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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鐘錶行與晚清鐘錶的普及

第二節 售價與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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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鐘錶行與晚清鐘錶的普及.83.

 

至二十世紀初年,外國鐘錶的通路更深入中國內地各城市,其中又以價格 低廉的美、日製鐘銷售最佳。如光緒廿九年(1903)遊歷長江流域各省的美國地理 學者蓋洛(William Edger Geil, 1865-1925)便曾於四川萬縣看到洋行販賣鐘錶、蠟燭、肥 皂等各項洋貨;47另一位美國學者羅斯也在西安見到「十來個售賣外國商品的 商店,中國人能在這裡買到鐘。」48此外,光緒廿八年(1902)遊歷東北的戶水寬 人(1861-1935)記載哈爾濱、旅順皆有日人所經營的鐘錶行;49同一時間前往湖南探 查的安井正太郎也稱長沙、常德兩處開設有眾多洋行,販賣之商品種類甚多,

包括各類鐘、錶,且價格只略比相距數百里之遙的漢口稍貴。50又據光緒卅一

年(1905)至四川擔任省城高等學堂教席的山川早水,和光緒卅二至卅五年間

(1906-1909)遊歷中國的中野孤山所見,在上海、漢口、宜昌、重慶、成都的洋行 都有販售名古屋座鐘或掛鐘。51即便「人們並不靠它來知曉時間」,但當時依 然有許多人家「添置日本名古屋製造的座鐘」作為裝飾。52

 

第二節 售價與流通

就先前所整理的海關紀錄來看,晚清中國輸入外國鐘錶的平均單價雖有下 降之趨勢;但從報紙和筆記小說等史料所見,當時鐘錶的價格實有極大落差,

同一間洋行裡所販賣的自鳴鐘單價從十五元至一千元者皆有。53晚清市面上單 價超過千兩的名貴鐘錶所在多有,鐘錶商多於其上鑲嵌各種鑽石、寶石,並設 計各種機關,以為富家擺飾、賞玩之用。到十九世紀中葉,懷錶也加入貴重品 的行列,如《上海新報》曾刊載一則亨達利洋行的廣告,稱該行售有「打璜門 蓋表一隻,內嵌大小粒金剛鑽弍百五拾顆,從古至今中外未見未聞」,其價值高 達三千兩。54當時這類名貴鐘錶多為法國所製,特別吸引愛好者的關注。當時人 在巴黎的張德彝便數度前往當地的鐘錶店,並於日記中記錄許多心儀的鐘錶。

其中一隻金錶「面有四小盤,分日、月、時、刻、分、秒,並分七日禮拜之期,

其月盤中含小月帶雲,每逢朔望,上弦下弦,與月之盈虧無異」;且該錶錶蓋上 附有發條,乃乘馬所用,「每啟蓋則弦自曳滿,是終年不需鑰匙,而針弦無一刻        

47 蓋洛著,晏奎、孟凡君、孫繼成譯,沈弘、李憲堂校,《揚子江上的美國人──從上海經華中到緬甸的 旅行記錄(1903)》(濟南:山東畫報出版社,2008),頁 95。

48 羅斯著,公茂虹、張皓譯,《變化中的中國人》,頁 167。

49 戸水寛人,《東亜旅行談》(收於《幕末明治中国見聞録集成》,第 14 卷),頁 102、140。

50 安井正太郎,《湖南》(收於《幕末明治中国見聞録集成》,第 16 卷),頁 20、650。

51 中野孤山,《支那大陸横断遊蜀雑俎》(收於《幕末明治中国見聞録集成》,第 17 卷),頁 27、44、159;

山川早水,《巴蜀》,頁15、103。

52 中野孤山,《支那大陸横断遊蜀雑俎》,頁 213。

53 〈生日送禮各物〉,《申報》,光緒二十年十月初六日(西曆 1894 年 11 月 3 日),第 48 冊,總頁 400。

54 〈出售金表雜貨等〉,《上海新報》,同治己巳年十一月十九日(西曆 1869 年 12 月 21 日),總頁 2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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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李侑儒 明清的鐘錶(1580-1911)

之停也」,故價值「法方一萬三千,計銀一千五百餘兩」。55 

洋行有時也召開「表會」,以一種類似賭博的競賽方式公開向愛好者集資,

將這類名貴鐘錶作為優勝獎品售出,並兼收廣告宣傳之效。同治八年(1869)《上 海新報》曾刊載一則新聞,稱亨達利洋行自法國博物院購得一座「造法精奇,

邊角之處鑲嵌金剛鑽、各種寶石;表內敲鐘報時報刻,燈光之下,照耀奪目」

的問表,價值兩千元。亨達利洋行遂發起表會,「分為一百股,每股二十元,似 中國雙陸法,搖三次,點多者得之,無論中外國人,皆可入會。」最後獲勝的 上海道憲署翻譯王錦堂,「以二十元得百倍之利,何幸如之!」56翌年,亨達利 洋行又如法炮製,再度舉行表會,一共聚表四隻:「大號係二百四十九隻金剛鑽 嵌成金表,二號金剛鑽嵌成鳥式金表,三號金剛鑽嵌成戒子式金表,四號皷式 金表,共值銀三千餘兩,作二百股合會,每股計歸銀十五兩正。」然此次表會

「召股」情況不如預期,雖「聚搖在即,尚缺三十餘號」,令亨達利洋行不得不 登報尋找買家,「以期速搖也」。57一股二十元或十五兩的價錢,就算在當時的上 海,也不是一筆小數目;由此可見表會乃是當時上流階級的遊戲,而名貴鐘錶 更是趨時求新者追逐的逸品。

其後在光緒卅二年(1906),某英商洋行為了在上海市場上推廣自家製表,也 想透過表會來吸引目光,故「不惜巨資,特將高等品類選運來申,設立三捷表 社」,並稱其「法則新異,得表最易」。其社每會以四十人為限,四十週為期,

與會者每人出洋一元,每週六開彩一次,獲彩者即得金表一只,值洋四十餘元。

與亨達利之表會相比,三捷表社的規則更為人性,倘四十禮拜之內一次未得 者,「本社允送照式金表一只,以獎其勞,庶見本公司以義待人」。58由這兩則 有關表會的記錄來看,可見晚清三十餘年來名貴鐘錶單價有普遍下降的趨勢,

而民眾獲得此等鐘錶的門檻也隨之降低。

同時,晚清也出現了一些以收藏名貴鐘錶為嗜好的收藏家,在古董市場上 進行買賣。如李寶嘉《官場現形記》中有一位在杭州建德縣衙管帳的莊二老爺,

素以購買鐘錶為嗜好,他收藏的「金表、銀表、坐鐘、掛鐘,一共值八千多兩 銀子,只要有表賣給他,就是舊貨攤不要的,他都收了去。他自己又會修表,

修好了,永世不會壞的」。59

在1870 年代以前,鐘錶雖已引起中國富商、士紳的注意,但因其所費不貲,

       

55 [清]張德彝著,左步青校點,《歐美環遊記》,卷 1,〈法朗西遊記〉,總頁 730。

56 〈中外新聞〉,《上海新報》,同治己巳年五月初八日(西曆 1869 年 6 月 17 日),總頁 1932。

57 〈錶會告白〉,《上海新報》,同治庚午年五月初二日(西曆 1870 年 5 月 31 日),總頁 2519。

58 〈請得真金表〉,《申報》,光緒卅二年八月十四日(西曆 1906 年 10 月 1 日),第 85 冊,總頁 4。

59 [清]李寶嘉,《官場現形記》,第 16 回,〈瞞賊贓知縣吃情 駁保案同寅報怨〉,頁 2a-b。

為例,1868-1878 年間進口鐘平均每座 2.69 兩,而 1901-1911 年間進口鐘平均 每座僅1.53 兩,單價降低了 43%;同時,若除去拉高平均價格的名貴鐘錶不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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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李侑儒 明清的鐘錶(1580-1911)

中等人家類皆無之,至劣者尚需一二十兩;又因當時人尚簡樸,即使有錢也要 設法保存,是以小康之家絕少鐘表。故凡生於 1870 年代前的人,「非富戶絕沒 有準時辰,因為家裡沒有鐘表,說不出幾點、幾刻、幾分」。到了光緒八、九年 出現馬蹄表,「一兩多銀子買一個,貧富不等無不歡迎,就便住著一間房,屋裡 也擺一個馬蹄表。」等級再高一點的是二號敞臉表,「字號只有播喴、怡拿」;

等到「有喴發行以後,二號表也落了價,用戶又嫌其式樣太老,始於九菊、七 菊,凸盤、短字、金三針兒,每個才賣九兩上下,至貴不過琺瑯馬錶,每個能 賣二三十。」除此之外,還有轉心肚臍及各種雜字表,「不但結實耐久,而且擦 價極廉,另外還有保險單,如半年內不走,擦著還得從新下掛。」67

在各種時辰表中,各家業者競爭最為激烈的,自然是最便宜的鋼表或銅表,

每隻單價約在二元五角至五元上下。為求增加銷量,洋行時常進行促銷,同時 購買一定數量的錶即可享有折扣,並提供一定時間的保固期;68然而,過度壓低 成本的結果,必然會造成鐘錶使用品質下降。對此,若干鐘錶業者也在廣告上 特別強調自家產品如何不惜成本、物美價廉、甚至「鐘點無差」;69更有甚者,

則批評他廠產品「爭尚浮華而少實質,歷時未久而諸般損壞,以難修理,竟所 謂金玉其外,敗絮其中」。70

隨著某些知名廠牌在市場上受到歡迎,也引來不肖業者的仿冒。如光緒七

年(1881)播喴洋行曾登報告白,稱「近有無恥之徒,將下等什牌無印時辰表添刻

播喴字印,魚目混珠,貪圖厚利,致仕商受其欺騙」;隨後播喴便將商標由「單 播喴」改為「雙播喴」,希望日後買家購買時認明「表蓋內刻精工沙地播喴字樣,

表內刻陽文沙地播喴字樣」,避免買到假貨。71即便如此,以中國工匠高超的模 仿技術來說,假造商標云云,絕非難事。如光緒十六年(1890)時,播喴洋行便發 現上海法租界內有許多偽造的播喴及怡拿表在市面上流通;經洋行自聘包探蒐 證,查得有數家鐘錶店自當鋪購得偽表,以低於市價的價格販售。官府經過數 月調查,接連傳訊相關人證、物證後,審得一名鐘錶匠戴雨甫「慣造偽牌時表」,

作法乃「將別樣花色之表鐫去一塊,將做就之牌子鑲嵌下去,以作真牌混賣」,        

67 逆旅過客著,梅花館主校正,《都市叢談》(北京:北京古籍出版社,1995),〈說鐘表〉,頁 196。所 謂「九菊」、「七菊」者,應如張柏春,〈明清時期歐洲機械鐘錶技術的傳入及有關問題〉,《自然 辯證法通訊》,17(北京,1995),頁 49 所說:「同治年間,北京德豐齋鐘表鋪製造以菊花為商標的懷 表,分三、五、七、九菊,稱為菊表」。

68 以上海同德昌洋行為例,該行售有「播宜利馳名捫表一種,酌定價每只五元」;購買後「仍以擔保二 年,不加修費,若購六只至十二只准與九五折扣」。參見〈劃一售表〉,《申報》,光緒十五年十月 初八日(西曆 1889 年 10 月 31 日),第 35 冊,總頁 761。

69 〈惠羅公司廣告〉,《申報》,宣統二年二月廿二日(西曆 1910 年 4 月 1 日),第 105 冊,總頁 504。

70 〈新到時辰表出售〉,《申報》,光緒十六年二月初四日(西曆 1890 年 2 月 22 日),第 36 冊,總頁 267。

此亦為我得俾利公司創製,三井洋行販售之表。

71 〈聲明假冒〉,《申報》,光緒七年五月十九日(西曆 1881 年 6 月 15 日),第 18 冊,總頁 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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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李侑儒 明清的鐘錶(1580-1911)

特伯里公司製造之表。此表早在光緒十四年(1888)即輸入中國,距離吳研人寫作 本書之時已有數年,自非時尚所趨,且該表亦非金銀所製,也難怪主人公大失 所望。另一方面,從王伯述的話看來,當時在中國市場上,各城市間鐘錶的售 價各不相同,各地的商家、買家對鐘錶市場行情也不甚了解,若能大量購入壓 低進價,即便只是轉賣洋貨,依然有利可圖。

綜而言之,西洋鐘錶經過晚清數十年間持續傾銷,其銷售通路遍布於全國,

綜而言之,西洋鐘錶經過晚清數十年間持續傾銷,其銷售通路遍布於全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