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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們的故事

第二節 天人菊的故事

天人菊,澎湖縣縣花,原產於北美洲,特性:耐風、抗潮、生 命力強韌,更是良好的防風定沙植物。即便在澎湖四面環海鹽分極 高的惡劣氣候,天人菊卻依然能夠綻放出美麗的花朵,恰恰與澎湖 人不因惡劣的環境而屈服的天性相似,故澎湖居民將天人菊選為澎 湖縣縣花,其象徵了「澎湖人與大自然搏鬥的堅忍毅力」的精神。

因緣際會之下,我與一位富有天人菊特質的新住民媽媽接觸,

我想,天人菊是她最貼切的代稱。天人菊是某協會總幹事建議名單 之一,總幹事事先即告知天人菊因兼職多份工作時間忙碌且因擔心 前夫發現行蹤有可能會拒絕,協會舉辦活動當天邀請天人菊,天人 菊表示擔心曝光、被跟蹤、工作繁忙等因素婉拒受訪。事後另一協 會提供受訪名單時,發現恰巧亦是天人菊,此次天人菊同意受訪但 拒絕到家中進行,因此,我與天人菊相約定點接天人菊與其就讀小 一的女兒到辦公室會談室進行訪談。

我帶著天人菊與女兒到會談室後再次向其說明研究目的、保 密、無條件中止的權益後進行錄音準備時,天人菊提出要求要致電 與介紹的社工確認我的身分後方願意進行訪談。在經過多方確認、

說明後,天人菊卸下心防述說她的故事。

天人菊讓我印象非常深刻,從坐下來的那刻到訪談結束她的眼 淚幾乎未曾停過,未等我開口詢問,她便開始自己述說第二段婚姻 的故事,過程中她不斷表示「害怕」、「恐懼」,談到受暴過程時 雙手忍不住會抱住頭部,並多次提醒社工一定要進行匿名處理及保

密。談到過往,她不斷地落淚並表示真的不敢回想,此外,談到安 置後的生活到現在獨自撫養兩名子女的生活,在她身上我看到母性 的堅強,語氣堅定且眼神散發出堅毅,宛如一朵綻放的「天人 菊」……

二、認識天人菊

天人菊,現年 42 歲,越南籍新住民,共有兩段婚姻史。21 歲 第一次在越南結婚後生下一子,現年 18 歲,離婚後來到台灣再婚 育有一女,現年 8 歲,亦離婚。目前天人菊將兒子託給越南家人照 顧,自己與女兒在台灣生活。

三、故事文本

(一)我的家幸福又美滿

我在家裡排行老三,爸爸、兩個弟弟跟兩個姊夫都是當地的警 察,媽媽跟兩個姐姐是學校的老師,生活非常優渥。家裡只有我不 喜歡念書,喜歡做生意,因此家裡人就給我錢讓我去創業,在越南 我賣過衣服、鞋子、吃的,做過很多生意,有賺也有賠,但基本上 家裡人會幫我,我不用擔心錢的問題。

在朋友的介紹下我認識了第一個老公,他對我很好,是個體 貼、溫柔的男生,家裡人也很滿意他,我們很快就結婚了。結婚後 我們開了一間衛浴設施公司,公司生意很好,一年後我生下了兒 子,公公婆婆都很高興。雖然婆婆比較疼他兒子、孫子,有時候對 我態度較為冷淡,但是影響不大,我的生活就像童話般的美好。那 時候我覺得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二)毒品讓童話般的幸福破碎

結婚後三、四年左右,他交到一些不好的朋友,學會了吸毒。

當我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挽救了。我們賺的錢都被他拿去買毒 品,債主開始上門討錢,我才知道他跟別人借錢買毒品!他狀況越 來越嚴重,開始在吸毒之後常常動手打我跟兒子。

婆婆怪我說沒有管好先生,害他變成這樣子。看到他變成這 樣,我心裡也很痛苦、難過,我也不想啊!後來他主動跟我說離 婚,叫我帶兒子回去娘家生活。一開始我不肯,但是他說如果不離 婚怕債務會牽連到我,而且他也怕他會傷害到我跟兒子。無奈之下 我只好簽字離婚帶著兒子投靠娘家。

(三)飄洋過海工作,只為兒子生活更好

離婚時,我只帶了我兒子跟一包衣服就返回娘家,身上甚麼都 沒有,心裡很茫然,不知道怎麼辦,也不知道要從哪裡開始。娘家 住在街上,媽媽讓我在門口擺個小攤賣飾品、衣服,可以賺點錢養 兒子,剛開始賺的錢還可以過生活,但是我們那裏的人有賒帳的壞 習慣,久了我常常很難收到錢,後來就收掉了。

我雖然結婚又離婚,但還是不好意思再讓家裡人養我跟兒子,

所以我就決定把兒子託給媽媽照顧,自己申請到台灣工作,在台灣 工廠工作了三年,賺到的錢足以讓我在越南買了一塊地,讓家人可 以種菜、工廠並這樣養大兒子就好!

(四)娘家人心疼我失婚,鼓勵我再婚

兒子 10 歲,我也離婚五、六年,家人一直勸我說還那麼年

輕,可以再婚,這樣兒子也有爸爸,家庭會比較完整,聽著家人的 訴說,看著家人替我擔心的樣子,便決定再給自己一次婚姻的機 會,總認為應該不會那麼倒楣再發生以及遇到同樣的婚姻、同類型 的男人吧!

我從台灣工作回來後,還是有跟那些同事保持聯絡。她們知道 我想再婚,就跟老闆說了這件事情。老闆說他有一個朋友,40 多 歲,離婚十幾年了,沒有小孩,爸媽都往生,家中只有一位阿嬤,

然後有房、有車。我想了想,評估自己不怕辛苦,只要兩個人肯做 有甚麼好怕的,而且他又答應之後可以讓我兒子一起跟我生活,所 以我就答應,遠嫁台灣。

(五)新婚燕爾喜懷女兒,孤身回越南待產

剛結婚的時候先生對我很好,婚後六個月便有懷孕,當時我高 興的不得了,但卻沒發現先生有些不開心,大概女兒在我肚子六七 個月大的時候,他就跟我說家裡只有一個失智的老阿嬤,他又要出 去工作,到時候沒人可以幫我坐月子,叫我先回去越南待產,等做 完月子他就會接我們回來台灣生活。

還沉浸在幸福洋溢的新婚生活情境中,不疑有他的我,傻傻地 相信了他的話,帶了身上僅有的八千塊台幣回去越南,生完女兒、

做完月子,但始終等不到先生的接回。八千塊錢早就用完了,尿 布、奶粉都是娘家人幫忙買的。每通遠洋電話,都催促著以及期盼 著先生可以早日接回我跟女兒,但他總說阿嬤沒人照顧、工作太 忙……後來,娘家的人看不下去了,就問他說到底想怎樣,要不要 來接我們,如果不要就算了,他才叫我帶女兒自己坐飛機回來台 灣,他去機場接我們母女,在女兒八個月大的時候,我們終於回來

台灣了!

(六)淚眼問蒼天,為何我的婚姻會這樣

回台後,察覺他對我非常冷淡,女人的直覺總是準的,我直接 問他是不是有女人了?他毫無隱瞞的說是!而且對方也生一個小孩,

剛滿月。瞬間我覺得好像是世界末日來了,他要求要離婚,我不 肯,對我更是不理不睬,我每天抱著女兒哭,不吃不喝,哭完就想 該怎麼辦?我打電話問社工、問鄰居、問朋友,身邊所有可以問的 人我都問了,但是唯獨不敢告訴越南的家人,怕他們擔心我。我第 一段婚姻已經失敗了,我不能再失敗第二次,所以我一定要讓他回 心轉意。

有一天,他帶那個女人回來了,我生氣報警想趕那個女人出 去。警察問他說哪個是他老婆?他居然很認真地回答說兩個都是!警 察問他哪個是登記的,他才指著我承認我是他老婆。警察問我要不 要告他們,當時,只想要我老公回來身邊,怕告他們,老公會生 氣,所以我就說不要,警察也只好走了不處理。事情過了,他還是 一樣,甚至開始不回家,我一直打電話給他,他要我答應他兩邊輪 流住,家裡住三天,那邊住四天,不然他都不要回家。我怕他真的 都不回來只好忍痛答應了。

就這樣維持了一段時間。有一天那個女人把車停在門口一直罵 我,我就走出來問她什麼事,她叫我還她的錢。我問她你要什麼 錢?你搶我先生我都沒有說什麼了,叫我還什麼錢?她說我用她的 錢。這時候我才知道他都用她的錢然後說拿回家給我用。她一直大 吵大鬧,我受不了的賞了她一巴掌,然後她就跑進去家裡拿掃把打 我,最終兩人扭打成團,老公在裡面聽到聲音,出來看到我們打架

就趕緊把我們分開,然後帶著那個女的回去了。

那陣子我每天就是哭,除了哭還是哭,吃不下睡不著,我問老 天爺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每天照顧阿嬤、做家 事、煮飯,為什麼他要這樣對我?好幾次我真的好想去死,真的很 想死,也想讓他們死。幸好女兒哭聲叫醒我,我才驚醒,想到我還 有兩個小孩,我不能死。可是想到兩個小孩,我更無助,我該怎麼 辦?我的人生該怎麼辦?老天爺啊,您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原本幸 福的家庭因為他(第一任先生)吸毒破碎,現在他(第二任先生)又外 遇不回家,我該怎麼辦,該怎麼辦啊?!您告訴我啊!我該怎麼辦啊!

怎麼辦啊?!我每天都哭著問老天爺,求祂讓他回心轉意回家,我跟 女兒都一直在等他!

(七)噩夢來臨,良人變狼人

我想老天爺應該是忘記我了吧,不然他怎麼都沒有回心轉意 呢?他原本一個禮拜會回來個兩三天,後來幾乎都不回來了,也不 給我錢,我自己餓肚子就算了,女兒還需要喝奶、要尿布錢,於是 告訴自己,我要出去工作,從小獨立個性使然,就算沒有老公,也 要可以過生活,於是我跟老公的姑姑、叔叔他們說老公有外遇還有 小孩,現在不回家也不拿錢,我連自己跟女兒都養不活了,更沒辦 法幫忙照顧阿嬤,他們就拿一萬塊給我,叫我繼續幫忙照顧阿嬤。

事情發展到這樣,我已經開始慢慢清醒了,我知道不能靠他,

事情發展到這樣,我已經開始慢慢清醒了,我知道不能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