與進步。也就是說，最重要的是如何讓派系成為黨的活 力以及國家社會進步發展的動力。

筆者認為派系之運作確實攸關政經利益的分配與資源開拓，然而其運作過程 卻很難讓外界了解，難怪 Sartori 在論及「政黨次級層次」(sub-party level)運作時，

曾以「看不見的政治」(invisible politics)和「政黨地下工作」(party underworld) 這樣的詞彙來形容 ¹⁵⁹。長期以來民進黨之政黨事務、立法院黨團、選舉事務與 政府政策皆有黨內派系明顯介入運作，因此，本節將從派系對黨中央權力運作、

立法院黨團以及相關選舉的運作開始分析。

壹、 派系在民進黨中央權力核心的運作

民進黨的中央執行委員會、中央常務執行委員會及中央評議委員會，簡稱中 執會、中常會及中評會，分別為民進黨內的重要決策及監督機構。長期以來，這 三個委員會之成員「中執委」、「中常委」、「中評委」皆是黨內派系競逐運作的重 要職務，因此在運作的過程中彌漫著高度的派系色彩。其中中執會是黨內重要的

157 呂亞利，政治學，1991 年 4 月，業 246-247，台北，三民書局。

158 此為毛澤東於 1956 年 8 月 1 日至 12 日在中國共產黨第 8 屆第 11 中全會所說，全文是：「黨 外無黨，帝王思想；黨內無派，千奇百怪。」，李志綏，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台北：時報文 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1994 年 10 月 17 日，頁 456。

159 Giovanni Sartori, arties and party System: A Framework for Analysis, Vol (New York:Chambridge Univesity press,1976),pp.95-96,ibid,p106。

決策機構，依據民進黨黨章第十六條的規定，職權如下：

一、執行全國黨員代表大會之決議。

二、制訂及執行黨政計劃。

三、制訂本黨內規。

四、編制預算及決算。

五、議決重要人事案。

六、審查獎懲之提案。

七、督導地方黨部及直屬黨部之黨務。

因此，各派系在此職務改選皆積極運作，甚至引發激烈之競爭。然而，受限 於席次的有限性 ¹⁶⁰，各派系為求能夠擠身於決策核心，派系內的有效配票與跨 派系之間的換票成為決勝關鍵。換言之，中執委職務就是派系運作與集中瓜分勢 力的代表。例如 2008 年 7 月 20 日民進黨第 13 屆全國黨員代表大會，是蔡英文 接任民進黨主席後首次主持的全國黨員代表大會，各派系黨代表傾巢而出，競逐 黨的新權力核心，各天王雖沒有站上第一線，背後依舊刀光劍影，除了旗下沒有 派系的呂秀蓮，其餘各天王全員到齊，進行合縱連橫，替子弟兵操盤，用不同的 形式「拔劍再戰」。面對前民進黨主席謝長廷有意「拔劍再戰」，黨內人士聽聞後，

第一時間均十分低調，不願多談，並相信謝長廷不會違背自己退出政壇的承諾，

但也有人認為，謝長廷若是想要再投入選舉，社會自有公道。面對前民進黨主席 謝長廷有意「拔劍再戰」，然而，黨內人士聽聞後，第一時間均十分低調，不願 多談，並相信謝長廷不會違背自己退出政壇的承諾，但也有人認為，謝長廷若是 想要再投入選舉，社會自有公道（2008 年 7 月 10 日聯合報）。

160 黨章第十五條中央執行委員會置委員三十一人，候補委員五人，由全國黨員代表大會直接選 出，任期二年，連選得連任，並由執行委員互選十一人為常務執行委員，任期二年，連選得連任。

全國黨員代表就常務執行委員中推選一人為主席，任期二年，連選得連任一次，主席出缺時，所 餘任期未滿六個月，由中央評議委員會主任委員召集中央執行委員就中央常務執行委員中推選一 人代理主席；所餘任期超過六個月，應擇期由全國黨員代表投票補選之。前項代理主席或補選產 生之主席，其任期均至補滿原任期為止，但任期超過一年者，視為一任。

下表（表四）說明了民進黨自 1986 年創黨以來到 2008 年連續 2 次二次取得 執政權，這段期間派系在黨中央核心的權力版圖，同時也說明了各派系在民進黨 內權力分配的發展進程：

民進黨主席與中常委所屬派系占全體成員之比例(1986-2008)（表四）

年度 美麗島 新潮流 正義連線 福利國 其他 總數 黨主席 秘書長 1986 0.00 0.45 － － 0.55 1.00 無 無 1987 0.25 0.17 － － 0.58 1.00 新 新 1988 0.55 0.45 － － 0.00 1.00 美 美 1991 0.36 0.45 － － 0.00 1.00 美 美 1992 0.36 0.55 0.00 0.27 0.09 1.00 美 無 1994 0.36 0.27 0.09 0.27 0.09 1.00 福 福 1996 0.18 0.18 0.18 0.27 0.09 1.00 美 新 1998 0.27 0.27 0.27 0.18 0.00 0.91 無 新 2000 － 0.20 0.18 0.36 0.27 1.00 福 新 2002 － 0.20 0.20 0.33 0.20 0.93 正 福 2004 － 0.14 0.21 0.36 0.14 0.85 正 福 2005 － 0.14 0.14 0.43 0.14 0.85 福 無 2006 0.2 0.13 0.2 0.33 0.13 0.99 正 正 2008 － 0.55 0.10 0.25 0.10 1.00 無(新系支

持)

新

註：中常委(包含黨主席)從屬派系人數/中常委總人數。

資料來源：筆者參考民進黨中央黨部資料整理

如上表所示，民進黨於 1986 年創黨之初，美麗島系並沒有在民進黨中常委 佔有任何中常委席次。相對的，新潮流系卻佔有 45%的中常委，其剩餘 55%的

中常委席次才分別由康系、超派系、前進系等派系分別佔有。整體而言，民進黨 在 1986 年創黨初期，黨中央即由派系完全瓜分，不過首任黨主席江鵬堅、秘書 長黃爾璇等人，並沒有明顯之派系屬性 ¹⁶¹。直至 1987 年，民進黨創黨之後的第 二年，新潮流系雖然掌握了黨主席、秘書長等職位，不過僅佔有 17%的中常委。

1986 年完全沒有取得任何中常委的美麗島系，在 1987 年卻佔有 25％的中常委，

而康系、超派系、前進系等派系則進一步佔有 58%的中常委，不過整體而言派系 還是完全瓜分整個黨中央的資源。

1988 年民進黨黨內權力結構開始有新變化。由於 1978 年 12 月發生美麗島 事件，國民黨政府將黨外元老黃信介、施明德、林義雄、姚嘉文、張俊宏等人都 以美麗島事件等社會運動，涉嫌叛亂罪逮捕，進行軍事審判，導致這些主要角色 人物從黨外民主運動中缺席。然而，黃信介於 1987 年出獄後，與張俊宏展開全 台一連 23 場的演講，串聯各地美麗島政團時期的老戰友們一同歸隊，黃信介重 掌兵符於 1988 年當選民進黨第三屆黨主席，同時美麗島系一舉佔有 55%的中常 委，亦拿下秘書長這個重要職務。而新潮流系雖然沒能搶佔主席或祕書長，但也 得到了 45%的中常委席次。

至 1988 年為止，民進黨中央的權力結構呈現完全由美麗島系掌控的狀態，

1988 年也是新潮流系和美麗島系正式對壘的一年。然而，此種局面到了 1991 年 即有所轉變。美麗島系雖然由許信良取得黨主席職位，不過美麗島系，卻僅僅佔 有 36%的中常委職位；相對的新潮流系，卻有 55%的中常委，而其他派系則握 有 9%的中常委席次。在這樣的權力配置格局下，許信良不再任命美麗島系的張 俊宏續任秘書長，轉而尋求沒有派系背景的民進黨首任黨主席江鵬堅出任秘書 長，且進一步邀請新潮流系的邱義仁擔任副秘書長。此舉亦開啟了美麗島系、新 潮流系共享黨中央權力的首例。至 1991 年為止，民進黨中央延續 1988、1989

161 國內關於民進黨內的派系研究，在各別政治人物的派系屬性之判斷，有吾人自行判斷者、亦 有自新聞報導搜尋者。然針對江鵬堅及黃爾璇，學者鄭明德認為其屬於泛新潮流系，然宋朝欽認 為江鵬堅屬編聯會、黃爾璇沒有派系屬性。然吾人訪自民進黨中央不具名之高層，皆以為此二人 並無明顯派系屬性。

兩個年度的情況，單一派系可以握有過半的中常委席次，但這也是單一派系掌握 過半中常委席次的最後一個年度。

1992 年民進黨內掀起另一波派系運動，原先隸屬於美麗島系的陳水扁、新 潮流系的謝長廷、美麗島系的周伯倫等人，分別籌組正義連線、福利國、進步系 等三個派系。除此之外，旅外的台獨聯盟返台投入民進黨加入派系，導致民進黨 中央權力結構的重大變化。正義連線、福利國、進步系以及台獨聯盟崛起，其中 以福利國一舉佔有 27%的中常委席次為各新興派系之最，但正義連線並沒有能夠 佔有任何中常委席次。除此之外，台獨聯盟、進步系則是在康系、前進系沒落後，

一共佔有 9%的中常委席次。在這一波新興派系崛起的過程，以新潮流系受到最 大的影響，其所佔有的中常委席次，由 1991 年的 55%，大幅降低至 27%。除此 之外，值得注意的是 1992 年至 2005 年間，沒有任何一個派系佔有過半的中常委 席次，同時民進黨中的權力結構也持續呈現多極化。

從 1992 年至 1998 年間，民進黨內個別派系，僅有美麗島系曾經於 1992、1994 年間，佔有 36%的中常委席次，為各派系佔有最多的中常委席次比例。隨著美麗 島系在 1998 年後分裂為新世紀、新動力等兩個派系之後，造成新潮流、正義連 線、福利國等主要派系之外的派系，一舉佔有 27%的中常委席次。而在 2000 年 至 2005 年間，也僅有福利國系於 2004、2005 年分別佔有 36%、43%的中常委席 次，為各派系佔有最高比例的中常委。不過值得注意的是，自從陳水扁總統於 2002 年兼任黨主席並採行黨政同步以來，其擁有指定四席中常委的權力，同時 亦可以提出不分區立委的提名小組名單，進而提名半數的不分區立委。在此之 後，由派系完全瓜分黨中央的情況略有改變，以往由派系完全佔有所有中常委的 情況，在 2004 年、2005 年，派系佔有中常委的比例降低為 85%，由以上針對民 進黨歷年來黨中央權力結構的探討可以發現。

另從宣告解散派系四年，然而到了第 13 屆全代會的主要戲碼，還是重複在 演派系鬥爭角力和換票交易。只要民進黨的派系鬥爭不止，民進黨就注定是「內 耗空轉」的政黨；再經民進黨將內部矛盾向外部投射，台灣也就注定是一「內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