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冠中「抽象美」的定義與迷思

吳 冠 中 從 具 象 繪 畫 轉 變 為 抽 象 繪 畫 的 過 程 是 以 「 形 式 美 」、「 抽 象 美 」 為 標 準 ， 抽 取 出 基 本 形 式 的 美 感 成 為 抽 象 繪 畫 。 他 認 為 「 抽 象 美 」 是 「 形 式 美 」 的 核 心 ， 抽 象 繪 畫 藉 由 抽 離 出 物 象 美 感 的 過 程 ， 表 達 抽 象 的 意 涵 。

故 探 討 其 抽 象 繪 畫 作 品 前 ， 應 先 瞭 解 其 「 抽 象 美 」 的 定 義 。 再 論 抽 象 繪 畫 的 年 代 、 背 景 、 題 材 和 作 品 分 析 ， 會 有 更 深 一 層 之 認 識 。

「 風 箏 不 斷 線 」 是 吳 冠 中 抽 象 繪 畫 的 重 要 論 述 ， 亦 是 導 引 民 眾 觀 看 抽 象 繪 畫 的 來 源 。 民 眾 由 他 手 握 「 風 箏 的 線 」 瞭 解 其 繪 畫 的 生 活 根 源 。 所 以 吳 冠 中 的 抽 象 作 品 ， 仍 可 見 局 部 的 具 象 意 涵 ( 所 謂 的 半 抽 象 )。 暮 年 他 擺 脫

「 風 箏 不 斷 線 」 的 氛 圍 ， 原 因 可 能 是 當 時 中 國 的 繪 畫 型 態 已 漸 開 放 ， 觀 念 漸 趨 成 熟 。

民 眾 不 再 受 到 馬 克 思 主 義 的 影 響 ， 認 為 抽 象 繪 畫 是 腐 朽 與 反 動 ， 人 民 逐 漸 地 可 接 受 全 抽 象 的 繪 畫 作 品 。 此 時 已 可 見 吳 冠 中 全 抽 象 作 品 ， 但 數 量 較 少 。 他 對 於 形 式 主 義 、 人 體 畫 、 抽 象 作 品 已 經 不 再 忌 諱 ， 盡 情 創 作 。

一 、 吳 冠 中 對 抽 象 美 的 定 義

定 義 吳 冠 中 的 抽 象 繪 畫，應 區 分 為 兩 種 類 型。一、簡 化 物 象 內 在 物 質 ， 保 留 物 體 外 在 輪 廓 ； 也 就 是 排 除 透 視 的 空 間 ， 描 繪 的 物 象 形 體 ， 在 於 物 象

「 似 與 不 似 」之 間 的 關 係 。「 似 與 不 似 」其 實 就 是 具 象 與 抽 象 之 間 的 關 係 。 二、「 形 」不 屬 於 任 何 一 種 物 象 的 範 疇， 是 以 有 機 體 做 為 幾 何 形 式 ， 成 為 抽 象 繪 畫 的 元 素 ， 也 就 是 「 全 抽 象 」 繪 畫 。

釐 清 吳 冠 中 抽 象 繪 畫 的 定 義 後，再 論 述 其「 抽 象 美 」的 意 涵。他 認 為 ：

「 將 附 著 在 物 象 本 身 的 美 抽 出 來 ， 就 是 將 構 成 其 美 的 因 素 和 條 件 抽 出 來 ， 這 些 因 素 和 條 件 脫 離 了 物 象，是 抽 象 的 了，雖 然 它 們 是 來 自 物 象 的。」^{1 4 1} 他 以 「 似 」 為 具 象 ，「 不 似 」 為 抽 象 ； 所 謂 抽 象 是 以 自 然 界 之 物 象 抽 取 「 美 」 的 條 件 與 因 素 ， 將 物 象 化 繁 為 簡 謂 之 。 他 認 為 水 墨 畫 中 蘭 竹 為 光 影 投 影 到 紙 上 為 半 抽 象 、 書 法 線 條 之 美 感 為 抽 象 美 、 他 以 中 國 的 建 築 、 雕 刻 、 繪 畫 及 工 藝 為 例 證， 他 認 為 其 中 蘊 含「 抽 象 美 」。 他 從 物 象 形 式 的 線 條 、空 間 虛 實 、 色 彩 、 規 律 的 變 化 ， 歸 納 出 美 的 感 受 與 韻 律 、 節 奏 。

吳 冠 中 認 為 黃 賓 虹 晚 年 的 作 品 有 「 半 抽 象 」 的 韻 味 、 八 大 山 人 是 中 國 進 入 抽 象 美 領 域 最 深 遠 的 畫 家 。 中 國 建 築 、 園 林 造 景 ( 直 線 、 折 現 、 曲 線 、 弧 線 )、鐘 乳 石 洞、 水 墨 中 的 蘭 竹 、宋 徽 宗 水 墨 的 花 鳥 紋 路 甚 至 是 蘇 州 獅 子 林 的 石 頭 ， 都 是 抽 象 美 的 範 疇 。 依 吳 冠 中 的 觀 點 ， 大 自 然 中 可 以 找 到 「 抽 象 美 」，中 國 無 論 是 建 築、雕 刻、水 墨、書 法 等 等，早 已 蘊 含 著 抽 象 的 形 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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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 冠 中 ，《 我 負 丹 青 ─ 吳 冠 中 自 傳 》， 香 港 ： 三 聯 書 店 ( 香 港 ) ， 2 0 0 5 。 頁 2 5 4 。

同 時 他 也 認 為 喜 歡 「 抽 象 美 」 是 人 之 天 性 ， 所 以 「 抽 象 美 」 應 該 是 可 以 被

他 對 吳 冠 中 提 出 的 論 述 感 到 質 疑，他 說：「 嚴 格 說 來，世 間 既 無 所 謂 絕 對 獨

〈 繪 畫 的 形 式 美 〉、〈 內 容 決 定 形 式 ？ 〉、〈 關 於 抽 象 美 〉 三 篇 文 章 是 環 環 相 扣，密 不 可 分。〈 繪 畫 的 形 式 美 〉吳 冠 中 已 先 陳 述 對 抽 象 美 是 現 代 繪 畫 在 客 觀 物 象 中 揚 棄 不 必 要 的 物 件 敘 說，他 更 於〈 關 於 抽 象 美 〉清 楚 說 明「 形 式 美 」 與 「 抽 象 美 」 之 間 的 關 聯 ， 他 認 為 「 抽 象 美 是 形 式 美 的 核 心 。 」^{1 4 8}

三 、 「 抽 象 美 」 的 迷 思

吳 冠 中 認 為 抽 象 繪 畫 論 述 的 核 心 是 「 抽 象 美 」， 而 「 抽 象 美 」 是 簡 化 物 象 的 輪 廓 保 留 所 需 的 形 式 之 美 感 。 他 曾 言 「 美 」 經 由 科 學 的 分 析 後 所 需 的 因 素 和 條 件 脫 離 物 象 ， 是 抽 象 的 了 。 這 一 點 與 浙 江 美 術 學 院 文 藝 理 論 學 習 小 組 所 說 ， 抽 象 的 東 西 是 談 不 上 美 醜 的 應 屬 兩 項 議 題 。 在 此 ； 筆 者 針 對 吳 冠 中 提 出 的 「 抽 象 美 」 探 討 提 出 看 法 。

(一 ) 「 抽 象 美 」 如 何 進 行 科 學 分 析

承 接 上 述 所 言 ， 吳 冠 中 表 示 「 要 在 客 觀 物 象 中 分 析 構 成 其 美 的 因 素 ， 將 這 些 形 、 色 、 虛 、 實 、 節 奏 等 等 因 素 抽 出 來 進 行 科 學 的 分 析 與 研 究 ，這 就 是 抽 象 美 的 探 索。 」^{1 4 9}筆 者 認 為 吳 冠 中 對 於 畫 家 要 如 何 從 物 象 中 抽 離 出「 美 」描 述 太 過 籠 統 ， 沒 有 明 確 的 解 釋 ， 單 憑 畫 家 對 「 美 」的 感 受 抽 離 出 物 象 表 達 抽 象 ， 是 狹 隘 的 論 述 抽 象 的 定 義 。

其 次〈 關 於 抽 象 美 〉科 學 分 析 與 研 究 形 、 色 、 虛 、 實 、 節 奏 其 依 據 為 何 ？ 吳 冠 中 沒 有 明 確 說 明 如 何 從 事 科 學 性 的 研 究 與 探 索。西 方 對 色 彩 已 有 科 學 的 分 析，早 期 為 謝 弗 勒〈 色 彩 同 時 對 立 的 法 則 〉、康 定 斯 基〈 色 彩 的 作 用 〉等 文 章，點 描 派 和 二 十 世 紀 初 的 畫 家 也 早 已 運 用 在 繪 畫 裡 ， 吳 冠 中 所 提 是 依 照 西 方 科 學 的 定 義，或 是 另 有 看 法，他 並 沒 有 說 明。他 曾 在 文 章 中 提 出 形 式、 用 色、空 間 表 現、韻 律 節 奏 等 看 法， 但 沒 有 說 明 要 如 何 以 科 學 印 證。 吳 冠 中 所 言 ， 形 的 虛、 實、節 奏 是 依 據 美 的 形 式 原 則 (反 覆 、 漸 變 、 對 稱 、 調 和 、 對 比 、 節 奏 、 統 一 )進 行 科 學 的 分 析 結 構 嗎 ？ 也 不 得 而 知 。

(二 ) 抽 象 美 與 裝 飾 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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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 註 1 4 1 。 頁 2 5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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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 註 1 4 1 。 頁 2 5 2 。

最 後 是 抽 象 美 與 裝 飾 性 之 間 的 差 異 。 抽 象 繪 畫 應 包 含 裝 飾 性 的 元 素；但 裝 飾 性 卻 不 包 含 抽 象 繪 畫。抽 象 繪 畫 可 能 包 含 畫 家 對 於 內 在 理 念 與 傳 達 的 意 境；但 裝 飾 性 的 繪 畫 卻 可 能 包 含 民 族 風 格、簡 單 或 複 雜 的 有 機 線 條、自 然 物 形 式 構 成 的 引 用 … …。因 此 吳 冠 中 提 出 古 典 建 築 的 型 體 與 裝 飾、桂 林、宜 興 等 地 岩 洞 裡 彩 色 照 片 等 宣 傳 廣 告 畫、蘇 州 留 園 的 爬 山 虎 等 形 式 ， 是 屬 於「 抽 象 美 」的 範 疇 為 錯 誤 的 看 法 ， 這 些 應 屬 於 裝 飾 性 元 素 並 非 「 抽 象 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