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冠中與帕洛克線條、色彩、繪畫性比較

吳 冠 中 與 帕 洛 克 的 繪 畫 在 思 想、媒 材、技 法、工 具 的 選 擇 上 全 然 不 同 。 相 同 的 是 他 們 都 經 歷 過 戰 亂 、 經 濟 蕭 條 、 共 產 時 期 及 艱 苦 歲 月 ， 這 些 歷 程 使 他 們 的 繪 畫 受 到 影 響 與 轉 變 ： 帕 洛 克 因 此 轉 向 神 話 題 材 ， 吳 冠 中 捨 棄 人 體 畫 轉 向 風 景 畫 。 兩 人 都 線 條 的 形 式 做 為 繪 畫 主 要 主 軸 ， 因 此 「 滿 佈 畫 」 成 為 兩 人 繪 畫 相 似 之 處 。 故 本 節 以 分 析 吳 冠 中 與 帕 洛 克 抽 象 繪 畫 作 品 ， 作 為 梳 理 兩 人 繪 畫 之 差 異 性 。

一 、 抽 象 繪 畫 的 情 感 表 達 與 分 類

(一 ) 畫 家 情 感 表 達

吳 冠 中 與 帕 洛 克 為 中 西 畫 家，兩 人 所 受 到 的 繪 畫 背 景 與 情 感 表 達 各 不 相 同。吳 冠 中 從 法 國 回 國，表 達 出 強 烈 的 丹 青 救 國 之 心，他 的 繪 畫 思 想 受 到 石 濤 與 魯 迅 影 響 頗 深，他 強 調 畫 家 的 情 感、精 神 性 的 表 達 與 繪 畫 的 意 境，他 更 以 江 南 建 築 風 情 與 色 彩 表 現 於 繪 畫 中。帕 洛 克 經 歷 過 世 界 大 戰，歐 洲 畫 家 為 了 避 戰 來 到 紐 約，改 變 了 美 國 繪 畫 的 風 格，他 經 由 超 現 實 主 義 的 啟 發 ， 以「 無 意 識 」狀 態 ， 表 現 「 滴 畫 」 的 技 法 。 吳 冠 中 強 調 畫 家 情 感 的 表 達 與 意 境 的 追 求，帕 洛 克 則 表 示 當 他 作 畫 時，他 並 不 知

道 自 己 在 做 些 什 麼 。 兩 者 對 於 畫 家 情 感 的 表 達 ， 有 很 大 的 差 異 性 。

(二 ) 「 表 現 抽 象 」 及 「 抽 象 表 現 」 之 分 類

本 文 依 朱 青 生 對 於 第 一 種 抽 象 與 第 二 種 抽 象 之 定 義，歸 納 為「 表 現 抽 象 」 與 「 抽 象 表 現 」。「 表 現 抽 像 」 是 從 馬 內 (格 林 伯 格 認 為 自 庫 爾 貝 開 始 )至 康 定 斯 基 與 蒙 德 里 安 ， 其 繪 畫 類 型 取 自 於 自 然 物 ， 簡 化 物 象 之 輪 廓，成 為 有 機 線 條 的 幾 何 型 態 繪 畫。吳 冠 中 的 抽 象 繪 畫 風 格 比 較 接 近 第 一 種 抽 象 ； 也 就 是 「 表 現 抽 象 」。

朱 青 生 定 義 之 第 二 種 抽 象 ， 本 文 歸 類 為 「 抽 象 表 現 」。「 抽 象 表 現 」 是 以 超 現 實 主 義 為 起 點，從 幻 境 和 無 意 識 狀 態 表 現 繪 畫。本 文 將 抽 象 表 現 延 伸 至 美 國 的 抽 象 表 現 主 義，因 抽 象 表 現 主 義 以 超 現 實 主 義 的 無 意 識 狀 態 繪 畫 為 出 發 點，帕 洛 克 的 繪 畫 更 受 馬 松 與 馬 塔 創 作 之 影 響，以 無 意 識 狀 態 表 現 抽 象 繪 畫 。

從 抽 象 之 分 類，可 知 吳 冠 中 與 帕 洛 克 是 屬 於 完 全 不 同 之 繪 畫 型 態 ， 吳 冠 中 應 分 類 為 第 一 種 抽 象 ， 為 「 表 現 抽 象 」； 帕 洛 克 則 應 分 類 為 第 二 種 抽 象 ，「 抽 象 表 現 」。 兩 者 是 全 然 不 同 的 。

二 、 繪 畫 性 的 表 達

(一 ) 繪 畫 之 線 條 性

吳 冠 中 在 杭 州 藝 專 受 到 完 整 的 水 墨 畫 訓 練，留 學 巴 黎 他 也 接 受 西 方 繪 畫 滋 養。他 的 繪 畫 以「 結 合 中 西 」，從 書 法 運 筆 的 力 道、線 條 的 質 量 、 形 式 的 節 奏、文 字 的 架 構 (書 法 中 的 骨 與 肉 )，結 合 畫 面 的 空 間「 虛 」、「 實 」 變 化 。 空 間 、 色 彩 、 形 式 成 為 墨 彩 畫 的 抽 象 繪 畫 。 晚 年 繪 畫 他 不 受「 風 箏 不 斷 線 」之 限 制，不 再 徬 徨 於 抽 象 與 具 象 之 間，全 抽 象 繪 畫，亦 有「 滿 佈 畫 」的 表 現。 他 以 線 條 配 合 繪 畫 的 主 題 ， 不 同 形 式 之 線 條，表 現 繪 畫 題 材 。 如 ： 山 海 、 樹 木 、 房 舍 等 。 形 式 之「 彩 點 」 成 為 山 石 、 人 物 等 表 現 。 不 同 之 風 情 表 現 不 同 的 形 式 。

194 7 年 帕 洛 克 運 用 「 滴 畫 」 的 技 法 ， 他 以 手 中 的 油 罐 或 筆 刷 快 速 運 用 潑、灑 、滴 產 生 線 條 ， 線 條 在 帕 洛 克 快 速 的 潑 灑 畫 布，顏 料 以 層 次 交 疊，緊 密 交 織 於 畫 布。他 在 波、灑、滴 的 過 程 中，展 現 線 條 的 隨 機 性 。

吳 冠 中 與 帕 洛 克 都 嫻 熟 於 線 條 的 使 用。但 吳 冠 中 以 水 墨、書 法 的 用 筆，在 墨 彩 畫 中 以 大 筆 刷 刷 入 線 條，或 以 鋼 筆 畫 以 彩 色 線 條， 與 帕 洛 克 的 自 動 技 法 的 線 條 ， 兩 者 在 線 條 上 所 使 用 的 方 式 是 全 然 不 同 的 。

(二 ) 吳 冠 中 之 繪 畫 題 材

吳 冠 中 創 作 題 材 分 為 山 水 、 風 景 、 園 林 、 城 鎮 與 聚 落 、 鳥 禽 魚 蟹 、 植 物 、 人 物 、 其 他 與 人 物 等 方 向 討 論 。

1. 山 水 、 風 景 、 園 林 、 城 鎮 與 聚 落 、 鳥 禽 魚 蟹 、 植 物 、 人 物 、 其 他 1976 年 文 革 結 束 後 ， 吳 冠 中 走 遍 中 國 的 角 落 ， 他 也 到 國 外 創 作 與 舉 辦 畫 展 。 其 創 作 題 材 ， 以 山 水 風 景 為 主 ， 城 鎮 聚 落 多 以 江 南 的 房 舍 結 合 魯 迅 與 家 鄉 為 題 材。70 年 代 至 80 年 代 他 展 開 大 江、大 海 、 大 漠 等 地 ， 寫 生 實 驗 其 論 述 。 使 得 靜 物 畫 與 人 物 畫 偏 少 ， 尤 其 是 人 物 畫 ， 是 他 所 有 創 作 題 材 中 最 少 的 一 項 。

2. 人 體 畫

文 革 時 期 吳 冠 中 被 視 為 形 式 主 義 的 堡 壘 。 他 改 變 創 作 ， 以 風 景 畫 為 主 ， 其 中 風 景 畫 中 摻 雜 人 物 表 現 ， 但 題 材 還 是 以 多 數 人 物 在 風 景 畫 中 為 主 ， 並 沒 有 人 體 畫 之 表 現 。 如 ： 1972 年 的 《 房 東 家 》、《 李 村 樹 》系 列 作 品 、1974 年《 棗 樹 兒 童 》、 1987 年 至 印 度 所 繪 之 速 寫

《 印 度 花 市 》、《 印 度 牧 羊 人 》。 1990 年 他 開 始 重 拾 人 體 畫 。 媒 材 包 含 油 畫、水 墨、速 寫。 油 畫 作 品 如：1990 年《 浪 》(圖 四 十 六 )、1991 年 《 青 色 時 代 》， 水 墨 作 品 如 ； 1990 年 《 臥 》、 1990 年 《 晨 》， 速 寫 作 品 都 是 沒 有 主 題 的 人 體 素 描 (圖 四 十 七 )。

圖 四 十 六 吳 冠 中 《 浪 》 油 畫 60 c m × 92. 5 c m 199 0 年 。

資 料 取 自：發 行 人 關 蘭，《 誰 看 白 首 起 舞 ─ 吳 冠 中 畫 集 》，台 北 市：國 風，1 99 2。

圖 四 十 七 吳 冠 中 《 人 體 素 描 》 速 寫 2 9. 5 c m × 45 c m 1 99 0 年 。

資 料 取 自：發 行 人 關 蘭，《 誰 看 白 首 起 舞 ─ 吳 冠 中 畫 集 》，台 北 市：國 風，1 99 2。

(三 ) 帕 洛 克 之 繪 畫 題 材

帕 洛 克 的 繪 畫 題 材 依 不 同 時 期 展 現 不 同 之 風 格。1926 年 他 進 入「 藝 術 學 生 聯 盟 」繪 畫 以 美 國 本 土 時 期 地 域 繪 畫 的 表 現，此 時 期 他 受 班 頓 的 繪 畫 影 響 創 作 ， 作 品 如 《 Going Weat 》 以 美 國 地 域 性 繪 畫 為 主 。 1938 年 他 以 後 受 畢 卡 索 創 作 的 影 響，加 入 動 物 等 題 材 並 且 表 現 局 部、破 碎 的 物 象，成 為 此 時 期 帕 洛 克 繪 畫 的 風 格。除 此 之 外，他 還 加 入 米 羅 的 數 字 與 符 號 等 表 現 。 1943 年 他 開 始 創 作 神 話 性 題 材 ， 最 後 帕 洛 克 受 超 現 實 主 義 的 影 響 ， 表 現 以 線 條 為 形 式 的 「 滴 畫 」 技 法 。

三 、 吳 冠 中 與 帕 洛 克 繪 畫 之 相 同 與 不 同 處

(一 ) 吳 冠 中 與 帕 洛 克 抽 象 繪 畫 之 相 同 處

吳 冠 中 與 帕 洛 克 於 繪 畫 都 追 求 形 式 的 自 由 與 色 彩 的 多 變，兩 人 之 形 式 都 以 線 條 為 主 軸。 帕 洛 克 的「 滴 畫 」以 基 本 形 式 ─ 線 條 為 主 軸 ， 畫 中 幾 乎 以 反 覆 交 織 的 線 條 為 主，其 他 形 式 較 少 見。吳 冠 中 運 用 西 方 的 造 型 元 素，他 以 整 體 繪 畫 之 視 覺 表 現 運 用 形 式，他 從 點 線 面 的 構 成 與 水 墨 、 書 法 用 筆 做 出 結 合。帕 洛 克 也 曾 對 書 法 線 條 有 過 初 步 的 涉 獵。兩 人 都 擅 長 線 條 之 運 用，也 都 以 線 條 作 為 繪 畫 的 主 軸 。格 林 伯 格 所 定 義 之「 滿 佈 畫 」 之 定 義 是 兩 者 繪 畫 的 相 同 之 處 。

(二 ) 吳 冠 中 與 帕 洛 克 抽 象 繪 畫 之 不 同 處

1. 繪 畫 創 作 「 過 程 」 不 同

吳 冠 中 與 帕 洛 克 相 異 處 在 於 創 作 「 過 程 」 並 不 相 同 。 吳 冠 中 創 作 過 程 包 含 兩 個 層 次 ： 一 、 其 繪 畫 常 常 以 寫 生 或 是 速 寫 為 前 提 ， 他 在 創 作 的 過 程 已 經 有 見 地 ， 思 考 的 過 程 中 去 蕪 存 菁 的 將 雜 質 去 掉 後 ， 只 留 下 心 中 所 需 的 部 分 進 行 創 作 。 二 、 他 以 自 身 的 「 歷 程 」 投 入 繪 畫 的「 過 程 」，其 歷 程 來 自 於 繪 畫 學 習 歷 程、人 生 的 歷 練 以 及 丹 青 救 國 的 思 想 。 抽 象 繪 畫 中 他 更 運 用 「 搬 家 寫 生 」 使 繪 畫 內 容 更 為 多 元 豐 富 。

帕 洛 克 創 作 的 過 程 如 羅 森 伯 格 所 言 為「 行 動 畫 派 」，他 在 進 行 創 作 之 前 心 中 並 沒 有 腹 案 ， 身 心 進 入 到 繪 畫 的 過 程 是 無 意 識 的 狀 態 、 他 以 移 動 身 體 與 自 動 性 技 法 表 現 出「 滴 畫 」。帕 洛 克 擺 脫 掉 西 方 油 畫 以 繪 畫 結 果 ( 成 品 )為 創 作 的 要 務，他 以 創 作 的 過 程 為 其 繪 畫 的 意 義。

2. 使 用 的 繪 畫 工 具 不 相 同

帕 洛 克 的 繪 畫 工 具 是 用 刷 子 或 是 桶 子 ， 他 以 顏 料 潑 、 灑 、 滴 等 方 式 ， 在 畫 布 或 纖 維 板 上 作 畫 ， 成 為 創 作 的 方 式 ， 有 時 他 也 以 「 滴 畫 」 之 技 巧 結 合 畫 筆 (如 ： 1953 年 《 Unforme d Fi gure 》 ) ， 創 造 多 樣 性 的 「 滴 畫 」 風 格 。 吳 冠 中 是 以 油 畫 、 水 彩 、 墨 彩 畫 為 媒 材 ， 運 用 筆 刷 (排 筆 ) 、 毛 筆 、 鋼 筆 、 滴 管 等 做 為 繪 畫 工 具 。 任 何 可 以 表 現 繪 畫 之 主 體 性 、 精 神 性 表 達 與 畫 家 思 維 之 繪 畫 工 具 ， 他 都 可 以 運 用 於 繪 畫 中 。

3. 抽 象 繪 畫 色 彩 的 使 用

帕 洛 克 與 吳 冠 中 的 抽 象 繪 畫 ， 都 不 再 使 用 物 象 之 固 有 色 。 吳 冠 中 運 用 江 南 建 築 及 中 國 民 俗 傳 統 色 系。他 80 年 代 常 使 用 的 色 彩 為 黑 白 灰 、 黃 綠 紅 ， 90 年 代 的 艷 黑 時 期 是 他 繪 畫 的 成 熟 時 期 。 他 從 水 墨 的 墨 色 調 表 現 墨 彩 畫 的 重 墨 、 濃 墨 、 淡 墨 、 焦 墨 等 墨 色 。 90 年 代 以 後 其 色 彩 不 再 受 限 。

帕 洛 克 的 色 彩 ， 擺 脫 傳 統 油 畫 的 物 象 固 有 色 的 描 寫 ， 他 以 無 意 識 的 方 式 隨 機 採 用 色 彩 。 他 放 棄 了 傳 統 的 透 視 以 超 現 實 主 義 的 繪 畫 方 式 ， 表 現 平 面 繪 畫 。 層 層 堆 疊 的 色 彩 中 ， 帕 洛 克 表 現 出 自 在 與 奔 放 。

吳 冠 中 與 帕 洛 克 都 曾 經 歷 過「 黑 色 時 期 」，但 年 代 不 同 心 境 也 大 不 相 同。 90 年 代 吳 冠 中 進 入 豔 黑 時 期 的 繪 畫 ， 他 以 墨 色 作 為 繪 畫 主 要 用 色 ， 空 間 表 現 出 「 實 」 與 「 滿 」。 1950 年 帕 洛 克 經 歷 過 美 國 的 黑 色 風 格 ， 他 的 抽 象 繪 畫 以 黑 色 為 線 條 ， 成 為 畫 中 唯 一 的 顏 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