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系衝突

派系共治結構，為權力衝突埋下伏筆，民進黨建黨以來，即以派系共治的 型態存在，其相對穩定的派系結構，不僅維持其政黨權力組合平衡，也成為政黨 職務與選舉提名分配基礎，左右黨的決策。然而，執政以來，黨內各派系為權力 運作方式意見不一，顯示派系結構鬆動，權力重心移轉過程引發黨內權力競爭與 影響政局。

陳水扁當選總統後，不但成為民進黨各派系的共主，也是國家最高決策者，

可以透過任命行政院長，以掌握行政權力，分配國家政經資源。相對而言，民進 黨在立法院內所佔席次僅三分之一左右，因此民進黨內的決策核心，乃由國會轉 向以總統為核心，民進黨的權力結構開始朝向外造化發展，國會黨團的角色與重 要性已逐漸降低。換言之，陳水扁成為決策重心，民進黨立院黨團影響力降低，

不但相對於民進黨的行政系統係處於弱勢，在面對國民黨立院黨團時，也明顯居 於下風。因此，民進黨各派系立委為強化其決策影響力，並團結力量向以陳水扁 為首的行政部門爭取政經資源與內閣職位的分配機會，乃希望能夠整合各派系力 量，形成聯盟關係，提高與行政部門協商、議價的能力，並擴大與其他政黨進一 步合作的空間。因此，基於此一考量，正義連線、福利國連線、新動力與台獨聯 盟乃於總統大選不久後成立「主流聯盟」，並共同支持謝長廷接替林義雄出任民 進黨主席。而新潮流與新世紀兩派系則隱約形成另一個鬆散的聯盟。

民進黨派系競爭，最初只存在於中央層次，但隨著民進黨勢力日益擴大，各 派系也在地方建立組織，爭取地方公職席次，其派系政治逐漸向地方伸展。至此，

民進黨派系在中央層級，為爭取執政權之共同目標，尚能團結對外，但在地方層 級，派系鬥爭卻如暗潮洶湧，日益澎湃激烈。特別是 2000 年民進黨執政後，地

方首長與公職人員，得有機會向中央政府要求地方建設補助，以分享政治權力和 經濟利益等資源。

派系成員結合以爭取政經利益為目標，而民進黨過去即建立一套各派系所認 可的權力運作模式，構築穩定的派系共治權力結構；然而，在美麗島系瓦解、分 裂後，民進黨既有派系結構進入重組階段，當民進黨取得執政權後，又因其政黨 結構外造化，且缺乏一套分配政治權力與經濟利益等資源的運作架構，以致各派 系各顯神通，爭逐政治權力和經濟利益等資源。新潮流系以其團結而有紀律與行 動力的特性，在民進黨派系重組與政局動蕩之際，利用陳水扁總統面臨執政困難 而亟需左翼派系支持的時機，在民進黨權力結構中取得極有利的關鍵位置，繼而 採取快速擴張實力，並強力主導政局的政治策略，在相當程度上操控黨務機器並 汲取政經資源，達到壯大其派系力量目的。

壹、總統與派系的關係

2000 年政黨輪替陳水扁總統上台後，牢牢掌握住大權，逐漸取代了民進黨 的「派系共治」的政治生態，形成了一人獨治的政治模式。在陳水扁「一人獨治」

之下，民進黨的派系呈現了和以往不一樣的關係。

一是派系重新洗牌，陳水扁的嫡系正義連線一躍成為黨內最大的派系。美麗 島系的消亡，使得大部分成員投靠了正義連線；與此同時，新潮流系仍在穩步發 展，是民進黨中最有戰鬥力的派系。正義連線與新潮流已發展成堅實的同盟關 係，然而，在陳水扁一人的主張下，這段關係雖然看似穩固，內部卻仍暗潮洶湧。

二是派系的作用在逐步降低。陳水扁上台後，一方面面對現實，以黨內派系 共主的身份，吸納民進黨內的主要派系，充分利用派系作為自己貫徹權力意志、

推動政務的基礎。另一方面則不斷地削弱派系的作用，壓制派系在民進黨內的作 用，以使自己能夠完全掌握民進黨的權力。

弔詭的是，在任用官員時，陳水扁又不斷地瓦解派系的概念，如任用出身宜

蘭幫，還沒有沾染很深派系背景的游錫堃為行政院長 ¹⁰⁹、福利國連線的張俊雄 為民進黨的秘書長，這些人已成為陳水扁的重要而又親密的政治夥伴；另指派新 潮流系領袖邱義仁任總統府秘書長、陳菊為勞委會主委，這樣的任用安排看起來 派系味道也逐漸淡化，透過自己的政治資源，陳水扁不斷化解來自民進黨派系帶 來的政治壓力，保證自己能百分之百地掌控權力。

正義連線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派系？據政壇人士分析認為，正義連線以專業 問政形象見長，是政治明星的組合；筆者分析認為，民進黨內的派系基本上是因 為選舉而存在，例如一個選區若有兩個席次，黨內便可能分成三個派系在搶，因 此正義連線基本上只是選舉運作時的組合，並不像新潮流系平常就有堅強的組織 與紀律。又從當時的權力光譜來看，正義連線的成員集中在總統府與立法院內，

在黨機器與行政系統中，正義連線成員的比重相當少 ¹¹⁰。許多人認為陳水扁在 擔任總統期間，其實是結合福利國與新潮流系在治國；與其他派系相比，正義連 線基本上是民意取向型的組合，相較之下，之前的美麗島系講究實力原則、富草 根性，而屬基本教義派、革命型的新潮流系則又是另一種類型。

民進黨執政後，正義連線在黨政運作上不得不與其他派系合作，而陳水扁與 這個他自己一手提攜的派系之間，仍保持相當微妙的距離設定；正義連線的「子 弟兵」不一定會在適當的時候給予陳水扁助力，反而往往會陷入鬩牆之爭。也就 是因為此，正義連線的成員往往都被批判成只不過是以陳水扁圍核心而聚攏起來 的派系，成員的忠誠度根本就不夠，還缺乏理想性格，只是擅長包裝、造勢以爭 取選票支持罷了。然而，陳水扁在掌權內利用公家資源來擺平黨內家務事的作 為，最後也使得其治國格局與形象受到傷害 ¹¹¹。

再來談新潮流系，新系的實力是令人無法否定的現實，在陳水扁總統執政期

109 游錫堃 2004 年後依附於陳水扁的正義連線，2006 年後成為游系領導人亦為四大天王之一。

110 在總統府內，除陳水扁總統外，副總統呂秀蓮、副秘書長陳哲男、機要參議馬永成都是正義 連線成員，權力核心的總統府內是正義連線在當家做主。但是新政府中的行政院長與民進黨黨主 席卻分別由福利國系的張俊雄與謝長廷領軍，底下的幕僚長：行政院秘書長與黨秘書長，分別由 新潮流系的邱義仁與吳乃仁擔綱。

111 例如以總統身份介入 2001 年立委與縣市長的黨內初選。

間，新系的成員始終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但新潮流系對陳水扁本人來說實際 上也是一把「雙面刃」，一方面，新潮流確實是在他爭取連任總統的競選過程中，

為他出了大力。如果不是有邱義仁所策動的「割喉戰」，吳乃仁、鄭文燦所發動 的宣傳攻勢，及梁文傑所主持的「公投」文宣活動，陳水扁即使是有兩顆「聰明 子彈」幫忙也未必能贏。另一方面，新潮流系的企圖心卻又是十分旺盛，在為他 輔選的過程中往往逾越分際，變成想控制和主導陳水扁 ¹¹²。

另外，新潮流系對拉抬黨內另一位明星人物蘇貞昌的作法，同時也讓陳水扁 新生警惕，促使陳水扁作出「不樹立接班人」的決定，讓蘇貞昌、謝長廷、游錫 堃與呂秀蓮都處於平等競爭的位置，以防自己提前「跛腳」。而新系的某些運作 與舉動，也讓陳水扁有意搭乘「解散派系」這趟順風車，先以「派系退出黨政運 作」為鋪墊，順應「解散派系」呼聲。如果真的玩成了，就可順勢解除心腹之患；

倘若是遭遇強烈抵制而告失敗，也可借力使力給「新潮流系」一點「顏色」瞧瞧。

總而言之，在派系問題與政府運作之間，在陳水扁擔任總統時的理解中，其原本 認為府院黨重要職務既然落實派系共治，各派系就應共同推動政府施政，不應有 自身利益考量。不過，現實情況是陳總統就任後宣示退出政黨活動，以全民總統 自居；除此之外，還配合其強勢、體制外領導，使黨內各派系人事與重大政策的 決定上無置喙空間，就算是政府、國會或黨的領導菁英，也都可能被排除在外。

例如政府重要人事佈局、兩岸統合論的發表，派系高層都是未被告知或最後才被 告知¹¹³；戒急用忍的調整、政府組織改造的決策，民進黨立法委員也都是和國民 黨立法委員同步知道此項訊息 ¹¹⁴。

陳總統與派系菁英認知不同，現實情況又是摩擦不斷，此時黨內已有組織改 造的呼籲。2001 年 12 月 25 日，民進黨黨務改造小組正式召開第一次會議，主 席謝長廷指出民進黨一向主張總統制，因此黨務改造應在中央政府體制朝向總統

112 例如在副手問題上，新系先是大打蔡英文牌，後又拉抬蘇貞昌。

113 張瑞昌，「扁人事佈局親李 同志臉都綠了」，中國時報，2002 年 2 月 28 日，第 2 版；吳典 蓉，「反傳統二粒土豆仁 打天下ㄧ本恩仇錄」，中國時報，2002 年 11 月 29 日，第 9 版。

114 吳典蓉，「府院溝通不良 才是癥結」，中國時報，2001 年 11 月 2 日，第 3 版。

制方向修正的原則下進行。另外，秘書長吳乃仁也在會後進一步表示，黨的改造 與總統制搭配，主要即是考量總統對黨的影響力。在此原則下，黨內有「總統兼 任黨主席」、「行政院長兼任黨主席」、「總統指派中常委參加黨決策機制」等各種

制方向修正的原則下進行。另外，秘書長吳乃仁也在會後進一步表示，黨的改造 與總統制搭配，主要即是考量總統對黨的影響力。在此原則下，黨內有「總統兼 任黨主席」、「行政院長兼任黨主席」、「總統指派中常委參加黨決策機制」等各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