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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準時間的確立

第四章 鐘樓與報時系統的轉變

第三節 標準時間的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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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鐘樓與報時系統的轉變.127.

 

第三節 標準時間的確立

概括地說,鐘和鐘樓代表的是「公領域」的時間,錶代表的則是「私領域」

的時間。在鐘面肉眼可見的距離及其鐘聲所及的範圍內,鐘盤上所指的時間也就 是此一公共空間內的「標準時間」,眾人皆需以其為準。換句話說,此一範圍即

「標準時間」所及之場域(field);而對時則表示公、私領域時間的連繫。自同光之 際起,外國鐘錶經由上海大量輸入中國,普及程度隨之提升,以鐘點時間互相安 排約會的人也日漸增加,如同治十三年(1874)邗江詞客《滬遊竹枝詞》中寫道:「腰 懸小表輪金輪,巧比銅壺刻漏真。相約只憑鐘幾點,不勞子午標時辰。」156然而,

由於當時鐘錶技術仍未臻完備,計時上難免有所誤差,即便眾人日常皆備鐘錶,

卻也各執其是,反而造成混亂,因而需要一個共同遵循的標準時間。

如前所述,明清時代官方的報時系統為鐘鼓樓,但鐘鼓樓所報之「時」、「更」

採用的計時系統是「不定時制」,和以「定時制」運行的鐘錶並不相容;因此,

若非少數擁有專業天文知識的士人,想要調整鐘錶以追求標準時間,恐怕也無所 適從。事實上,當時人日常生活對時間準確性的要求並不高,研究天文只是為了 確保曆法運作順利,只要月、日、置閏正確,「不誤天時」即可。如俞樾《春在 堂詩編》中詩云:「自鳴鍾韻各鏗鏘,遲速參差總不當。始悟天行難密合,不煩 憲術過求詳。但將閏月調贏縮,已免農時誤燠涼。大息前明徐李輩,博徵新法到 西洋。」其詩序則曰:「置自鳴鍾數架於案頭,旁又置時辰表數枚,以時考之,

殆無一同者。始信天行之不能密合,而憲術之不必過求也。唐堯置閏月以定四時,

三年一閠,五年再閏,自不至春為秋、夏為冬矣,小小出入,所不計也。後人精 益求精,實無當於敬授民時之本意。」157此外,黎庶昌也曾評論西曆「法雖簡捷,

便於布算,然月分不上應天象,非敬授民時之意,不若中國之衷於至善也。」158 正因中國社會對時間的精確性要求不高,故「標準時間」概念的推行絕非一 蹴可幾。晚清英國傳教士波乃耶的《中國風土人民事物記》亦寫道:「時間尚未 進入中國人的日常生活概念中,即使通商口岸的各家商店裡可以見到大量鐘錶,

       

美國傳教士所創,後改為「華西協合大學」醫學院,為今日四川大學的前身校之一。

155 上海市歷史博物館編,《20 世紀初的中國印象:一位美國攝影師的記錄》(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

頁80。

156 [清]邗江詞客,《滬遊竹枝詞》(收於《上海洋場竹枝詞》),總頁 63。

157 [清]俞樾撰,《春在堂詩編》(收於《續修四庫全書》,集部第 1551 冊),卷 22,頁 14a-b。「徐李輩」

指徐光啟、李之藻。

158 [清]黎庶昌著,喻岳衡等標點,《西洋雜志》(收於《走向世界叢書》,第 1 輯第 6 冊),〈西曆不置 閏月〉,頁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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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李侑儒 明清的鐘錶(1580-1911)

「但這些地方大多沒有正確的時間,而這點大致上都是被忽視的。」159直到晚清 以降西式鐘樓大量出現後,中國社會中忽略標準時間的現象才逐漸改觀。西式鐘 樓不僅提供了日常報時的功能,也讓擁有鐘錶者得以對時,而當地市民日常生活 亦咸以為準。當法界大自鳴鐘落成後,路上駐足對表的行人也隨之出現,如葛元 煦詩曰:「大自鳴鐘莫與京,半空晷刻示分明。到來爭對腰間錶,不覺人歌《緩 緩行》」;160而袁翔甫亦作詩詠道:「大自鳴鐘矗碧霄,報時報刻自朝朝。行人要 對襟頭表,駐足墻陰仔細瞧」。161江海關大廈竣工後,由於其位於上海交通樞紐,

因此也多有行人停留對表,如頤安主人《滬江商業市景詞》詩云:「造成高大自 鳴鐘,四面分明字劃濃。來往行人多對表,夜深臥聽響琤琮」;162而海昌太憨生 的《淞濱竹枝詞》也稱「大自鳴鐘十丈高,無差秒刻別分毫。行人要對腰間表,

仔細抬頭看幾遭。」163經過不斷的對時,也讓一般市民的「私人時間」與上海城 市(租界)裡的「公共時間」產生連結。

黃金麟的著作指出,世界時間在晚清「輸入」中國,使中國發生一場「嚴肅 的身體改變」,其中又以鐘點時間的廣為採用影響最大,工廠勞動和教育制度的 改變則是兩個重要的例證;而鐘錶的普及與精確性,使鐘點時間終究成為一個最 具支配力的時間形式,當它與身體規訓結合之後,鐘點時間的準確控制作用就更 為顯著。164然而,經過前文的論述可知,直到清末為止,鐘錶在中國社會上的普 及程度雖迅速上升,但終究不是人人可以輕易負擔得起的日常用品;相應於此,

筆者認為,以鐘點時間對中國人造成的規訓作用來說,與其歸因於「鐘錶的普及 與精確性」,不如代以「鐘樓」而言,似乎更為貼切。

除了前述法租界大自鳴鐘和英海關大廈的大鐘外,晚清上海還有許多非官方 性質的西式鐘樓。如《申報》記載,光緒十一年(1885)虹口神甫學堂「經華官致送 大自鳴鐘一座」,設於學堂之上,「報時報刻,不差分秒。其鐘高大,在大橋之上 已可望見,亦巨觀也。」165民國七年(1918)《上海縣續志》記載滬北有三座大自鳴 鐘,一在四馬路外灘之海關,一在跑馬廳西,一在法租界大馬路巡捕房;其中又 以「海關時計為最準,而法捕房則最著名」。166其後,民國十三年(1924)陳柏熙編 著的《上海軼事大觀》亦舉出徐家匯天文臺、董家渡天主堂和民國三年(1914)落成        

159 J. D. Ball, , Things Chinese, or, Notes Connected with China, p. 709.

160 [清]葛元煦撰,鄭祖安標點,《滬游雜記》,卷 3,〈大自鳴鐘〉,頁 225。

161 [清]袁翔甫,《滬上竹枝詞》(收於《中華竹枝詞》,第 2 冊),總頁 799。

162 [清]頤安主人,〈大自鳴鐘〉,載《滬江商業市景詞》(收於《上海洋場竹枝詞》),總頁 102。

163 [清]海昌太憨生,《松濱竹枝詞》(收於《上海洋場竹枝詞》),總頁 428。

164 黃金麟,《歷史、身體、國家:近代中國的身體形成》,頁 175-229。

165 〈巨鐘紀略〉,《申報》,光緒十一年三月廿四日(西元 1885 年 5 月 8 日),第 26 冊,總頁 675。

166 吳馨等修,姚文枬等纂,(民國)《上海縣續志》(臺北:成文出版社,1970),卷 30,〈雜記‧遺事〉,

頁35a。上海跑馬場大鐘樓始建於同治四年(1865),民國廿二年(1933)改建,現為上海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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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鐘樓與報時系統的轉變.129.

 

的先施百貨大樓也有大自鳴鐘,乃是當時上海人眾所皆知的地標。167

       

圖 4-27 1865 年上海跑馬場鐘樓168 圖 4-28 民初先施百貨大樓169  鐘樓除了報時之外,也象徵著各機構內部的時間規範。以學校這個場域為 例,清末興辦的各級學堂中,多於教室內懸掛鐘表,以明定時刻。如《申報》專 文介紹西學教法時稱「塾有鐘表,凡入學放學,讀書習字,均有一定之時刻。」

170由下圖中可以發現,光緒十六年(1890)上海中西女塾(McTyeire school)和光緒廿九年

(1903)天津北洋工藝學堂教室前已備有掛鐘。至於光緒廿四年(1898)設立的京師大學 堂,其章程中也規定學堂教室內應具備時辰表;171而《光緒新法令》中的〈法律 學堂章程〉更明文寫道:「各教員上堂時刻概以學堂內講堂上鐘表為定,不得以 私自攜帶之鐘表為準」,可見無論師生都必須遵循學校內的標準時間。172

圖 4-29 上海中西女塾教室173 圖 4-30 天津北洋工藝學堂174

       

167 陳柏熙編著,《上海軼事大觀》(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0),〈大自鳴鐘有七〉,頁 516。

168 上海圖書館編,《老上海風情錄‧行業寫真卷》,頁 204。

169 上海圖書館編,《老上海風情錄‧建築尋夢卷》,頁 216。

170 〈泰西教法二〉,《申報》,光緒十五年十月廿七日(西曆 1889 年 11 月 19 日),第 35 冊,總頁 875。

171 [清]《京師大學堂章程》(收於《續修四庫全書》,史部第 831 冊),第 8 章,〈建置〉,頁 38b。

172 [清]商務印書館編,《大清新法令》,第 7 類,《教育‧學堂章程》,〈修律大臣訂定法律學堂章 程〉,頁106b-107a。

173 上海圖書館編,《老上海風情錄‧建築尋夢卷》,頁 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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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李侑儒 明清的鐘錶(1580-1911)

1880 年代後,各國傳教士於中國各城市中興辦教會學校,其中多建有大鐘 樓,不僅對內作為規範學校作息的依據,對外也吸引市民的注意。如曾就讀於聖 約翰大學的基督教人士余日章(1882-1936),曾於民國初年為文稱各地教會學校「講 舍巍巍,鐘樓高聳,林陰鬱勃,操場軒敞」,令人耳目為之一新。175在江南的教 會學校中,除了前述之上海澄衷學堂,上海聖約翰大學、南京匯文書院等亦可為 例。這些教會學校中的西式鐘樓,也時常是該城市中重要的報時來源,而引起市 民注意。除上述成都華西協合醫科大學外,蘇州東吳大學堂內紀念創校之傳教士 林樂知的「林堂」也是當時蘇州少數的鐘樓;如英國攝影師湯姆森(John Thomson, 1837-1921)回憶,蘇州「有一座漂亮的鐘樓,非常受中國人歡迎。這在中國是一個 時代的標誌,因為傳統中國沒有準確的時間觀念。」176其後在中國自辦的學堂中 也出現了西式鐘樓,如上海的南洋公學,和南京的兩江師範學堂等等。

圖 4-31 1888 年匯文書院校舍 圖 4-32 1894 年聖約翰大學懷施堂177                       圖 4-33 1901 年東吳大學堂內「林堂」178 圖 4-34 1903 年兩江師範學堂一字房179

       

174 李家璘主編,《天津舊影》(北京:人民藝術出版社,2000),頁 83。

175 余日新,〈基督教會之高等教育〉,收於中華續行委辦會編訂,《中華基督教會年鑑》(臺北:中國教 會研究中心、基督教橄欖文化事業基金會,1983),第 1 冊,頁 75b。

176 湯姆森著,朱艷輝譯,《北洋之始》(濟南:山東畫報出版社,2008),頁 256。

177 上海圖書館編,《老上海風情錄‧建築尋夢卷》,頁 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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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鐘樓與報時系統的轉變.131.

 

4-35 1896 年南洋公學上院校舍180

就讀於這些學校的學生們,其日常生活作息都必須依循校內鐘聲之規範。如 光緒廿三年至三十年(1897-1904)就學於聖約翰大學的徐善祥回憶當時的日常生活 作息,全校同學們「清晨六時半聞鐘即起,至樓下盥洗後,即於七時入操場,作 半小時的集體啞鈴體操;八時至聚集所點名早禱,八時半早餐,九時上課,十二 時中餐,下午一時又上課,四時下課。凡遇星期一、三、五下午四時半至五時半,

群至操場參加軍式操演。下午六時晚餐,七時至九時溫習自修;九時半均需熄燈 就寢,即同室之人亦不許交談一語,否則卜監院來查房間時記出號數,明天將傳 全房間的人去申飭或記過。」181

事實上,當時招收住宿生的各級學校,其校規章程中都有類似的規範,明文 指出學生平日行事應以鐘聲為準,養成遵守時間的生活習慣,如南京文正書院規 定學生「應按時進學堂,不得逾刻,致有參差,紊亂班次」。182又如光緒廿九年(1903)

事實上,當時招收住宿生的各級學校,其校規章程中都有類似的規範,明文 指出學生平日行事應以鐘聲為準,養成遵守時間的生活習慣,如南京文正書院規 定學生「應按時進學堂,不得逾刻,致有參差,紊亂班次」。182又如光緒廿九年(1903)