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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號」與「王教」:批評性善論的名實論進路

〈實性〉的分析

第三節 「名號」與「王教」:批評性善論的名實論進路

《春秋繁露》的〈深察名號〉、〈實性〉篇與《荀子》〈正名〉篇最大的共同 特徵,在於皆對「性善」提出了名實論相關的批評。隨著〈深察名號〉所闡述 的「名號」特質及其「天意」依據,讓其批評性善論的論述有不一樣的模樣。

〈深察名號〉在解釋「性」的時候,強調應回到「性」之「名」與聲訓來理解 字義,而聖人在制定「性」之「名」的時候,已經準確清晰地指涉其內涵,即 生而自然的天資。〈深察名號〉在解釋「性」之「名」與內涵的時候,也結合

「天」來闡述其性論。

〈深察名號〉對人性論的探討主要圍繞「性」、「心」、「身」與「瞑」的概 念。「性」、「心」、「身」皆是「名」,而「瞑」則是「民之號」所具有的象徵意 義。〈深察名號〉沒有把「性」、「心」、「身」之「名」解釋為「民之號」的「散 名」,不過〈深察名號〉強調這些「名號」是探討人性論不可忽略的概念。〈深 察名號〉從「性」、「心」、「身」、「瞑」漸次分析人性論、王者教化與天人關係 的內涵。

〈深察名號〉先從「心」之「名」與聲訓解釋「心」所具有的內涵,即能

283 這裡突顯董仲舒「聖人」的「文化精英」特徵,啟發自李雨鍾認為荀子人性論有維護平民常 識經驗的觀點。李雨鍾,〈為承認而制禮:重審荀子思想定位的當代可能性〉,頁 645-646。

80 理論探索》,頁 174-177;徐復觀,〈先秦儒家思想發展的轉折及天的哲學的完成〉,頁 401-402;

郭梨華,〈董仲舒論「天」與「情」〉,收入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主編,《儒道國際學術研 討會──兩漢論文集.第二屆》(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2005 年初版),頁 296-298。

285 清.蘇輿,《春秋繁露義證》,卷第十,〈深察名號第三十五〉,頁 286-2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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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再者,「天」以「陽前陰後」為原則,「陰」的運作只是位居幕後。286因此

〈天道無二〉記載的「天之任陽不任陰」與四季興替,說明了〈深察名號〉的

「陰之行不得干春夏」可指屬秋冬的「陰」與屬春夏的「陽」,不會互相干擾運 作,以及位居幕後的「陰」不得干預主要運作的「陽」。〈深察名號〉認為,從

「心」及其「名」來看,可以了解「天」在「任陽不任陰」與「前陽後陰」的 原則,這原則也與「心」的功能一致。〈深察名號〉強調透過「心」禁藏「身」

所具有的「情」,雖然在結構與運作上與「天」一致,然而這過程有待人為的教 化,而不是「天」所成就的結果。能夠準確地說明「心」的功能與「身」的性 質,以及闡述「天」運作原則的「性」、「心」與「身」之「名」,是「名號」的 典型例子。

〈深察名號〉進而用禾和米的比喻闡述「性」與「善」的關係,並指出禾 苗有成長為米的條件與可能,可是禾苗本身不是米。因此「性」有成「善」的 條件與可能,而「性」本身不是「善」。〈深察名號〉記載:

察實以為名,無教之時,性何遽若是。故性比於禾,善比於米。米出禾 中,而禾未可全為米也。善出性中,而性未可全為善也。善與米,人之 所繼天而成於外,非在天所為之內也。天之所為,有所至而止。止之內 謂之天性,止之外謂之人事。事在性外,而性不得不成德。287

禾苗與米不只是運用自然事物了解人性與「善」的比喻,也是天人關係的闡 述。「天」只是成就禾苗與「性」及其成「善」的條件,而不會確保禾苗成長為 米與「性」成為「善」。讓禾苗順利成長為米,以及讓「性」成「善」,是屬於 人事的工作。因此,〈深察名號〉透過天人關係闡述「性」與「善」的內涵,並

286 〈天道無二〉記載:「天之常道,相反之物也,不得兩起,故謂之一。一而不二者,天之行 也。陰與陽,相反之物也,故或出或入,或右或左,春俱南,秋俱北,夏交於前,冬交於後,

竝行而不同路,交會而各代理,此其文與……陽之出,常縣於前而任歲事;陰之出,常縣於後 而守空虛。陽之休也,功已成於上而伏於下;陰之伏也,不得近義而遠其處也。天之任陽不任 陰,好德不好刑如是。故陽出而前,陰出而後,尊德而卑刑之心見矣」。清.蘇輿,《春秋繁露 義證》,卷第十二,〈天道無二第五十一〉,頁 337-338。

287 清.蘇輿,《春秋繁露義證》,卷第十,〈深察名號第三十五〉,頁 2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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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出「善」有待對「性」進行人為教化。

〈深察名號〉解釋了「性」、「心」、「身」之「名」的內涵與天人關係後,

進一步透過「民之號」的象徵意義「瞑」說明教化成「善」的人性論基礎。〈深 察名號〉強調,「聖人」在創制「性」之「名」與「民之號」的時候,皆有

「性」未為「善」而有待教化成「善」的考量。「民之號」的意義取自閉上眼睛

「瞑」。雖然「民」有看見事物的能力,但有待醒覺並張開眼睛,才能夠看見事 物。「民」作為「暝」的狀態,來自「天」的作為;而從「瞑」到「覺」的過 程,需要人為的教化。〈深察名號〉以此說明「民之號」的取名過程,來自於取 法「天」所生「民」的狀態,以及需要人為教化才能夠成「善」的事實。因 此,「民之號」既有天人關係的體現,也有對經驗事實與生命本然模樣的認知和 命名。〈深察名號〉記載:

民之號,取之瞑也。使性而已善,則何故以瞑為號……性有似目,目卧 幽而瞑,待覺而後見。當其未覺,可謂有見質,而不可謂見。今萬民之 性,有其質而未能覺,譬如瞑者待覺,教之然後善。當其未覺,可謂有 善質,而不可謂善……性而瞑之未覺;天所為也。效天所為,為之起 號,故謂之民。民之為言,固猶瞑也,隨其名號以入其理,則得之矣。

是正名號者於天地,天地之所生,謂之性情。性情相與為一瞑。情亦性 也。謂性已善,奈其情何?故聖人莫謂性善,累其名也。身之有性情 也,若天之有陰陽也。言人之質而無其情,猶言天之陽而無其陰也。288 因此,「民」、「性」、「情」的命名,不但說明了人生而具有的條件、成「善」的 基礎,以及有待教化而成「善」的狀態;也說明了「天」只會負責生長而不會 成就教化,以及人的「性情」並存有如「天」有陰陽共同運作的道理。換言 之,「民」之「號」與「性情」之「名」的制定與內涵,以天地為依據,同時從 這些「名號」當中,也可以掌握與「天」相關的原則與道理。「名號」能夠兼顧

288 清.蘇輿,《春秋繁露義證》,卷第十,〈深察名號第三十五〉,頁 289-2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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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與「天」的義理,而〈深察名號〉認為只有「聖人」才能夠掌握「天意」

並制定「名號」。

〈深察名號〉解釋了「性」有待教化成「善」的內涵,以及「民之號」的 象徵意義後,進而指出教化的能力與責任,在於「天」為民設立的王者。王者 必須肩負上承「天意」義理的教化責任,這責任也是王者受命的內涵。〈深察名 號〉記載:

天生民性有善質,而未能善,於是為之立王以善之,此天意也。民受未 能善之性於天,而退受成性之教於王。王承天意,以成民之性為任者 也。今案其真質,而謂民性已善者,是失天意而去王任也。萬民之性苟 已善,則王者受命尚何任也?289

「天」不僅成就可以成「善」的「性」,也設立能夠成「性」為「善」的王者,

王者因此具有教化能力,以及「天」授予的成「善」責任。〈深察名號〉所討論 的「性」與「善」,牽涉「情」、「民」、「王」,以及其背後的「天意」。在〈深察 名號〉的論述脈絡當中,主張「性善」就是不了解古代聖人在制定「性」、

「民」、「王」等「名號」之初的用意,以及「天意」對王者責任的期許。

〈深察名號〉最後透過「善」之「名」的制定批評性善論,並闡述符合

「名號」的「聖人之善」。〈深察名號〉把不同的「性」與「善」區分為不同的 層次。〈深察名號〉及其記載的孟子,皆認為人之「性」異於禽獸之性,但孟子 只說明了人之「性」與禽獸的差異。〈深察名號〉認為人有成「善」的條件,若 據此完善家庭關係,的確是「善於禽獸」的因素,但不足以為「聖人之善」。一 方面〈深察名號〉指出,如果把異於禽獸的人之「性」稱「善」,則無法在經驗 與歷史中找到相應的「善」人;另一方面,〈深察名號〉認為,「聖人」在制定

「性」與「善」之名的時候,就已經設定了高標準而命名。制定「性」與

「善」之名的高標準,不僅是個人道德價值的實踐與家庭關係的完善,更是延

289 清.蘇輿,《春秋繁露義證》,卷第十,〈深察名號第三十五〉,頁 294-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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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至君臣關係、社會規範與文化價值當中。290劉振維有提到,董仲舒以標準的 界定批評性善論,而「善」不僅是道德行為,更是延伸至社會倫理的規範;而 其內涵更是能夠參透天意的人倫大道。291〈深察名號〉也指出,缺乏王者與教 化的時代,萬「民」則無法在歷史文化、政治、社會規範與倫理關係當中成為 理想的角色。〈深察名號〉記載了從不同層次對性善論的批評:

性有善端,動之愛父母,善於禽獸,則謂之善。此孟子之善。循三綱五 紀,通八端之理,忠信而博愛,敦厚而好禮,乃可謂善。此聖人之善 也……使動其端善於禽獸則可謂之善,善奚為弗見也?夫善於禽獸之未 得為善也,猶知於草木而不得名知。萬民之性善於禽獸而不得名善,知 之名乃取之聖。聖人之所命,天下以為正。正朝夕者視北辰,正嫌疑者 視聖人。聖人以為無王之世,不教之民,莫能當善。善之難當如此,而 謂萬民之性皆能當之,過矣。質於禽獸之性,則萬民之性善矣;質於人 道之善,則民性弗及也。萬民之性善於禽獸者許之,聖人之所謂善者弗 許。吾質之命性者異孟子。孟子下質於禽獸之所為,故曰性已善;吾上 質於聖人之所為,故謂性未善。善過性,聖人過善。春秋大元,故謹於 正名。名非所始,如之何謂未善已善也。292

〈深察名號〉透過「性」、「心」、「身」、「瞑」說明人性論、王者教化與「天 意」義理的多重層次,並批評性善論者只能夠解釋最基本層次的人禽之別,而 無法解釋王者教化與「天意」層次的意義。「聖人之善」具有文化、政治、社會 倫理的層面,而只有承受「天意」的「王」才能夠以萬「民」之「性」為基

290 〈深察名號〉指出「聖人之善」是:「循三綱五紀,通八端之理,忠信而博愛,敦厚而好 禮,乃可謂善。此聖人之善也」。清.蘇輿,《春秋繁露義證》,卷第十,〈深察名號第三十五〉, 頁 295-296。〈深察名號〉沒有解釋「三綱」、「五紀」、「八端」的詞義。《春秋繁露》全書唯一有 類似用詞的記載是〈基義〉篇的「三綱」:「天為君而覆露之,地為臣而持載之;陽為夫而生

290 〈深察名號〉指出「聖人之善」是:「循三綱五紀,通八端之理,忠信而博愛,敦厚而好 禮,乃可謂善。此聖人之善也」。清.蘇輿,《春秋繁露義證》,卷第十,〈深察名號第三十五〉, 頁 295-296。〈深察名號〉沒有解釋「三綱」、「五紀」、「八端」的詞義。《春秋繁露》全書唯一有 類似用詞的記載是〈基義〉篇的「三綱」:「天為君而覆露之,地為臣而持載之;陽為夫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