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系解散與重整的政經分析

2004 年陳水扁總統再次連任成功後，民進黨內部就傳出了「解散派系」的 呼聲，雖然一度引發黨內緊張，但最後仍是不了了之。「新潮流系」也在民進黨 仍舊維持「派系共治」的情況下，得以繼續成為民進黨的「黨中之黨」，而且還 是民進黨內的「執政黨」；只不過，一般的執政黨都有在野黨加以制衡，而「新 潮流系」卻因為民進黨內的其它派系多半已經沒落或轉弱，成為一個既當「黨中 之執政黨」，同時也當「黨中之在野黨」的雙重角色，使得其他派系認為新潮流 系完全壟斷政經資源，將其視為非議的對象。

針對這樣的現象，民進黨內當然有許多政治人物極力提倡解散派系，然而，

雖然輿論普遍認為解散派系對民進黨而言是一件好事，但卻也有論者擔憂派系地 下化將會導致更混亂的狀況。雖然「解散派系」的提案在 2006 年 7 月第十二屆 全代會時通過，但派系只是名義上的消失，事實上黨內政治人物的勢力分野依然 存在。此外，當時因為 2008 總統大選即將到來，媒體在報導上也逐漸劃分了所 謂「蘇系人馬」、「謝系人馬」的新黨內勢力。因此，派系地下化之後，派系依然 存在；而且這樣的派系文化並不是以中心的主軸思想存活，而是以黨內位居標竿 的政治人物為中心。事實上，這種以人為中心的派系互動，只會讓民進黨變得比 以前更加派系化。

因此，民進黨雖號稱已解散派系，事實上派系依然存在；2008 年 7 月 20 日 第 13 屆全代會，中執委與中評委的選舉各派系就壁壘分明，誰說派系已經解散？

剛解散派系初期，大家還收斂一點，派系的運作由明轉暗，可是，從這一次全代 會的選舉，還是可以看出派系赤裸裸的浮出檯面。所以筆者認為爾後的民進黨還 是脫離不了派系，也就是說，民進黨還是必須由派系掌控人頭黨員，再由人頭黨 員產生全國黨員代表，繼而產生中執委、中常委。即使由黨中央徵召候選人，還 是一樣得由派系掌控候選人的產生，例如 2009 年地方縣市長選舉提名改由黨中

央徵召，各界還是認為對新潮流有利。

以政經角度分析民進黨派系文化，派系藉組織來培養新生代人才，這是派系 存在正面功用。可是派系若成壟斷政經資源力量，吸取大部分資源，那麼地方黨 部就會難以生存，因而妨害到黨的發展；派系成群結派，派系利益高過政黨，也 會發展成派閥政治，有淪為日本自民黨模式腐化之虞。派系山頭林立是民進黨的 特有文化，如果當時民進黨能夠徹底檢討民進黨執政以來，有那些派系在壟斷資 源，中間是否有流弊，有沒有不公平、不合理的現象，勢必能夠產生正面的意義。

其次，倘若民進黨能夠面對問題，團結整合，坦誠合作，提出積極的作為，如以 內規來規範限制派系壟斷政經資源與腐化等問題，以及派系運作，如何維持黨務 中立、行政中立，有效改變社會觀感等，這都會對民進黨的發展注入正面燦爛的 陽光，產生好的影響。

壹、 從政經利益觀點分析

「一個和尚挑水喝，兩個和尚擡水喝，三個和尚沒水喝」，這個故事常用在 比喻人多難以合作且難以成事；其實，這個故事也可用來套在公共事務的問題 上，例如在政治過程中，政治人物組成政黨，黨內又有派系，主要就是為了得到 及分配所謂的「政治權利和經濟利益等資源」。

民主國家經由政治過程，決定權位、公共政策、資源等，政治人物競相爭奪，

就如很多和尚要喝水，那就必須透過組織的運作，分工合作以取得「水」，並做 適當分配。

政黨及派系的組成，其基本原理無非就是這樣，為免多個和尚沒水喝，在競 逐國家政治權力及經濟利益的過程中，必須要有一定程度的組織才能對抗更大的 組織。各民主國家的政治過程都會形成政黨對抗，而在政黨內部競逐，同樣有組 織之必要，派系也是基於需要而形成及存在。

在此借用諾貝爾經濟獎得主、經濟學家寇斯在解釋市場經濟中廠商(公司)組

織形成的理論，他表示廠商的結合是為了使「交易成本」降低，增加資源使用效 率；因此，政治過程中，派系及政黨組織，也扮演意見整合，使政治交易成本降 低的角色。²⁰⁷ 所以，民進黨解散派系之議，無論就理論與現實，就如同要把黨 內競爭變成如同經濟學的完全競爭市場一樣，只是虛擬而已。民進黨的問題不在 派系，而是執政之後，各派系就如眾和尚各自結派爭水喝，卻不願努力去挑水。

從民進黨的發展過程來看，這個黨本身就是派系的結合，而派系共治更是民 進黨的重要傳統。派系在民進黨內扮演理念傳播與資源分配的角色，黨內派系之 間的動態平衡自然而然形成一種多元競爭的民主機制，讓黨的運作不致淪為一元 化的領導。只要不出現一個獨大的派系，在派系的相互監督制衡下，民進黨可以 保有成長的活力。

因此，筆者認為 2006 年第 12 屆全代會解散派系之決議並非對症下藥；解散 派系是否為黨內改革的必要手段，值得檢討亦是一大爭議。民進黨之病灶，不在 派系而在其執政時期制訂的政策漫無目標，未能迎合臺灣兩千三百萬人的需求，

以及清廉形象的淪喪。

再深入分析，陳水扁總統在 2000 年上台執政的時候，是利用派系來鞏固權 力的，竭力使自己成爲民進黨內的「實質政治領袖與派系共主」，所以他是熱衷 操弄派系政治的。尤其「正義連線」作爲陳水扁的嫡系而異軍突起，儼然成爲黨 內最具權力地位的執政派系，也是擁有最多「立委」席次的派系。2000 年 5 月，

民進黨內「正義連線」、「福利國連線」、「新動力」、「台獨聯盟」合組「主流聯盟」， 此舉也正式開啓了該黨執政後派系之間的合縱連橫。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陳水扁總統卻越來越難擺平派系之間的利益關係。

特别是 2002 年開始，隨著民進黨逐步掌握政經資源，其內部的爭權奪利也趨於

207從「交易成本」來探討廠商為何存在，以及存在形式的研究方法，一般稱為新制度經濟學（new institutional economics）。1991 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寇斯（Ronald Coase）就是制度學派的代表人 物，也是「交易成本」理論的提出者。寇斯的觀點是，經濟學家的眼裡只有消費者而沒有人，有 廠商而沒有組織，甚至有交易卻沒有市場。

白熱化。陳水扁總統控制立院的計劃落空，正是這種內部矛盾激化的表現，顯示 出陳水扁無法擺平民進黨內各派系的政治權力和經濟利益。而 2002 年民進黨「立 法院」黨團三長的選舉結果，更令陳水扁總統感到難堪。他的嫡系「正義連線」

雖號稱是民進黨內最大的派系，但他們推選的代表陳其邁卻落選，而以第一高票 當選的資深女立委許榮淑更毫不客氣地指出：這就是給嫡系人馬的警告！

不過，陳水扁總統對派系的勢力是忌憚的，2004 年黨內解散派系的呼聲高 漲，但是陳水扁總統卻用壓制的手段拖延下來了。可是，派系政治並不給陳水扁 總統任何情面。 激烈的派系鬥爭，固然損害了民進黨的團結和形象，但是，派 系解散之後，民進黨即進入一個雜聲減少的階段，批判的聲音弱了，制衡的力量 弱了，民主的意志弱了，反省的能力弱了，這樣的一個民進黨，被動大於主動，

盲目大於清醒。於是乎，危機大大凸顯，到了 2008 年終於走上慘敗之途。

貳、 派系重整之分析

連接承受 2007 年立法委員選舉，2008 年總統大選兩次選舉慘敗後，民進黨 的派系生態陷入一陣群龍無首的重整期，派系要角無不在思考如何接棒。

一、謝系、蘇系、扁系三足鼎立

謝長廷雖然在 2008 年選前就宣佈如果敗選就退出政壇，但謝在敗選感言中 也曾表示會「持續守護台灣」，而且以謝長廷為首的謝系力量仍在，因此，謝長 廷未來仍會是謝系的幕後推手。以蘇貞昌為首的蘇系則仍然會和新潮流系結合，

並極可能成為日後民進黨內最大的派系。蘇貞昌在 2007 年 5 月 6 日民進黨第 12 任總統大選提名初選失利後，接續在 2007 年 5 月 12 日請辭行政院長，隨後就表 明將「等待熱帶氣璇」，蓄勢待發的意圖極為強烈。即使後來在陳水扁的強力主 導下，蘇貞昌被迫接受「謝蘇配」，但蘇貞昌也已按兵不動因應。

民進黨在連輸兩局之後，其政治重心就只能放在 27 席立法委員和 7 個執政 縣市上。雖然在初選時曾遭到黨內其他派系的合力圍剿，但新潮流系畢竟曾是民

進黨內最具有戰鬥力的派系，實力不容小覷。至於扁系，由於陳水扁等人在執政 時利用完成「二次金改」掌握了大量財經資源，因而使得陳水扁雖然被以，貪腐 罪嫌移送司法審判，被迫交出政治權力和經濟利益等資源。然而，此案並沒有立 即對扁系造成「樹倒猢猻散」的窘境，其成員仍猶在做困獸之鬥。除此之外，挺 扁勢力不只沒有衰退，還日益茁壯。他們要求民進黨以全黨的力量挺扁，可是卻 沒有得到預期的回應，造成部分挺扁勢力反民進黨；而這股挺扁勢力，若有機會 可能伺機組一個以陳水扁前總統為精神領袖的結果。

二、蔡英文主席是各派系力量妥協下的產物

由於民進黨內各派系力量的爭鬥不下，2008 年蔡英文出線成為各方都能夠 勉強接受的人物，但蔡英文應該不是過渡性的領導人，以其個性本質與領導能 力，有可能是未來民進黨實質的政治領袖。由於青壯派、新世代和基層還有待磨 合，因此民進黨暫時不會進入世代交替時期，以扁、謝等為代表的美麗島事件辯

由於民進黨內各派系力量的爭鬥不下，2008 年蔡英文出線成為各方都能夠 勉強接受的人物，但蔡英文應該不是過渡性的領導人，以其個性本質與領導能 力，有可能是未來民進黨實質的政治領袖。由於青壯派、新世代和基層還有待磨 合，因此民進黨暫時不會進入世代交替時期，以扁、謝等為代表的美麗島事件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