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進黨派系形成之政經分析

我國現階段對於派系起源之研究，學者吳重禮以「蓄意創造」及「自然形成」

兩種形成原因做為解釋方式者 ¹³⁰。以「蓄意創造」解釋派系起源，多半係以「經 濟特權」說明派系形成或運作方式，例如學者王振寰所述「地方派系的政治菁英 在台灣經濟發展過程中，逐漸成為地方資本。而政治轉型使得他們的勢力逐漸進 入中央，形成利益聯盟或與全國性財團，共同在決策體系影響政策」¹³¹。因此，

該解釋方式之支持者多半以為掠取經濟利益與物質資源為派系運作的主要目 的，從而地方派系隨著經濟利益分配多寡而興衰起落，在雨露無法均霑之情況 下，派系為了爭奪有限資源若非更加依恃買票賄選進行動員，即是運用暴力鞏固 票源。如此，派系不免與財團金主、黑道人物掛鉤，遂形成「黑金政治」結構。

而政經學者蕭全政則認為：由於造物者或上帝並沒有給予人類一個永不匱乏 的玫瑰園；自遠古以來，人類必須不斷面對資源稀少下努力解決生存與發展問題 的窘境。為了爭奪與分配有限的資源，而且為了充分利用這些資源，人類社會不 斷發展出各種解決問題的政治與經濟模式和方法，其中包括誰和誰好誰和誰不 好，因為算計共同奪取分配政經資源利益因素而建立的盟友關係，所集結造成派 系組織群體制度，即是典型的模式和方法之一，派系組織以偏差動員的力量，來 使政經資源利益達到極佳化境界(optimum)和極大化境界(maximum)(蕭全政，

1998)。

相對於以「經濟利益」之角度為出發的「蓄意創造」論，部分學者進行深度 訪談與從事田野調查後發現，國民黨在台灣重建政權之前，部份區域早就存在有 派系組織。這些派系有的是因為傳統地方鄉紳勢力之延伸、有的是因為宗教慶典 鄉民人情關係之延續，有些是因為個人經濟生活缺乏安全感固尋求集體交易，有

130 吳重禮，台灣地區「派系政治」研究文獻的爭議：美國「機器政治」分析途徑的啟示，政治 科學論叢，第十七期，民國 91 年 12 月，pp.81-106。

131 王振寰，《誰統治台灣？轉型中國家繼器與權力結構》，巨流圖書公司，1996。

些是因為私人械鬥、地方菁英恩怨糾葛，或者是自我族群認同(例如閩南人與客 家人、漳州人與泉州人)之對立與衝突等。因此，此種「自然形成」論者主要是 從血緣、姻緣、語緣、地緣、宗教祭祀、教育背景或是職業關係等「人際關係」

社會網絡之建構與維持，為派系產生與運作之主要目的 ¹³²。

簡言之，地方派系的存在與發展模式有其自發性因素，威權式侍從主義至多 是影響派系生態的原因之一。學者趙永茂明確指出，地方派系早期係以血緣、姻 緣、地緣、語緣、宗教祭祀、教育背景，或者職業關係等社會人際網絡為基礎的 結合。尤其隨著工業化、都市化及伴隨而至的社經結構改變，派系的發展亦逐漸 導入功利性結合的型態。總而言之，台灣地方派系乃是依循二元聯盟關係所建構 的社會實體，其運作過程經常藉助於象徵利益(包含情感性、文化性與社會性的 結合)、政治與經濟誘因的補強。「象徵利益」意指「藉由情感宣洩或理念貫徹而 得到的精神上成就，包含恩怨的平衡、地緣與血緣的認同及政治理念的契合」 ¹³³。

另外，在選舉的過程中，派系的最大力量乃是來自以關係取向(relation orientation)為主的社會、政治與經濟基礎 ¹³⁴，成員間的關係不僅是以彼此的共 有認同來維繫，同時上下之間的關係也依靠恩庇者與侍從者之間的利益交換作為 結合的基礎 ¹³⁵。台灣各地方派系的形成，不僅與傳統地方習性、光復後地方選 舉之開啟及地方政治領袖之運作相關，而政府遷台之初，國民黨與各地方派系所 建立的關係，也影響地方派系的發展。

當然，獲得經濟利益可能是地方派系爭取的主要目的，但是絕非唯一動機，

因為派系所界定「利益」需求的構成是多元化，亦包括文化利益、象徵利益，以 及政治利益等。相對於上述從威權侍從及人際關係為分析角度的觀點，王振寰以

132 吳重禮，台灣地區「派系政治」研究文獻的爭議：美國「機器政治」分析途徑的啟示，政治 科學論叢，第十七期，民國 91 年 12 月，pp.81-106。陳介玄，派系網絡、樁腳網絡及俗民網絡—

論台灣地方派系形成之社會意義，「地方社會與地方政治」專題研討會論文，東海大學社會學系 暨研究所。

133 趙永茂，「地方派系與選舉之關係：一個概念架構的分析」，中山社會科學季刊，第 4 卷第 3 期，p. 58-70。

134 趙永茂，「地方派系與選舉之關係：一個概念架構的分析」，中山社會科學季刊，第 4 卷第 3 期，pp. 58-70。

135 田弘茂，《大轉型中華民國的政治和社會變遷》，時報文化，1989 年，p.59。

「歷史—結構」的分析方法來討論台灣政治轉型與新政商關係的形成，他認為在 台灣的政治轉型中，國民黨基本上還是一個主導的力量 ¹³⁶。國民黨為了鞏固政 治實力而與地方金權結合，以共同的利益基礎結合人情連帶，介入政策分配（王 振寰，1993）。

壹、 民進黨的派系形成

民進黨的派系開始於對威權主義的挑戰，從黨外運動發展成政黨並且由舊有 的山頭勢力延伸出派系，目的與光復初期地方派系為爭取政治與經濟利益而興起 一樣。

對於民進黨派系形成的原因，筆者整理多位學者的觀點分析，首先是社會原 因，包括與生俱來的文化規範是否具有分裂、不合傾向？社會經濟結構是否明顯 區分？就中國人的民族特質而言，文化原因就經常被許多學者加以強調，因為中 國政治文化雖向來強調和諧及共識，但也有一股強大的力量使人們尋求各種關係 與依賴，人情與個人效忠，以求得到安全感。而這就是政治人物之間合縱連橫、

明爭暗鬥，甚至組成色彩鮮明派系的根源。

其次是政治原因。筆者整理多位學者論述認為，來自派系之外的政治體系因 素，主要包括「菁英主義」、「選舉制度」與「政黨制度」三部分。若政治體系長 期由政治菁英所主導，人民的政治影響力就會降低，而政治菁英也容易因此結合 成派系。另外，選舉制度中的「政黨比例代表制」，容易導致政黨領導人對參選 人員的提名的影響力增加，選民投票時不但要選擇政黨，還要挑選名單上依序排 列的候選人，無形中都在助長黨內人士籌組派系以尋求發展。

最後是結構原因。有許多學者認為當一個政黨的組織制度化程度不高、制約 力低、政治成員集中意識低，黨內又容納「非正式團體」、「次級團體」存在時，

便容易滋生派系政治。「幹部型政黨」以少數領導人為中心，組織鬆散，權力結

136 王振寰，「台灣新政商關係的形成與政治轉型」，台灣社會研究季刊，1993 年，第 14 期。

構傾向分權，因此容易有個人為首的派系滋生。學者通過對社會、政治和結構性 原因的研究，認為民進黨派系的產生決非偶然，確實具備了相應的條件。

另從對民進黨早期(黨外時期到反對黨時期)派系形成與運作的觀察中可得 知，其派系形成的原因，除了權力差異因素形成少數成員的從屬關係進而成為派 系外，尚有其他派系形成的重要因素，諸如政策理念、發展路線、特殊事件、選 舉制度等。

一、政治理想、發展路線與特殊事件因素

對於民進黨人而言，派系的主要功能就是為了實際的政治競爭。對內，政治 菁英在黨內初選中藉由派系力量自保、勝選，也從中區分彼此在政策理念、發展 路線上的不同。對外，早期黨外人士藉由派系結盟互相「取暖」(強化革命情感)、

「奧援」，後來則強化個人實力以便與其他政黨、同黨其他派系候選人進行選舉 競爭。民進黨早在黨外時期，其內部便有不同趨勢、團體的存在。當時，這些團 體雖然有統一對抗國民黨的共識，但在背景、理念、意識形態、路線選擇上卻有 相當的歧異，在領導權力、選舉中也已開始從事競爭。

在組黨之前，編聯會與公政會這兩大團體相繼成立，構成黨外內部的兩種組 織系統，而其代表人物也是組黨後兩大派系的主要成員。1990年代後所形成的新 派系，如正義連線、福利國等，其領導菁英的淵源也被認為和原本兩大派系密切 相關。除此之外，經歷特殊時空環境與政治事件的「黨內菁英」則強化了派系的 凝聚，例如像美麗島事件的發生，就造就了美麗島系的派系產生。目前民進黨內 較具代表性的菁英，可以區分為「美麗島世代」、「新潮流」、「美麗島辯護律 師」、「海外台獨」四類。其所代表的政治理念、世代（political generation）、

關係網絡及權力基礎，成立初期也多是由政治理念、路線甚或是特殊事件因素所 凝聚而成的。

二、選舉制度因素

現行國家選舉、黨職選舉及過去曾施行的初選制度，同樣是促進民進黨派系 運作的主因之一 ¹³⁷。舉例以在 2004 年第六屆立法委員選舉以前所採用的「椱數 選區單記不可轉讓混合制」(簡稱「SNTV」或「中選區混合制」)而論，該選制 的特色是：

（一）一個選區有 N 名當選人。

（二）選民所投下的一票，只能選取一個人(不可轉讓，即無支持順位的 問題)。

（三）選民投下的一票，同時投給該參選人與參選人所屬政黨(選票不可 分割)。

在當時這種制度下，為了塑造個人的形象魅力，候選人必須先贏得黨內同志 的競爭考驗，因此在黨內各自「拉幫結派」、累積實力的情況是相當普遍的現象；

而無派系支持的候選人在歷次選舉中，皆較無勝選的機會。其次，黨職選舉方式 由原先的「限制連記法」¹³⁸修改為「單記法」¹³⁹，因為不利於大派系在重要黨職

而無派系支持的候選人在歷次選舉中，皆較無勝選的機會。其次，黨職選舉方式 由原先的「限制連記法」¹³⁸修改為「單記法」¹³⁹，因為不利於大派系在重要黨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