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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們的故事

第三節 向日葵的故事

向日葵,又名「太陽花」,無懼毒辣辣驕陽的曝曬,迎向烈日 綻放,挺立枝幹,讓人心生敬佩之意。飽滿的金黃色讓人聯想到稻 穗豐收,心裡不由升起一股喜悅之情。

在協會總幹事建議下,我來到協會活動的會場試圖邀請研究參 與者。總幹事告知向日葵是符合我的研究對象指標,但請我自行徵 詢意願。對向日葵的第一印象是熱情、活潑。她走到我面前時,開 心的跟我打招呼。當我說明研究目的時,她立馬答應還熱情的跟我 交換 line,告訴我住家地址,邀請我到家中作客。

來到向日葵家中,簡單甚至可以稱作簡陋的布置,客廳中有一 套使用十多年的木頭座椅、茶几、房間內也只有一張睡覺的床鋪、

簡易型的衣櫥,兒子房間多了一張書桌,顯見家庭經濟的清貧。向 日葵分享生命故事時雖有著難過的心情,但展現更多出樂天、開 朗、積極的態度。我彷彿看到一朵經過暴雨衝擊後仍迎向烈日盛開 的向日葵,所以為她取名「向日葵」,更希望她的未來仍能夠繼續 抱持著積極的態度面對生命中的一切,心中對她有著滿滿的祝 福……

二、認識向日葵

向日葵,印尼人,23 歲與台商先生結婚。在先生經商失敗後 回台,離婚後獨自撫養兒子,其子目前就讀國三。

三、故事文本

(一)我是人人稱羨的老闆娘

印尼有很多台商在那邊開設工廠,我前夫也是其中一個台商。

那時候他跟他老婆來印尼開工廠,我只是一個員工。我知道他們感 情不好,常常吵架,後來他老婆就回台灣了,他繼續在印尼工作。

聽說他們離婚了,他把台北的房子給了他老婆,三個小孩讓他老婆 帶走了,他們也都沒連絡了。

他老婆回台灣一段時間後,他常常來跟我聊天,下班之後也會 約我跟同事一起去吃飯,慢慢的工廠裡都在傳他想追我。每次他聽 到的時候都會曖昧地看著我笑,我想他可能是真的喜歡我吧!那時 候的他對我非常大方,常常買禮物給我、帶我出去玩,讓我感受到 被呵護、捧在手心的甜蜜。他說很喜歡我的單純、溫柔、乖巧、不 會頂嘴、笑起來很甜。少女情懷總是春,當他許下讓我當一個人人 稱羨、不用工作的老闆娘時,我覺得空氣都充滿了蜂蜜的味道,甜 滋滋~~~

隔年我們就結婚了,那時我 23 歲,他 39 歲。他滿大男人的,

不喜歡我去工廠工作,叫我在家裡做家事就好了,如果想去工廠就 去走走在辦公室吹冷氣就好了,其他的事情他會負責。白天我在家 打掃、洗衣服、去菜市場買菜,沒錢就跟他拿。每天最期待的就是 他下班回來,聽到熟悉的腳步聲靠近門口時我會開心的跑去開門迎 接他,幫他脫外套、拿拖鞋給他穿,跟他一起吃飯、幫他放熱水讓 他洗澡。以前的同事看到我叫我老闆娘,都很羨慕我嫁了個好老 公,不愁吃穿、不用工作。

結婚三年後我終於懷孕生下一個兒子,他開心得要命,說有人 可以傳宗接代、繼承他的工廠了。我想這輩子的生活就會這樣美滿 的下去......

(二)經商失敗,淪落當臨時工

印尼工廠越開越多,競爭也越來越大,他賺的錢越來越少。終 於,在兒子五歲那年工廠倒閉了。他說帶我們母子回台灣生活,至 少台灣還有公公婆婆可以幫忙。於是我們母子跟著他坐上來台灣的 飛機了.....

這幾年為了幫他經營印尼的工廠,公公婆婆把積蓄都花光,甚 至把房子也賣掉了,住在租來的房子裡面。當公公婆婆看到他帶著 我們母子出現在門口時,有些錯愕,問我們說怎麼突然回來了?他 支支吾吾的,就一直說進去再講、進去再講,就進門了。進去坐下 來後,我才知道原來他爸媽不知道工廠已經倒閉的事情。公公婆婆 聽到工廠倒閉的事情時都愣住了,婆婆當場哭了出來,一直喊完了 完了,沒希望了,房子、錢都沒了,怎麼辦啊?他坐在客廳抽著 煙,一句話都沒說不出來。公公婆婆很無奈只好答應讓我們一起 住,不然我們就要流落街頭了。

公公婆婆都已經快七十歲了,原本想說靠兒子養老,沒想到工 廠居然倒閉了。公公只好開始去工地當臨時工,公公說沒想到他老 了還要這樣當苦力。回台灣的時候,他也很認真找工作,一開始去 成衣廠當作業員,但是當習慣老闆了,放不下身段,常常跟同事、

主管吵架,後來就被開除了。被開除後他就繼續找工作,但因為他 年紀也四十幾歲了,工作不好找,有的工作他又看不上眼,所以大 概有一年多的時間我們都靠公公婆婆養。失業那段時間他常常會心

情不好喝酒,喝醉後亂罵人、摔東西,公公婆婆受不了趕我們出去 住。他只好帶著我們去租了一間套房,也開始到工地做臨時工。

(三)老闆娘變工廠女,向日葵暗夜哭泣

臨時工有一天沒一天的,天氣不好就沒辦法工作。他有工作的 時候下班就跟朋友去喝酒,沒工作的時候就在家裡喝酒,越喝越 多,脾氣越來越不好。他都不用喝水,只要喝酒就好了。有一次他 又喝酒了,喝了酒之後就拿瓶子丟我,我嚇壞了,抱著孩子一直 哭、不敢動。他說他朋友跟說他買回來的老婆就是要打才會乖、打 一兩次不會怎麼樣。但是他不是打一兩次,那次動手後他打我的次 數越來越多......

剛開始我曾經想過報警,但是他都不會給我手機,家裡沒有電 話。有幾次好不容易趁他不注意我跟鄰居說拜託你救救我們,但是 那時候我還不會講國語,鄰居都聽不懂我講什麼,一臉茫然的看著 我。透過鐵門的間隙,我看著鄰居茫然的表情時,心裡升起一股深 深的失望。他看到我跟鄰居講話就會罵我、打我,久了我也不敢開 口了,失望已經變成絕望……

他賺的錢根本就不夠用,他就叫我出去上班,帶我去一間工廠 上班。那時候我還沒有身分證,一個月工作大概一萬二,賺的錢都 要給他,我只能拿五百塊生活。五百塊要怎麼活啊,幸好老闆人很 好,知道狀況後常常讓我加班,晚上也給我免費的便當吃。我加班 的錢就沒給他,偷偷藏起來當作自己跟兒子的生活費,日子很苦。

每個月五號是我領薪水的時間,那天家裡一定會來一堆的朋友 喝酒,他就會叫我把薪水拿出來去買酒、檳榔、煙,如果我不肯他

就會打我!他朋友在旁邊起哄說男人講話,女人不能插嘴,說不打 不乖,笑他怕女人;他聽到後更生氣,不管手上拿的是什麼都往我 身上丟,我怕他打死我,只好出去買酒回來給他喝。

在印尼我雖不至於十指不沾陽春水,但也是個人人稱羨的老闆 娘,沒想到來台灣後居然過這樣的生活。以前聽到他回家的腳步聲 是開心去迎接他,現在是聽到趕快躲到房間。但是我不能一直在房 間他會生氣,我只好讓兒子躲在房間,而且教兒子說如果看到他爸 爸又喝酒要動手的時候要趕快跑出去,不然連他都會被打。一開始 兒子都傻傻的站在那裡哭,他看到兒子火更大、打得更兇。後來兒 子看到我使眼色就會馬上跑回去房間或是跑出去。如果兒子是跑出 去外面,我都知道他躲在哪裡,直接去帶他回家。

就這樣日子一天又一天的過去,他沒有變好,只有變本加厲。

他甚至跑來工廠跟我要錢,要不到就打我,老闆說那是家務事他也 沒辦法管,只是看我可憐私下會多給我一點錢。後來是工廠的鄰居 看不下去打電話報警,但是警察來了他就跑了,警察走了他又來 了,所以日子還是這樣過下...

我現在 158 公分、50 公斤,那時候瘦到只有 36 公斤。我覺得 我的人生只有夜晚,沒有太陽,每天晚上都抱著兒子哭到睡著,要 睡著的時候都好害怕天亮,看到太陽出來對我來說不是帶來光明,

而是痛苦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四)貴人出現脫離苦海

有一天我又被打了,真的很難過不知道怎麼辦,騎車機車載著 兒子到處晃,不敢回家也不想回工廠,邊騎邊哭,越想越難過,停

在路邊抱著兒子大哭。有一個阿公走過來問我們怎麼了,我邊哭邊 說我被老公打,不知道怎麼辦?阿伯就跟我說趕快去縣政府找社工 幫忙。

於是,我帶著兒子邊騎車邊問人找到縣政府。好不容易找到縣 政府大樓,但是我站在外面看著大樓,好多人進進出出的,不敢進 去。警衛看到我站在外面很久,主動走出來問我要找誰,我說要找 社工,警衛問找哪個社工?我說不知道。警衛再問我那有什麼事情 嗎?我不知道怎麼說就哭了,警衛只好帶我們到樓上社工辦公室。

有個女社工走出來看到我跟兒子在哭,就跟我說不用擔心,她會幫 忙我們的。我哭得更大聲了,因為有人可以幫我們了!

社工帶我跟兒子到會客室,倒水給我們喝,我還問她說有吃的 嗎?我跟兒子真的都好餓喔!社工馬上拿餅乾先給我們吃,有另外一 個社工去買麵包回來給們吃。我邊吃邊哭,兒子也在一旁哭。社工 問我們發生事情了,我不知道從何說起,也怕社工不相信,所以就 掀開衣服讓她看身上密密麻麻的傷痕,告訴她這是昨天打的瘀青、

這是前天被酒瓶割到的傷痕.....社工馬上帶著我去醫院驗 傷,然後帶我跟兒子去庇護中心居住。庇護中心房間不大,但是我 跟兒子覺得很開心,因為有飯吃、可以洗澡、不用害怕他回來又要 打我們了!那時候,我知道,我跟兒子終於安全了!

這是前天被酒瓶割到的傷痕.....社工馬上帶著我去醫院驗 傷,然後帶我跟兒子去庇護中心居住。庇護中心房間不大,但是我 跟兒子覺得很開心,因為有飯吃、可以洗澡、不用害怕他回來又要 打我們了!那時候,我知道,我跟兒子終於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