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冠中抽象繪畫的年代、背景與題材

吳 冠 中 70 餘 年 創 作 的 生 涯 ， 他 所 論 述 之 美 術 理 論 (如 ： 風 箏 不 斷 線 、 形 式 美 、 抽 象 美 、 油 畫 民 族 化 、 中 國 畫 現 代 化 )大 多 運 用 於 作 品 中 。 其 抽 象 繪 畫 的 轉 變 在 於 70 年 代 銀 灰 時 期 至 80 年 代 素 白 時 期 的 兩 個 階 段 。 他 從 銀 灰 時 期 跨 進 素 白 時 期 其 色 彩 、 形 式 和 空 間 轉 變 最 劇 ， 故 本 節 以 分 析 吳 冠 中 70 年 代 至 80 年 代 抽 象 繪 畫 之 年 代、背 景 與 題 材，探 討 其 抽 象 繪 畫 之 轉 變 。

一 、 吳 冠 中 抽 象 繪 畫 的 創 作 年 代

50 年 代 井 岡 山 寫 生，吳 冠 中 以 寫 實 繪 畫 為 表 現 方 法。他 以「 結 合 中 西 」 之 「 油 畫 民 族 化 」 與 「 中 國 畫 現 代 化 」 進 行 繪 畫 實 驗 。 60 年 代 中 期 因 文 革 時 期 禁 止 繪 畫 創 作，吳 冠 中 下 鄉 農 村 進 行 勞 改。遲 至 70 年 代 文 革 時 期，已 准 許 一 周 作 畫 一 次 。 他 並 未 懈 怠 延 續 井 岡 山 的 創 作 ， 他 以 油 畫 為 媒 材 ， 畫 風 時 而 寫 實 、 時 而 抽 象 ， 持 續 探 索 「 油 畫 民 族 化 」 與 「 中 國 畫 現 代 化 」 的 歷 程。吳 冠 中 真 正 進 入 到 抽 象 繪 畫 的 時 代 是 80 年 代 的 素 白 時 期，他 延 續 水 墨 改 革 ； 再 以 形 式 、 色 彩 、 空 間 表 達 「 形 式 美 」 與 「 抽 象 美 」。

(一 ) 70 年 代 ─吳 冠 中 實 驗 性 創 作

1972 年 文 革 時 期 吳 冠 中 以《 房 東 家 》( 圖 八 ) 畫 下 曾 居 住 過 的 房 舍 。

〈 房 東 家 〉文 章 中 他 寫 下「 雪 白 的 牆 面 與 烏 黑 的 門 在 構 思 中 早 就 是 關 鍵 性 的 因 素 ， 紅 綠 相 間 的 大 片 石 柳 花 葉 呈 現『 灰 』之 功 效 ， 總 起 來 看 ， 在 色 調 中 還 是 黑 、 白 、 灰 之 組 合 。 」^{1 8 1}他 以 油 畫 為 媒 材 ，《 房 東 家 》 是 銀 灰 時 期 的 灰 色 為 主 色 調，用 以 調 和 油 畫 與 水 墨 的 過 渡 時 期。空 間 沒 有 明 暗 立 體 表 現。畫 中 若 移 除 紅 艷 的 石 柳 花，天 空 與 房 舍 色 調 呈 現 70 年 代，

他 常 用 的 「 黑 、 白 、 灰 」 等 江 南 建 築 色 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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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 冠 中 ， 《 畫 眼 》 ， 上 海 市 ： 文 匯 ， 2 0 1 0 。 頁 1 6 7 。

《 房 東 家 》 和 1972 年 《 李 村 樹 (一 )》 (圖 九 )、《 李 村 樹 (二 )》 構 圖 非 常 相 似 ， 門 前 都 有 人 群 聚 集 於 茂 密 的 石 柳 樹 下 ， 不 過《 李 村 樹 》系 列 的 作 品 中 ， 石 柳 樹 所 占 畫 面 的 比 例 更 大 。《 房 東 家 》 繪 畫 構 圖 以 天 、 地 空 間 的 「 虛 」 與 石 柳 樹 枝 葉 茂 密 的 「 實 」 呈 現 強 烈 的 對 比 。《 房 東 家 》 的 總 體 表 現 是 天 空 飛 過 的 飛 燕、農 村 景 象、鋪 陳 出 空 間 虛 與 實 的 對 比 ， 他 以 油 畫 表 現 出 水 墨 的 意 境，他 展 現 灰 色 時 期 展「 油 畫 民 族 化 」的 企 圖 心 。 筆 者 認 為《 房 東 家 》是 吳 冠 中 銀 色 時 期 實 驗 階 段 的 作 品 ， 他 尚 在 探 索 媒 材 的 使 用 ， 而 銀 灰 時 期 的 灰 色 調 與 線 條 還 未 具 體 展 現 。

圖 八 吳 冠 中 《 房 東 家 》 油 畫 42 c m × 43c m 1 97 2 年 。

資 料 取 自 ： 吳 冠 中 ，《 畫 眼 》， 上 海 ： 文 匯 出 版 社 ， 2 0 1 0 年 。

圖 九 吳 冠 中 《 李 村 樹 》 ( 一 ) 油 畫 4 2 c m × 4 3 c m 1 9 7 2 年 。 資 料 取 自 ： 吳 冠 中 紀 念 網 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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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 冠 中 的 繪 畫，物 象 簡 化 其 形 體，景 物 除 去 真 實 性 呈 現 朦 朧 感，繪 畫 邁 向 轉 變 的 時 期 。 1974 年 的《 太 湖 鵝 群 》(圖 十 )， 是 他 進 入 銀 灰 時 期 的 成 熟 階 段 。《 太 湖 鵝 群 》 和 《 房 東 家 》 色 彩 的 選 擇 上 同 樣 以 黑 、 白 、 灰 為 色 調 。《 太 湖 鵝 群 》 灰 色 色 階 層 次 分 明 ， 天 空 與 湖 水 大 面 積 的 使 用 灰 色 調 ， 襯 托 鵝 群 的 「 白 」， 漁 舟 隨 波 ， 白 鵝 成 群 在 灰 與 白 的 空 間 中 悠 游 。 天 空 與 湖 面 以 空 間「 虛 」為 主 軸 ， 白 色 鵝 群 以 基 本 形 式 的 塊 面 ， 呈 現 畫 面 的 「 實 」 景 。

圖 十 吳 冠 中 《 太 湖 鵝 群 》 油 畫 4 6 c m × 6 1 c m 1 9 7 4 年 。 資 料 取 自 ： 吳 冠 中 ，《 畫 眼 》， 上 海 ： 文 匯 出 版 社 ， 2 0 1 0 年 。

1976 年《 漁 家 院 》( 圖 十 一 ) 畫 面 分 割 為 三 個 塊 面 ： 圍 牆 、 房 舍 、 高 山 。 初 春 的 季 節 ， 樹 梢 冒 出 的 新 芽 ， 圍 牆 、 房 舍 、 樹 叢 禿 枝 呈 現 畫 面 的 線 條 形 式 ， 恰 可 表 現 空 間 的 幾 何 形 式 。

圖 十 一 吳 冠 中 《 漁 家 院 》 油 畫 46 c m × 46c m 19 7 6 年 。 資 料 取 自 ： 吳 冠 中 ，《 畫 眼 》， 上 海 ： 文 匯 出 版 社 ， 2 0 1 0 年 。

70 年 代 吳 冠 中 以 油 畫 為 主 要 媒 材 。 他 以 空 間 「 虛 」 與 「 實 」 營 造

十 二 )1980 年 《 高 昌 遺 址 》 (一 ) (圖 十 三 )、 1985 年 《 家 》 (圖 十 四 )他 採 用 不 同 的 幾 何 線 條 切 割 畫 面 ) 。 吳 冠 中 認 為 形 式 在 空 間 的 位 置 和 安 排 ， 是 擔 負 繪 畫 成 或 敗 的 重 要 因 素 ， 可 見 他 對 形 式 表 現 的 重 視 。

圖 十 二 吳 冠 中 《 雙 燕 》 墨 彩 70 c m × 140 c m 198 1 年 。 資 料 取 自 ： 吳 冠 中 ，《 畫 眼 》 上 海 ： 文 匯 出 版 社 ， 2 0 1 0 年 。

圖 十 三 吳 冠 中 《 高 昌 遺 址 》 ( 一 ) 墨 彩 101 c m × 10 5c m 1 98 0 年 。 資 料 取 自 ： 吳 冠 中 ，《 故 城 》， 香 港 ： 翰 墨 軒 出 版 社 ， 1 9 9 7 年 。

圖 十 四 吳 冠 中 《 家 》 墨 彩 62 c m × 73 c m 1 98 5 年 。

資 料 取 自 ： 吳 冠 中 ，《 畫 眼 》， 上 海 ： 文 匯 出 版 社 ， 2 0 1 0 年 。

1981 年 吳 冠 中《 雙 燕 》( 圖 十 二 ) 系 列 作 品，空 間 由 平 面 切 割 出 幾 何 構 成 。《 雙 燕 》 空 間 配 置 是 由 前 景 水 面 表 現 樹 、 江 南 建 築 的 倒 影 ， 水 中 倒 影，拉 遠 建 築 空 間 的 距 離，空 間 構 成 簡 約。其 建 築 為 垂 直 與 水 平 的 分 割 構 圖， 空 間 的「 留 白 」表 現 江 南 建 築 及 色 調 淡 雅 的 一 致 性。 吳 冠 中 在 空 間 的 安 排 上，捨 棄 屋 頂 磚 瓦 的 輪 廓 而 以 水 平 線 條 替 代，不 難 看 出 他 對 於 畫 面 構 成 的 用 心 安 排 。《 雙 燕 》 如 蒙 德 里 安 （ Pi et Cornelie s Mondria n 187 2 － 19 44 ） 繪 畫 的 垂 直 、 水 平 等 幾 何 構 圖 ，《 雙 燕 》 可 見 吳 冠 中 以 西 方 的 形 式 結 合 水 墨 韻 味 ， 共 同 組 織 江 南 風 情 。

《 高 昌 遺 址 (二 )》 完 成 於 1988 年 。 吳 冠 中 以 黃 、 橙 等 暖 色 系 的 線 條 勾 勒 出 的 火 焰 山 ， 線 條 如 火 焰 竄 流 而 下 在 山 脈 蜿 蜒 迴 盪 。《 高 昌 遺 址 (二 ) 》 空 間 安 排 虛 實 大 不 相 同 ， 前 景 中 的 「 奇 石 」 由 點 、 線 、 面 構 成 ， 是 空 間 的「 虛 」； 巨 石 和 後 景 火 焰 山 緊 密 的 線 條 是 空 間 的「 實 」。 看 似 兩 個 獨 立 的 主 體 卻 巧 妙 融 合 在 同 一 畫 面。他 以 墨 彩 畫 的 暖 色 線 條 代 替 傳 統 水 墨 的 皴 法 墨 線 也 是 一 項 創 新 。

1983 年《 蘇 州 獅 子 林 》( 圖 十 五 ) 吳 冠 中 以 流 暢 的 黑 色 曲 線，取 代 巨 石 的 輪 廓。奇 形 怪 狀 的 巨 石，佔 畫 面 大 部 分 的 空 間。畫 中 的 巨 石 為 曲 線，

反 射 在 水 中 (或 地 面 ) 的 倒 影 卻 為 直 線 ， 不 合 常 理 卻 也 巧 妙 融 合 。《 蘇 州 獅 子 林 》 的 線 條 轉 折 點 ， 如 書 法 中 的 起 行 、 轉 收 ， 運 筆 暢 快 淋 漓 。

圖 十 五 吳 冠 中 《 蘇 州 獅 子 林 》 墨 彩 1 44 c m × 290 c m 19 8 3 年 。

資 料 取 自 ： 吳 冠 中 ，《 我 負 丹 青 ─ 吳 冠 中 自 傳 》， 香 港 ： 三 聯 書 店 ，2 0 0 5 年 。

吳 冠 中 認 為「 想 要 捕 捉 情 意 盎 然，富 有 美 感 的 畫 面 基 調，需 靠 畫 家 的 智 慧 和 情 感 ， 以 不 同 對 象 採 擷 ， 移 花 接 木 ， 搬 家 組 織 畫 面 。 」^{1 8 6} 他 從 自 然 對 象 尋 找 內 在 的 規 律、線 條、結 構，提 煉 物 象 的「 形 式 美 」與「 抽 象 美 」。 他 運 用 西 方 的 形 式 結 構 、 面 積 切 割 、 點 線 面 構 成 語 彙 ， 最 後 以 水 墨 的 韻 味 ， 勾 勒 出 線 條 。 他 極 力 創 新 繪 畫 構 圖 ， 使 80 年 代 物 象 的 形 式 趨 向 簡 化 ， 也 走 入 素 白 時 期 的 色 調 。 從 吳 冠 中 繪 畫 的 空 間 而 言 ， 70 年 代 與 80 年 代 的 繪 畫 作 品 最 大 的 差 異 在 於 ； 70 年 代 他 以 物 象 的 面 (塊 狀 )做 為 繪 畫 的 主 要 元 素 ， 80 年 代 他 以 線 條 做 為 空 間 的 切 割 方 式 ， 這 是 繪 畫 空 間 與 形 式 的 最 大 改 變 。

(三 ) 90 年 代 後 ─吳 冠 中 的 抽 象 繪 畫

點 、 線 、 面 構 成 主 要 的 畫 面 ， 是 吳 冠 中 抽 象 繪 畫 的 特 色 。 80 年 代 的 形 式 特 色 為 線 條 。 如 ： 1986 年 的 《 長 城 》 (圖 十 六 )。 90 年 代 以 後 的 作 品 ， 更 常 見 書 法 線 條 的 構 成 與 「 彩 點 」 共 同 交 織 的 形 式 。 如 ： 1992 年 《 情 結 》、 1995 年 《 藤 花 》、 1996 年 《 書 畫 緣 》、 1997 年 《 奔 》、 2000 年 《 花 雨 》、 2007 年 《 落 紅 》 等 作 品 。 其 中 2000 年 《 花 雨 》 是 吳 冠 中 抽 象 繪 畫 成 熟 時 期 的 代 表 作 。 他 以 書 法 的 起 、 頓 、 形 ( 尤 其 最 後 收 筆 之 轉 折 )、 直 線 與 曲 線 並 用 ， 他 以 線 條 表 現 出 抽 象 美 的 韻 律 ， 展 現 畫 家 思 維 ， 獨 立 於 具 象 之 外 的 抽 象 線 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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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 冠 中 ， 《 吳 冠 中 百 日 談 》 ， 北 京 ： 東 方 ， 2 0 0 9 。 頁 9 2 。

圖 十 六 吳 冠 中 《 長 城 》 墨 彩 17 8. 5 c m × 94. 5c m 19 86 年 。 資 料 取 自 ： 吳 冠 中 ，《 故 城 》， 香 港 ： 翰 墨 軒 出 版 社 ， 199 7 年 。

中 國 自 改 革 開 放 二 十 幾 於 年 ， 民 眾 不 再 排 斥 抽 象 繪 畫 ， 以 致 2000 年 吳 冠 中 的 繪 畫 可 以 百 無 顧 忌 的 創 作。他 的 畫 風 從 不 設 限，呈 現 時 而 寫 實 時 而 抽 象， 作 品 媒 材 亦 有 油 畫、 墨 彩 畫、 水 彩、粉 彩、 速 寫。如 ：《 醬 園 》 (圖 十 七 )、《 窗 》 (圖 十 八 )、《 夜 航 》 等 為 油 畫 作 品 ，《 天 問 》、《 長 日 無 風 》、《 海 棠 》、《 花 雨 》等 作 品 為 墨 彩，《 太 湖 岸 》為 速 寫 作 品。 但「 結 合 中 西 」 仍 是 他 繪 畫 持 續 的 道 路 。

圖 十 七 吳 冠 中 《 醬 園 》 油 畫 8 5 c m × 2 0 0 c m 2 0 0 0 年 新 加 坡 美 術 館 藏 。 資 料 取 自 ： 吳 冠 中 ，《 畫 眼 》， 上 海 ： 文 匯 出 版 社 ， 20 10 年 。

圖 十 八 吳 冠 中 《 窗 》 油 畫 8 0 c m × 6 6 c m 2 0 0 0 年 上 海 美 術 館 藏 。 資 料 取 自 ： 吳 冠 中 ，《 畫 眼 》， 上 海 ： 文 匯 出 版 社 ， 20 10 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