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滿佈畫」看吳冠中與帕洛克的作品

吳 冠 中 與 帕 洛 克 之 繪 畫 中 常 被 人 認 為 有 其 相 似 性 。 其 背 景 、 題 材 、 工 具 、 思 考 都 毫 無 交 集 ， 為 何 兩 人 的 繪 畫 會 有 相 似 性 ？ 本 文 藉 由 格 林 伯 格 之

「 滿 佈 畫 」之 定 義 ─「 去 中 心 化 的 」、「 複 調 的 」、「 等 價 」、「 沒 有 起 始 點 」，

分 析 兩 人 作 品 之 畫 家 思 維 、 作 品 之 線 條 性 、 色 彩 、 繪 畫 性 ， 釐 清 其 繪 畫 相 似 性 之 主 因 。

一 、 格 林 伯 格 對 「 滿 佈 畫 的 定 義 」

意 識 」 的 「 行 動 繪 畫 」， 應 歸 類 於 「 抽 象 表 現 」。

三 、 從 「 滿 佈 畫 」 看 吳 冠 中 之 抽 象 作 品

我 們 可 以 由 格 林 伯 格 對 於「 滿 佈 畫 」之 四 項 定 義 ─「 去 中 心 化 的 」、「 複 調 的 」、「 等 價 」、「 沒 有 起 始 點 」 等 定 義 ， 分 析 吳 冠 中 之 抽 象 繪 畫 作 品 ， 以 釐 清 吳 冠 中 與 帕 洛 克 繪 畫 的 差 異 性 。 分 析 作 品 如 下 ： 1992 年 《 天 書 》 (圖 四 十 )、 199 4 年 《 蘇 醒 》 ( 圖 四 十 一 )、 2007 年 《 落 紅 》 (圖 四 十 二 )、 2007 年 《 奔 》 (圖 四 十 三 )等 四 幅 作 品 。

(一 ) 1992 年 《 天 書 》

圖 四 十 吳 冠 中 《 天 書 》 墨 彩 92 c m × 179 c m 199 2 年 新 加 坡 美 術 館 藏 。 資 料 取 自 ： 吳 冠 中 ，《 畫 眼 》， 上 海 ： 文 匯 出 版 社 ， 20 10 年 。

〈 天 書 〉文 章 描 述 1970 年 石 魯 翻 出 50 年 代 之 繪 畫 反 覆 修 改，筆 墨 交 織，點 線 縱 橫，宛 若「 天 書 」。吳 冠 中 藉 此 引 申 為 文 革 時 期， 林 風 眠 、 吳 大 羽 等 杭 州 藝 專 老 師 ， 傳 承 「 藝 術 規 律 」 成 為 毒 害 青 年 的 「 天 書 」，

他 表 示 當 時 藝 術 文 化 素 養 的 不 足，使 得「 藝 術 規 律 」成 為 無 人 知 曉 的「 天 書 」， 他 不 滿 之 情 溢 於 言 表 。

吳 冠 中 的 繪 畫 擅 長 運 用 線 條，常 見 墨 彩 畫 以 用 墨 之 濃 淡 表 現 墨 韻 ， 他 先 以 筆 刷 刷 以 淡 墨 線 條，再 覆 以 濃 墨 線 條，反 覆 交 織 於 宣 紙，使 得《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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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 冠 中 ， 《 畫 眼 》 ， 上 海 市 ， 文 匯 ， 2 0 1 0 。 頁 2 9 4 。 吳 冠 中 在 文 章 表 示 「『 藝 術 規 律 』 成 了 無 人 識 得 的 天 書 。 」

書 》 的 筆 墨 看 似 都 重 要 ， 卻 難 以 規 劃 其 中 心 點 。《 天 書 》 線 條 間 的 流 暢 與 關 聯，是 書 法 形 式 運 筆 揮 灑，使 線 條 之 轉、折、收、放 與 繪 畫 的 留 白 ， 如 同 書 法「 行 氣 」的 表 現 。 若 無〈 天 書 〉文 章 的 介 紹 ， 只 見 墨 韻 與 筆 刷 的 痕 跡 ， 看 不 出 其 中 的 差 異 性 ， 也 看 不 出 主 題 。

吳 冠 中《 天 書 》與 帕 洛 克 的「 滴 畫 」之 差 異 性 ， 可 歸 納 下 列 三 項 。 一 、 線 條 形 式 的 不 相 同 ：《 天 書 》 有 著 書 法 的 形 式 與 架 構 ， 帕 洛 克 是 顏 料 以 潑 、 灑 、 滴 之 技 法 造 成 線 條 的 流 暢 感 。 二 、 工 具 使 用 的 不 同 ： 吳 冠 中 用 筆 是 直 接 以 筆 或 筆 刷 接 觸 畫 紙 ， 而 帕 洛 克「 滴 畫 」的 技 法， 極 少 使 用 畫 筆 ， 顏 料 以 潑 、 灑 、 滴 的 方 式 進 行 繪 畫 。 三 、 畫 家 思 維 ： 吳 冠 中 的 抽 象 繪 畫 為 表 達 畫 家 之 精 神 思 維 。 帕 洛 克 的 「 滴 畫 」， 他 以 無 意 識 狀 態 作 畫，常 以 數 字 編 號 代 替 畫 名。兩 人 相 同 之 處 是 吳 冠 中 和 帕 洛 克 的 繪 畫 都 有 形 式 的 自 主 與 線 條 的 韻 律 性 。

(二 ) 1994 年 《 蘇 醒 》

《 蘇 醒 》(圖 四 十 一 )是 吳 冠 中 以 蘇 州 郊 外 ， 光 福 鎮 司 徒 廟 裡 的 四 棵 柏 樹 為 主 題 ， 他 運 用 80 年 代 熟 悉 的 線 條 形 式 ， 以 柏 樹 盤 根 錯 節 的 枝 與 根 交 錯 運 用 ， 表 現 於 繪 畫 。《 蘇 醒 》 重 複 性 的 線 條 ， 使 每 一 處 藤 蔓 都 有 重 要 性 ， 也 都 是 繪 畫 的 「 中 心 點 」。〈 蘇 醒 〉 文 章 中 ， 吳 冠 中 說 ：「 是 枝 亦 是 根 ， 是 根 又 成 枝 ， 曲 折 往 回 ， 龍 蟠 虎 踞 。 」^{2 4 1}他 擷 取 柏 樹 局 部 的 樹 枝 與 根 部，使 人 看 不 出《 蘇 醒 》枝 與 根 交 錯 的 線 條，何 處 為 柏 樹 之 樹 梢 ， 何 處 為 樹 根 ， 也 看 不 出 線 條 之 起 始 點 。

帕 洛 克 媒 材 的 使 用 以 油 畫 為 主 ， 他 的「 滴 畫 」之 潑 、 灑 、 滴 技 法 ， 使 線 條 隨 意 自 在 的 呈 現 。 吳 冠 中 媒 材 的 使 用 以 墨 彩 畫 為 主 ，《 蘇 醒 》 的 用 筆，他 以 中 鋒 及 側 鋒 運 筆 交 替 使 用，表 現 書 法 性 線 條 的 力 道、轉 折 與 韻 律 之 美，兩 者 使 用 的 媒 材 與 線 條 形 式 大 不 相 同。有 別 於 帕 洛 克 無 意 識 狀 態 的 繪 畫 ， 吳 冠 中 強 調 畫 家 的 精 神 性 與 意 境 ， 他 說 ：「 我 不 在 著 眼 於 軀 體 之 復 活 (可 能 是 有 些 枝 與 根 被 雷 擊 後 枯 死。枝 幹 上 又 長 出 新 芽 )而 想 表 現 精 魂 的 蘇 醒 。 」^{2 4 2}吳 冠 中 以 柏 樹 的 「 精 魂 」， 傳 達 出 畫 家 的 思 想 與 意 念 。 兩 者 對 於 畫 家 精 神 性 的 傳 達 也 大 不 相 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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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 註 2 4 0 。 頁 3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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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 註 2 4 1 。

圖 四 十 一 吳 冠 中 《 蘇 醒 》 墨 彩 15 0c m × 360 c m 1 99 4 年 新 加 坡 美 術 館 藏 。 資 料 取 自 ： 吳 冠 中 ，《 畫 眼 》， 上 海 ： 文 匯 出 版 社 ， 20 10 年 。

(三 ) 2007 年 《 落 紅 》

吳 冠 中 的 墨 彩 畫 常 以 用 墨 之 輕 重 濃 淡 表 示 墨 韻 。 進 入 90 年 代 後 ， 他 逐 漸 改 變 作 風， 使 繪 畫 的 色 彩 繽 紛 ， 展 現 不 同 以 往 之 風 貌 。如 ： 1992 年 的《 吳 家 作 坊 》、 2002 年 的《 落 紅 》、 2002 年 的《 草 花 》、 2002 年《 都 市 之 戀 》。

他 曾 以〈 霜 葉 吐 血 紅 〉寫 過 自 己 繪 畫 的 歷 程，內 容 頗 多 感 傷 與 堅 持。

〈 落 紅 〉 文 章 中 ， 他 說 ：「 今 日 落 紅 已 卸 紅 妝 ， 紛 紛 是 吐 血 霜 葉 ， 落 紅 裝 飾 了 遍 野 陰 暗 ， 卻 暴 露 了 生 命 之 真 實 。 」^{2 4 3}他 以 感 傷 的 話 語 ， 說 明 自 己 繪 畫 的 真 實 的 歷 程 。

《 落 紅 》展 現 平 面 性 的 空 間，繪 畫 以 抽 象 形 式 構 成。畫 中 看 似 有 線 條 之 形 式 ， 細 看 卻 發 現 是 由 綠 、 黃 、 桃 紅 等 「 彩 點 」重 複 鋪 陳 畫 面 ， 看 不 出 繪 畫 的 起 始 點， 畫 中 每 一 個「 彩 點 」都 有 重 要 性。 繪 畫 沒 有 中 心 點 是 現 代 主 義 繪 畫 的 特 色 ， 也 是《 落 紅 》的 特 色 之 一 。 色 彩 的 選 擇 ， 是 吳 冠 中 常 用 的 綠、黃、紅 色 系。 吳 冠 中 墨 彩 畫《 落 紅 》與 帕 洛 克「 滴 畫 」，

除 使 用 媒 材 不 相 同 外 ， 最 大 的 差 異 性 在 於 帕 洛 克 的 繪 畫 是 以 線 條 為 主 軸 ，《 落 紅 》 是 由 「 彩 點 」 反 覆 構 成 ， 並 無 線 條 形 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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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 註 2 4 0 。 頁 3 4 。

圖 四 十 二 吳 冠 中 《 落 紅 》 墨 彩 95 c m × 180 c m 2 00 7 年 新 加 坡 美 術 館 藏 。 資 料 取 自 ： 吳 冠 中 ，《 畫 眼 》， 上 海 ： 文 匯 出 版 社 ， 20 10 年 。

(四 ) 2007 年 《 奔 》

《 奔 》(圖 四 十 三 )這 幅 畫 乍 看 之 下 與 帕 洛 克 1950 年《 Numbe r 5 》(圖 四 十 四 )、 1953 年 的 《 Gre yed Ra inbow 》 ( 圖 四 十 五 )有 相 似 處 。 這 三 幅 畫 都 是 以 均 勻 細 緻 的 曲 線 表 現 韻 律 感 為 主 軸。吳 冠 中 說「 流 動 的 線、斷 斷 續 續 的 點、出 沒 無 常 的 形、彩 色 的 跳 躍 與 跌 落 … … 」^{2 4 4}他 以 狂 奔 的 線 條 ， 奔 放 的 「 彩 點 」 表 現 畫 面 的 形 式 。《 奔 》 沒 有 中 心 點 ， 不 知 繪 畫 線 條 的 起 始 點，也 沒 有 階 級 之 分。 彷 若 潺 潺 河 水 流 動 於 畫 面 中。水 反 覆 的 流 動 著 ， 他 以 線 條 表 現 水 面 律 動 與 美 感 。

吳 冠 中 與 帕 洛 克 之 形 式 自 由，色 彩 隨 意 是 其 共 通 處。但 吳 冠 中 嫻 熟 水 墨 ， 善 於 用 筆 ， 其 書 法 性 的 線 條 ， 不 同 於 帕 洛 克 的「 滴 畫 」之 技 法 與 繪 畫 等 過 程。吳 冠 中 的 繪 畫 強 調 思 想 與 意 境，帕 洛 克 的 繪 畫 是 在 畫 家 以 無 意 識 狀 態 完 成 繪 畫 ， 強 調 技 法 的 運 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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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 註 2 4 0 。 頁 3 2 4 。

圖 四 十 三 吳 冠 中 《 奔 》 墨 彩 95 c m × 120 c m 199 7 年 新 加 坡 美 術 館 藏 。 資 料 取 自 ： 吳 冠 中 ，《 畫 眼 》， 上 海 ： 文 匯 出 版 社 ， 20 10 年 。

圖 四 十 四 Ja ck so n P o llo ck 《 N u mber 5 》 O il o n c a nva s ， 13 6. 5 c m × 99. 1 c m。

資 料 取 自： N a nc y J a c hec，《 Ja ck so n P o llo c k Wo r ks，Wr it ing s a nd I nt er v ie w s 》，

I N C , N e w Yo r k ： D is t r i b u t e d Ar t P u b l i s h e r s ， 2 0 11 。

圖 四 十 五 Ja ck so n P o llo ck 《 Gr e ye d R a inbo w 》， O i l o n ca nva s ， 18 2. 8 c m × 24 3. 8c m。

資 料 取 自： N a nc y J a c hec，《 Ja ck so n P o llo c k Wo r ks，Wr it ing s a nd I nt er v ie w s 》，

I N C , N e w Yo r k ： D is t r i b u t e d Ar t P u b l i s h e r s ， 2 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