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吳冠中抽象繪畫理論
第四節 吳冠中與格林伯格抽象繪畫論述
格 林 伯 格 是 現 代 主 義 重 要 的 評 論 家 ， 也 是 美 國 抽 象 表 現 主 義 的 重 要 推 手 。 王 南 溟 曾 言 「 歐 洲 抽 象 作 為 格 林 伯 格 前 衛 方 案 的 一 個 參 照 已 經 在 《 前 衛 與 庸 俗 》 和 《 走 向 更 新 的 拉 奧 孔 》 中 呈 現 ， 而 格 林 伯 格 更 關 心 的 是 這 樣 的 抽 象 畫 如 何 再 往 下 發 展 ， 這 成 了 格 林 伯 格 的 理 論 創 造 性 的 內 容 並 使 他 以 後 成 為 了 重 要 的 批 評 家 。 」1 5 0格 林 柏 格 對 於 抽 象 繪 畫 的 關 注 與 評 論 ， 奠 定 他 成 為 現 代 主 義 重 要 的 批 評 家 ， 也 使 得 美 國 抽 象 表 現 主 義 得 以 推 波 助 瀾 得 到 發 揚 。
格 林 伯 格 曾 說 「 內 容 已 被 如 此 完 全 地 消 融 於 形 式 之 中 ， 以 至 於 藝 術 品 或 文 學 作 品 無 法 被 全 部 或 局 部 地 還 原 為 任 何 非 其 自 身 的 東 西 。 」1 5 1吳 冠 中 與 格 林 柏 格 都 強 調 繪 畫 形 式 的 重 要 性 。 本 節 以 格 林 伯 格 對 抽 象 繪 畫 的 平 面 性 、 繪 畫 性 、 純 粹 性 。 釐 清 吳 冠 中 與 格 林 伯 格 對 於 抽 象 繪 畫 的 看 法 與 差 異 性 。
一 、 格 林 伯 格 「 抽 象 繪 畫 」 之 觀 點
(一 ) 格 林 伯 格 ─ 繪 畫 的 進 化 論 與 平 面 性
康 定 斯 基 認 為 畫 家 經 歷 過 大 戰 的 浩 劫， 宗 教 、知 識 、 道 德 破 產 後 ， 過 往 的 支 撐 力 量 會 減 弱 若 甚 至 會 瓦 解 ， 人 們 轉 向 內 在 的 精 神 性 進 行 探 索 ， 他 進 而 從 文 學、 音 樂 、 繪 畫 三 方 面 進 行 分 析。 這 是 繪 畫 轉 向 抽 象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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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南 溟 ，《 現 代 藝 術 與 前 衛 》， 上 海 市 ： 上 海 大 學 ， 2 0 1 2 。 頁 3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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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le me nt G r e e b e r g 沈 語 冰 譯《 藝 術 與 文 化 》桂 林 市 ： 廣 西 師 範 大 學 ， 2 0 0 9， 頁 5 - 6 。
一 個 過 程 。
這 種 形 象 過 去 通 常 享 有 的 那 種 空 間 權 力 的 廢 除 (而 在 過 去 ， 畫 家 們 有 義
批 判，格 林 伯 格 認 為 他 是 現 代 主 義 的 第 一 人。他 所 強 調 的 繪 畫 的 純 粹 性
在 實 質 的 表 現 上 也 會 有 不 同。他 認 為 畢 卡 索 為 主 的 立 體 主 義，是 媒 介 自
概 念 是 來 自 沃 爾 夫 林，同 時 他 以 沃 爾 夫 林 的 繪 畫 性，說 明 抽 象 表 現 主 義 的 繪 畫 性。他 認 為 形 式 是 來 自 傳 統，所 以 他 反 對 羅 森 伯 格 對 於 抽 象 表 現 主 義 以「 行 動 藝 術 」謂 之。 格 林 柏 格 對 抽 象 藝 術 的 繪 畫 性 也 有 說 明， 他 說「 抽 象 藝 術 的 概 念 作 為 某 種 整 齊 繪 製 並 平 塗 著 色 的 東 西，作 為 某 種 帶 有 清 晰 的 輪 廓 和 平 面 的、明 確 的 色 彩 的 東 西，已 相 當 根 深 蒂 固。看 到 這 一 切 在 筆 畫 、大 斑 點、顏 料 的 滴 流 的 颶 風 中 消 失 … … 」1 6 7他 用 以 說 明 羅 斯 科 與 帕 洛 克 不 同 表 現 方 式 的 繪 畫 性。所 以 他 認 為 抽 象 表 現 主 義 也 可 稱 為 「 繪 畫 性 的 抽 象 」。
(四 ) 格 林 伯 格 對 抽 象 表 現 主 義 之 黑 白 繪 畫
高 爾 基 、 德 庫 寧 、 帕 洛 克 等 畫 家 都 曾 以 黑 與 白 做 為 繪 畫 純 粹 的 用 色，格 林 伯 格 試 圖 以 西 方 強 調 明 暗 對 比 及 色 彩 明 暗 是 更 勝 於 透 視，說 明 西 方 畫 家 對 於 黑 白 繪 畫，並 非 源 自 對 東 方 藝 術 強 烈 的 興 趣。他 指 出「 事 實 上，最 初 的『 抽 象 表 現 主 義 者 』─ 特 別 是 克 萊 茵 ─ 對 東 方 藝 術 只 有 相 當 浮 光 掠 影 的 興 趣。他 們 的 藝 術 的 源 頭 完 全 存 在 於 西 方：或 許 可 以 在 他 們 的 作 品 中 發 現 與 東 方 情 調 相 似 的 東 西，最 多 只 是 殊 途 同 歸 的 效 果。甚 至 只 是 偶 然 事 件。而 他 們 對 黑 與 白 的 新 的 強 調 則 與 某 種 或 許 對 西 方 繪 畫 來 說 更 為 根 本 的 東 西 有 關。明 度 對 比，色 彩 的 明 暗 對 立，一 直 是 西 方 繪 畫 藝 術 的 主 要 手 段 。 」1 6 8
格 林 伯 格 無 法 認 同 黑 白 繪 畫 的 源 流 是 於 東 方 的 書 法，此 項 論 述 是 引 起 爭 議 的 根 源。筆 者 認 為 西 方 繪 畫 傳 統 透 視 的 虛 擬 空 間，呈 現 的 明 暗 對 比 及 色 彩 光 影，很 難 解 釋 繪 畫 表 現 空 間 的 平 面 性，為 何 色 調 只 有 黑 白 兩 色，在 中 國 水 墨 與 書 法 不 但 可 見 繪 畫 的 平 面 性，水 墨 與 書 法 也 常 見 以 黑 白 兩 色 描 繪 與 書 寫 ， 從 古 自 今 的 畫 論 與 技 法 更 是 多 不 勝 數 。
二 、 吳 冠 中 「 抽 象 繪 畫 」 之 觀 點
(一 ) 形 式 論 述
吳 冠 中 曾 說 ：「 年 輕 時 在 巴 黎 學 習 ， 我 很 討 厭 文 學 性 繪 畫 ， 視 覺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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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 註 1 6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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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 註 1 5 1 。 頁 2 6 3 。
造 型 藝 術 不 須 文 學 的 干 擾 。 」1 6 919 79 年 他 發 表 〈 繪 畫 的 形 式 美 〉 提 出
層 次 ， 畫 家 以「 托 物 見 志 」展 現精 神 的 傳 達 。 這 些 都 可 以 說 明 文 人 的 精
三 、 吳 冠 中 與 格 林 伯 格 「 抽 象 繪 畫 」 之 觀 點 比 較
(一 ) 抽 象 繪 畫 的 形 式 的 比 較
吳 冠 中 與 格 林 伯 格 都 強 調 繪 畫 中 形 式 的 重 要 性。吳 冠 中 認 為「 形 式 是 優 先 於 內 容 。 」1 7 7， 他 說 ：「 我 認 為 造 型 藝 術 主 要 是 形 式 美 ， 藝 術 是 靠 形 式 語 言 來 解 決 ， 而 不 是 靠 文 學 等 等 。 」1 7 8 但 他 強 調 形 式 必 須 在 有 意 境 的 形 態 中 產 生，他 也 不 認 為 繪 畫 必 須 依 附 著 形 式 的 模 式 發 展。格 林 伯 格 則 認 為 現 代 主 義 的 繪 畫 具 有 平 面 性 (flat hne ss) 的 特 質 ， 繪 畫 的 內 容 可 以 由 形 式 取 代。吳 冠 中 與 格 林 伯 格 理 論 的 相 同 處，是 他 們 都 強 調 繪 畫 形 式 的 重 要 性 ， 不 同 處 是 吳 冠 中 認 為 有 意 境 的 形 式 為 優 先 ， 再 論 述 形 式 ， 最 後 才 談 到 內 容 與 題 材 。 格 林 伯 格 則 認 為 形 式 可 以 取 代 或 消 融 內 容 ， 成 為 純 粹 性 的 繪 畫 。
早 年 吳 冠 中 創 作 以 油 畫 作 品 居 多 ， 他 多 以 透 視 表 達 繪 畫 的 立 體 空 間 。 70 年 代 「 油 畫 民 族 化 」 與 「 中 國 畫 現 代 化 」 的 實 驗 過 程 ， 物 象 的 輪 廓 逐 漸 簡 化 於 形 式，抽 象 繪 畫 空 間 也 變 的 扁 平、他 捨 棄 了 西 方 透 視 點 和 光 影 所 表 現 立 體 感 。
格 林 伯 格 則 認 為 前 衛 藝 術 為 了 尋 找 絕 對 的 形 式，出 現 了「 抽 象 」與
「 非 具 象 」的 藝 術 或 詩 詞。這 裡 所 指 的 前 衛 藝 術 是 以 塞 尚 到 立 體 主 義 之 成 果。所 以 抽 象 藝 術 指 的 是 藝 術 就 是 其 自 身。格 林 柏 格 認 為 形 式 必 需 保 有 自 身 的 完 整 性，藝 術 回 歸 藝 術。 所 以 繪 畫 的 純 粹 性 只 有 形 式 與 色 彩 。 形 式 是 可 以 取 代 內 容，內 容 甚 至 是 消 融 於 形 式 之 中。所 以 形 式 可 以 取 代 內 容 ， 成 為 純 粹 性 的 繪 畫 。
(二 ) 抽 象 繪 畫 觀 點 的 比 較
吳 冠 中 的 抽 象 繪 畫 以 簡 化 物 象 的 輪 廓，真 實 的 物 象 反 而 成 為 畫 家 構 思 畫 面 的 素 材 。 他 抽 離 出 物 象 的 美 感 ， 使 形 式 構 成 的 點 、 線 、 面 、 塊 成 為 畫 面 的 主 體 。 他 的 抽 象 繪 畫 是 以「 結 合 中 西 」為 出 發 點 ， 改 革 水 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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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 冠 中 認 為 ： 美 術 有 無 存 在 的 必 要 ， 依 賴 於 形 式 美 的 獨 立 性 ， 希 望 盡 量 發 揮 形 式 手 段 ， 不 能 安 分 於 「 內 容 決 定 形 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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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 明 ，〈 筆 端 畫 龍 蛇 ─ 與 吳 冠 中 一 席 談 〉， 台 北 市 ：《 雄 獅 美 術 月 刊 》， 1 9 8 5 ， 4 月 號 1 7 0 期 。 頁 1 0 6 。
帶 入「 風 箏 不 斷 線 」的 概 念 ， 成 為 抽 象 繪 畫 。 格 林 伯 格 則 認 為 前 衛 藝 術 因 為 絕 對 的 探 索，發 展 成 為 「 抽 象 」 與 「 非 具 象 」 藝 術 。
吳 冠 中 與 格 林 伯 格 對 抽 象 繪 畫 的 定 義 並 不 相 同，吳 冠 中 所 表 現 抽 象 繪 畫，除 康 定 斯 基 對 抽 象 繪 畫 的 論 述 外，還 有 他 所 強 調 的 畫 家 精 神 與 意 境 的 表 現。格 林 伯 格 對 抽 象 繪 畫 的 解 釋 則 來 自 對 西 方 繪 畫 的 進 化 論，表 現 繪 畫 的 純 粹 性 。
(三 ) 「 筆 墨 等 於 零 」 與 「 繪 畫 純 粹 性 」
吳 冠 中 所 提「 筆 墨 等 於 零 」和 格 林 伯 格 所 提「 繪 畫 的 純 粹 性 」看 似 無 關 ， 其論 述 都 有 連 貫 的 中 心 思 想 和 堅 持 的 理 念 。
吳 冠 中 認 為 畫 家 的 思 想 凌 駕 於 筆 墨 工 具 之 上。繪 畫 若 無 畫 家 構 思 的 情 境 與 具 體 的 畫 面，這 一 幅 畫 是 毫 無 價 值 的。所 以 畫 家 表 達 的 意 境 是 繪 畫 的 首 要。而 格 林 伯 格 所 說 繪 畫 的 純 粹 性 是 以 繪 畫 進 化 論 的 角 度 談 到 繪 畫 的 純 粹 性 。 他 認 為 繪 畫 內 容 ( 文 學 性 、 宗 教 性 、 歷 史 性 … … ) 與 題 材 應 該 消 融 於 形 式 中。如 他 所 推 崇 之 帕 洛 克 是 以 無 意 識 的 狀 態，表 達 繪 畫 自 身 ( 形 式 與 色 彩 ) 的 純 粹 性 與 獨 立 性。故 吳 冠 中 與 帕 洛 克 兩 者 觀 點 是 全 然 不 同 。
四 、 從 現 代 主 義 的 「 表 達 」 論 吳 冠 中 與 格 林 伯 格
本 文 由 詹 明 信 對 於 現 代 主 義 的 說 法 歸 納 其 範 疇 。 詹 明 信 認 為 現 代 主 義 的 核 心 主 題 是「 表 達 」。詹 明 信 認 為 人 們 希 望 以 震 撼 性 的 觀 點 及 言 論 企 圖 改 變 世 界 的 觀 點 ， 表 達 真 理 並 解 釋 一 切 繪 畫 ， 但 又 覺 得 自 身 有 侷 限 性 而 開 始 批 判 (如 ： 格 林 伯 格 的 否 定 性 )。
格 林 伯 格 認 為 現 代 主 義 的 分 界 不 該 與 政 治 沾 牽 扯 ， 甚 至 應 擺 脫 掉 社 會 的 文 化 束 縛、文 學 羈 絆 和 科 學 性 的 驗 證，繪 畫 所 要 表 達 是 繪 畫 本 身 (但 格 林 伯 格 卻 為 美 國 宣 揚 抽 象 表 現 主 義 )。吳 冠 中 則 為 繪 畫 是 要 革 命 的，不 能 講 和 諧 ， 他 所 提 出 的 繪 畫 論 述 ， 常 常 引 起 軒 然 大 波 ， (如 ：〈 筆 墨 等 於 零 〉、「 以 獎 代 養 」、「 取 消 美 協 、 取 消 畫 院 」等 言 論 )這 些 言 論 都 在 表 達 自 己 的 觀 點 。
詹 明 信 以 柯 比 意 為 例 ， 他 是 一 位 禁 欲 主 義 者 ， 柯 比 意 認 為 建 築 中 任 何 裝 飾 性 元 素 都 是 不 必 要 的 。 詹 明 信 說 明 現 代 主 義 的 純 粹 性 。 他 認 為 「 現 代 主 義 的 基 本 特 徵 是 烏 托 邦 的 設 想 ， 而 後 現 代 主 義 卻 是 和 商 品 化 緊 緊 聯 繫 在
一 起 。 」1 7 9及 「 現 代 主 義 是 關 於 焦 慮 的 藝 術 ， 包 含 了 各 種 劇 烈 的 情 感 、 焦 慮 、 孤 獨 、 無 法 言 語 的 絕 望 等 等 。 」1 8 0現 代 主 義 為 其 理 想 性 ， 為 自 身 的 實 現 以 激 烈 的 言 語 傳 達 出 理 念 ， 更 以 自 身 的 理 念 去 解 釋 所 有 的 現 象 ， 招 致 自 身 的 否 定 與 批 判 。 所 以 現 代 主 義 為 傳 達 理 想 而 表 現 情 感 的 焦 慮 、 痛 苦 與 孤 獨 。
歸 納 吳 冠 中 與 格 林 伯 格 的 論 述 ， 可 窺 見 他 們 心 中 都 有 想 要 表 達 的 真 理 和 想 法 。 吳 冠 中 對 中 國 繪 畫 現 況 發 出 不 鳴 之 聲 、 傳 達 繪 畫 的 真 理 ， 丹 青 救 國 的 理 想 。 格 林 伯 格 也 以 繪 畫 的 純 粹 性 、 平 面 性 、 形 式 的 完 整 性 從 現 代 主 義 的 範 疇 傳 達 自 己 的 理 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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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 註 1 5 6 。 頁 1 7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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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 註 1 5 6 。 頁 1 9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